「一」
大抵因為自己不是一個宿命論者,所以絕大多數(shù)時候都比較“排斥”和“反感”命運這種捉摸不定的說法。對于一個比較自我,且對自己人生掌控欲比較強的人而言,讓他將自己人生的得失成敗歸咎于命運的安排,這并不合適。
但有時在影視作品和小說中,卻又覺得那種“命運和巧合”的橋段設(shè)定恰如其分,這或許也是人心矛盾的體現(xiàn)。
聽聞東野圭吾已久,但一直以來都未曾拜讀過這位日本作家的著作。
不管是《嫌疑人X的獻身》,還是《白夜行》,乃至他此后的其他作品,東野圭吾的著作在媒體宣傳推廣中的標(biāo)簽一直以“懸疑推理作品”為首。這樣鮮明的旗幟標(biāo)簽,雖然能在短時間內(nèi)聚攏一批懸疑推理小說迷,但卻也會在無形之中劃定了界限,將本身對這類小說興致缺缺的人剔除出“潛在讀者”的范圍。
而自己恰巧就被歸類在這個范疇里。
至于為何還是閱讀了東野圭吾的這部《解憂雜貨店》,大抵還是要歸功于大數(shù)據(jù)時代的推送機制和現(xiàn)代傳媒的宣傳推廣,東野圭吾新書譯作剛出時,微信微博上“鋪天蓋地”的推送,再加上一些關(guān)于“雜貨店”的私人緣由,以及買書時的湊單需求,這本書最終成為了購物車?yán)锏囊粏T。
我知道這般言語可能不太“禮貌”,而東野圭吾的小說迷大概也會對這種行為嗤之以鼻,情緒化的甚至?xí)l(fā)出“不喜歡看就不要看啊,又沒有人求著你買!”諸如之類的言論。但在如今娛樂業(yè)如此豐富的時代里,一本書的閱讀,自然會有它的緣由。無緣無故的開始和結(jié)束,大抵都是不存在的。
「二」
童年時的記憶,有不少都與鎮(zhèn)上的一間雜貨店有關(guān)。
我生長在蘇北的一個小鄉(xiāng)鎮(zhèn)上,那個年代剛有熊貓黑白電視,所以娛樂業(yè)還異常貧乏,物質(zhì)生活自然也并不豐富。那時尚在讀小學(xué),距離我家最近的雜貨店,是隔壁鄰居爺爺開的。一間簡樸的瓦房,拆卸式木板門,坑坑洼洼的木柜臺,屋梁上懸掛著些許零食小吃,以及眾多生活用品,還有一臺十四寸的黑白小電視,這大抵便是當(dāng)年雜貨店的全部。
鄰居爺爺姓周,家中字輩為“桂”,單名一個元字,所以周圍領(lǐng)居晚輩一般都稱呼他“桂元爺爺”。桂元爺爺左手有殘疾,因此平時都蜷縮在袖管里,只有客人買雜貨,他一只手拿不了時,才會伸出左手來。多年來,領(lǐng)居們都心照不宣地從未當(dāng)面提及過此事,權(quán)當(dāng)桂元爺爺是個身體健全的人來對待。
那時,桂元爺爺?shù)膶O子也在鎮(zhèn)上念書,是我的同班同學(xué),我們感情還不錯,所以經(jīng)常出入雜貨店找他一起玩耍。那會兒物價不高,父母偶爾給的一元錢零花錢能夠花上幾天。一塊裝在塑料罐里的糖果才五分錢,一瓶橘子味的汽水兩毛錢,一袋天寶方便面或者白象方便面,三毛錢。
有相當(dāng)長一段時間里,為了收集干脆面里的水滸傳一百零八將卡片,以及后來小浣熊干脆面推出的封神榜卡片,多數(shù)零花錢都送到了桂元爺爺那里,在雜貨店換成了一袋袋干脆面,以及一張張或普通或“閃光”的卡片。
后來年歲漸長,家中和周圍領(lǐng)居都建了新房子。桂元爺爺開的雜貨店,也從原來的小瓦房搬到了新房子朝南的一個敞亮房間里,坑坑洼洼的木柜臺換成了透光的玻璃柜臺。只是當(dāng)初那群幼小的孩童都長成了少年,一個個因為學(xué)業(yè)漸行漸遠(yuǎn)。
再后來,少年們長成了青年,去往異鄉(xiāng),甚少回來。偶爾逢年過節(jié)回家,也甚少在雜貨店買東西,至于拎著空瓶子去打酒打醬油這些事更是再沒做過,因為已經(jīng)有了物美價廉的瓶裝酒和瓶裝調(diào)味料。隨著時代的前進,桂元爺爺?shù)碾s貨店,逐漸成為了記憶深處開著的一家再未光顧的雜貨店。直到前兩年,聽聞桂元爺爺晚上在家突發(fā)腦溢血,錯過了黃金救援時間,送醫(yī)搶救無效去世的消息。享年七十二周歲。
