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早上起來，屋里收拾清楚。把昨晚剩的菜熱了些，騰了些熱饃，大家相繼吃罷！四個姑媽昨晚住在大伯家了，昨晚家里亂的。
一會兒鄰居親房們相繼來了，男人們開始?xì)⒇i的，翻腸子的，燒水的，宰羊的，殺雞的，拔毛的…各個都忙活著。
女人們開始蒸饃了，拾灰的，揉面的，燒火的，做花樣饃的，說流皮話的，嘻嘻哈哈…一片熱鬧。
幾個姑媽從大伯家來了，進了西屋和兄弟們聊著天。起先是互問安好，過了會就開始訴苦的，勸說的，論家事的，說理由的…盡是一地雞毛蒜皮的事！
菊花不經(jīng)然的走過主房，聽見爹給叔伯們說要把自己許給二姑的養(yǎng)子…又聽見大姑媽說自己困難，把菊花給她當(dāng)兒媳婦，她的小兒子歲數(shù)大了…叔伯們又說近親不能結(jié)婚，現(xiàn)在新社會了，不像舊社會…還是給二姑的養(yǎng)子合適，不沾親，正好親上加親…
菊花聽了趕緊逃離了窗根前，心撲騰跳著，心想爹來真的了，都商量了。自己咋辦呢？管他呢，這會人多，先出去逛逛。菊花走出了家門。
菊花走到大伯家，堂妹在便進去了?！敖?，這會閑了嗎？”堂姐翠英問。
“安，人多的，沒我事干，出來避心閑了。窯洞坑上躺會走。昨晚沒睡好覺，累了”菊花說。
“好啊，這會大陽正曬著吧，熱乎乎的”！翠英說。
她倆一同進去了，太陽透過窗戶正照著坑呢，確實暖和。小時候菊花常在大伯家住，家里孩子多，一個大姐，兩個妹妹一塊熱鬧。常在窖洞坑上睡，很慣的。
“你喝水不，姐”
“不喝，睡會吧”
“我聽說香檳廠的老板跑了，昨天我看見莊上上班的人都馱著汽水，往家里拉…”
“啊，真的嗎？我大半月的工資沒領(lǐng)呢？這才幾天呀？十天不到，這兩天忙的人，我得問問蓮花去…”
“加先睡，我聽說他們的工資全沒領(lǐng)，都去廠里拿值錢的東西，這兩天早弄差不多，有也是拿不動的…”
“是嗎？那不管了，我累了，先睡會…”
說話著，菊花睡著了。翠英蓋上被子出去了。
菊花昏昏沉沉的睡著了，夢見一個奇怪的夢，軍用自行車捎著菊花，在小路上騎著，在沙路邊的樹邊停下，兩人坐在一起，軍吹著悠揚的笛子，菊花望著夕陽殘留的赤紅入神…忽然吹笛的軍飄起來了，菊花追著喊著，你去哪兒，等等我…軍…一下子踏空，掉入土崖…啊…
“姐，醒醒，咋了夢見啥了，怪喊著…”
“這在哪，我咋了”
“在我家呀！你不是累了嗎，睡了好長時侯，我剛進了，聽見你喊什么軍，等等我…最后又怪叫一聲，嚇我一跳，我知道你夢魘了，趕緊叫醒你，不然把人魘壞里…”
“我就是，做夢了，掉在崖下了…嚇了我一身冷汗?！本栈ú亮瞬令~頭。
“對了，姐前天我見你同學(xué)給王濤你的信，讓王濤給你，不知道給你了沒？”
“前天，沒有王濤他沒送來，這會幾點了？翠英？”
“三點多了，你睡了五個小時了！我剛看的表，你吃不吃，有 點心呢，昨天姑媽們拿來的，我去取…”翠英去拿了兩塊點心。
菊花也餓了，拿了一個吃著：“你也吃啥，我一個就夠了，我不太愛吃甜的?！?/p>
翠英一聽不愛吃甜的：“那這塊我吃，大伯來就說兩個全是你吃的，反正我爹偏心你，不說什么…”
大伯確實對菊花好，大伯有錢，他有一群羊，會做買賣。有啥好吃的總讓翠英叫菊花吃，別的人休想。關(guān)健是有一次菊花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的說了大伯一通…
因為大伯和爹弟兄倆以前有過節(jié)，可能是為分家的事，新房子爺爺給爹了，奶奶和爺爺?shù)B(yǎng)著，大伯在老房子，四件破窯洞。所以大伯結(jié)了氣，爺爺奶奶死后的年歲里，一年到頭從來不去爺爺奶奶的墳頭燒紙錢，讓大媽和娃們?nèi)?，這冤家還結(jié)的深呢…
老一輩人的做事方法真是，如今大伯也蓋了四件新房，二個兒子全結(jié)婚了。前兩天為分家的事小兒子還大打出手…大女兒出嫁了，二女兒給大媽的大哥了，他大舅沒娃。現(xiàn)在膝下還有兩個女兒，小女兒念書呢，翠英個子大，念書遲，上了初二便停學(xué)了，受不了同學(xué)的取笑，老說大個子，大個子的…
記得當(dāng)時菊花說：“大伯您也老了，兩個兒子媳婦也娶了，您看您當(dāng)老漢的分家公不公，心偏不偏。您呀和我爹還是和好嗎，孫男子弟的，讓人家看笑話這。我爹也有兩個兒子，以后分家就知道心偏不偏，讓他也嘗嘗。都老了呢？別怨?fàn)敔斈棠塘?。要不今年你領(lǐng)著我們上墳走，年年跟著我爹，我不喜歡跟他…”
你還別說，那年大伯真的去上墳了，在墳頭上添新土?xí)r把土拍的面面的，可細(xì)心呢！…
“哎，翠英吃罷要不跟我去同學(xué)家問問咋回事？”
“行吶，反正我也沒事，一塊轉(zhuǎn)轉(zhuǎn)?！?/p>
菊花和翠英結(jié)伴去同學(xué)王濤家了。一路上東扯一下，西一扯一下，又說又笑的。王濤家離菊花家很有一段路，菊花家在山上，王濤家在平川上，而且在大路邊上。
到了王濤家門口，敲了門喊了聲：“王濤…”。那男生正好也在“哎…”出來了?！皬埦栈?，有事嗎？進屋說呀”。王濤叫著菊花的大名說。
菊花姓張，張家在村上算大戶?！安贿M了，和你問個事，我同學(xué)給你的信呢？”
“哦，什么信，我不知道？”
“你好好說，知道不知道？”菊花瞪眼問?！?/p>
“嗨，滿不住你了，說實話那個信，陳權(quán)拿去了，他讓我別告訴你?！?/p>
“他拿我們信干嘛？有病，走一塊要去?！本栈ǔ渡贤鯘?。
他們自小一塊念書，前后座所以不見外，再說菊花本來就像男孩，大大咧咧的。三人又走著去陳權(quán)家了，路上碰上陳權(quán)的堂弟陳富國。
“你們?nèi)ツ?，王濤？”陳富國問?/p>
“去你哥家，要個東西”。王濤說。
“要什么，是不是封信，我哥讓我代轉(zhuǎn)給你們?！?/p>
“哎，你哥會掐會算吶，算準(zhǔn)了我們會來。拿來把信給我，都是些啥人吶，我的信成轉(zhuǎn)送品了…”菊花生氣地說著。
“給你，總之是為你好，自己看吧”陳富國笑著說把信遞給菊花。
菊花接過信，一看兩封也沒多想。轉(zhuǎn)頭就回了，心想為我好，啥意思啊…還是回家看看再說。一路無話，王濤看情形不對，支個著說去別人家有事，一開眼溜了。翠英跟在菊花的后面沒敢坑聲。
到了家，已是五點多了。菊花叫翠英回家吃大鍋飯走，兩人到了家，正好大鍋飯開吃了，大家正吃著呢。長寸寸面，于是一人要了一碗，坐在院里設(shè)下的凳子上扒拉著吃罷。翠英又要了一碗，她身量大飯量也好。
“你先吃著，我在后面樹林里等你，完了還去你家吧”菊花說完去后院林子里了。還好早著呢，看一下信。她走到土埻子上有以前放的木板墊著土，便吹了吹土坐下來。
打開信一看一個開封了，一個沒有打開。先看打開的，是紅色的字，軍的字跡，這是…上面洋洋灑灑的寫了一篇，是分手信，說什么兩人不合適，還小當(dāng)時不懂勿怪…意已決…菊花的心落入千丈，她描摹的純美消失了，紅色的字跡隨著淚水化淺…
打開第二封，不一樣的字跡，娟秀而顯潦草，是陳權(quán)寫的，用藍(lán)墨鋼筆寫的，寫著一些同情，對菊花的暗戀，不介意她的情感，愿意為她療傷…字里行間充滿著愛憐，同情…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菊花喃語著。沒有力氣，她有點氣恨王濤，陳權(quán)，陳富國。你們有啥權(quán)看我的信，現(xiàn)在這么多人知道我被軍背棄…
她同時把兩封信撕的粉碎，不想多看一眼，多琢磨一個字眼，她覺得很痛，很痛…卻不知道是心在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