童年記憶里的雜貨店,自此隨歲月斑駁而轟然“倒塌”。
「三」
未曾翻開《解憂雜貨店》時,以為這間雜貨店與自己記憶中的雜貨店會有些類似之處。
但當(dāng)我讀它時,才發(fā)覺,并不如是。解憂雜貨店,之所以“解憂”冠名,便是凸顯了“煩惱咨詢”的主旨,雜貨店這一屬性,自然弱化了許多。
這間雜貨店,本名喚做“浪矢雜貨店”,以店主的姓氏冠名,但因為日文片假名書寫的“浪矢”同“煩惱”相近,便逐漸被稱為解決煩惱的雜貨店。大抵因為讀的是中文譯本,且自己不擅長日文的緣故,所以很難體會到這種奇特的日文語境,如果精通日文,能夠閱讀原著的話,應(yīng)該會別有感受。
原本只是浪矢雄治同鎮(zhèn)上孩子們玩鬧拌嘴而來的“解憂”,最終卻從少年時期的和久浩介那封“正式”的煩惱咨詢信開始,一步步變成了真的“解憂雜貨店”,這其中大抵有點“命運安排”的意味。
小說的劇情推進,頗給人種電影蒙太奇手法的感受,以郭也、翔太、幸平三位“小偷”的行動起始和穿針引線,三人因搶盜物品躲到了空置廢棄的雜貨店里。借此,展開了一封封過去與未來的通信。
這樣的設(shè)定其實頗有點“魔幻”意味,在特定的地點里時間相對停滯,可以和過去相隔幾十年時光的人交流通信,且彼此所在的時空中時間流速不同,所有的故事都以此為前提展開著。盡管知道日本信仰文化中,號稱有“八百萬神明”,此處的設(shè)定不知與哪位神明有關(guān),但還是覺得這樣講故事太奇幻了些。
不過這并不影響閱讀,不深究設(shè)定來源,只看小說本身,故事情節(jié)的展開和人物間關(guān)系的聯(lián)結(jié)都相當(dāng)巧妙?!富卮鹪谂D滔淅铩钩霈F(xiàn)的擊劍運動員靜子,和「來自天上的祈禱」中的武藤晴美是領(lǐng)居和好姐妹,晴美會到“解憂雜貨店”咨詢也是因為受了靜子的啟發(fā)?!干钜沟目谇俾暋怪械乃蓫徔死稍诠聝涸夯馂?zāi)中拯救了小芹的弟弟辰之,而小芹為了報答他,成為職業(yè)歌手后唱紅了松崗克郎作曲的那首「重生」,而這首歌對郭也三人影響頗深。這也間接導(dǎo)致了,三人在同跨越幾十年時空的松崗接觸時,有意將引導(dǎo)他堅持最近的夢想,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在思域車上等到天亮」這一章交待了“解憂雜貨店”的由來,也半掩飾地講述了“浪矢雜貨店”在店主三十三周年忌日時,僅一夜復(fù)活的緣由,將所有故事的線索完整串聯(lián)了起來。
故事里有些咨詢信寄給了浪矢先生,有些咨詢信卻是寄給了郭也三人,有些感謝是寫給浪矢先生的,但有些卻是寫給郭也三人的,而郭也三人寄出的那張空白卡片,在最后也收到了幾十年前的浪矢先生所給予的回信,所有看似錯綜復(fù)雜的關(guān)系,讀到最終時,都能理清。
丸光園孤兒院,浪矢雜貨店,所有出場的人物,最終都串聯(lián)在了一起,讓人不得不感慨“不愧是推理小說家”嘛。而當(dāng)所有故事講完,最終給人的感受像是莫比烏斯圓環(huán)一樣,首尾銜接在了一起,如同一個閉合的輪回,每一個片段都無法單獨存在。
正是這些命運和巧合聚集在一起,才有了《解憂雜貨店》。這并不是一本懸疑推理小說,但卻使用推理的手法在講述故事,它也不是一本治愈文學(xué),卻能在讀完后讓人找回一些內(nèi)心流失的東西。
此前,念道“何以解憂”時,會自然而然的接上一句“唯有杜康”。
此后,大概能半開玩笑說句,還有“解憂雜貨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