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青春期的熊孩子相處久了，感覺自己也被卷入了二次青春期的漩渦，喜怒無常，時不時精分。和室友們聊起他們，總讓人哭笑不得，他們就是有這樣驚人的能力，能讓你抓狂也能讓你瞬間心軟。
班上的小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是個多動的男孩子，坐在教室里永遠不安分，總是有說不完的話，傳不完的紙條，做不完的小動作。有時候拿小刀削木棒，削出一把刻了個性花紋的劍；有時候用釘子鐵絲制作新東西，垂頭窩在桌子底下敲敲打打發(fā)出呯呯嘭嘭的聲音；有時候用嘴巴吸水性筆的墨給同桌搞惡作劇，弄得別人一個大花臉然后哈哈地大笑出聲……他每堂課都有新花樣，沉浸于自己創(chuàng)造的有趣的世界里，經(jīng)常嚴重影響到課堂。我嘗試過很多次找他單獨談話，告訴他他的這些行為帶給課堂的不良影響，表達了我的感受，也給了正面期待，希望他上課怎么做。他每次態(tài)度都很好，嗯嗯嗯地狂點頭，上課鈴一響他又全忘了。即便每節(jié)課上課時被他影響之后我點名提醒他，他最多也就乖乖趴在桌上保持個十分鐘左右，再次原形畢露。
這真的很讓人抓狂。
上次我沖著他發(fā)了一頓很大的脾氣，在他面前拍桌子怒斥著他的種種劣行，他倒撅著嘴一臉不服氣反過來說我。他說他這個學期已經(jīng)進步很大了，再沒打過架，為何我對他要求還這么高？上課不玩點什么的話，他會憋死的！
面對這樣的熊孩子，我不得不汗顏。我承認他確實有很大進步，從前他是一言不合就開打的大俠，不論男女不論親疏，奶奶完全管不住他，第一個學期因為打架的時候被我兇兩句他還會瞪大眼睛握緊拳頭在我面前表現(xiàn)出一副兇狠的模樣，似乎再往下說就要跟我對打。一年過去，站在我面前他，兇殘和戾氣確實被去掉了許多，這確是值得肯定的地方。我冷靜下來跟他好好說話，表揚他所進步的地方，也請他做了一次換位思考——如果你是老師，這樣被我打擾的課堂你還上得下去嗎？
他低頭不語，跟我承諾說上課就盡量趴著不出聲，就這樣乖了兩三天。
然后，校群里一位老師拍下的視頻里又出現(xiàn)了他的身影——他和另一位班上的同學徒手從寢室二樓陽臺爬下來。這又瞬間激起了我的暴脾氣，一怒之下給他腿肚子敲了一棍。雖然敲得不重，但這是我給他的最嚴重警告。因為這樣危險的事情，我不容許他再犯第二次。徒手爬樓，萬一失手摔下，不是掉在寢室門前的溝里斷手斷腳，就是掉在門前的樹上被亂枝斃命。我不容許他們有這樣的萬一。
本學期連續(xù)被我懲罰了兩次，他收斂了許多，但課堂小動作仍然在，我也只能睜只眼閉只眼將就著過。
上上周運動會，小華表現(xiàn)優(yōu)異，他參加的60米200米接力賽等短跑項目都是第一名，跑步的爆發(fā)力讓裁判們連連驚嘆。跳遠項目他更是成了全校的最高紀錄，妥妥的超越初三的學生。我看了他的每一場比賽，給他拍照錄視頻，想起他這么厲害的一雙腿居然被我敲過一棍的時候，又特別后悔。我會問自己，這么棒的一雙腿我為什么要敲他？
昨天我的語文課，同樣是像小華這樣的一幫人，在課堂上突然此起彼伏地吹了幾聲口哨，找不出始作俑者我便讓后排的十來個人站在教室外面，正安排好班級事務準備到教室外面去調(diào)查這件事情的時候，看見他們十幾個人腳站成一條直線，人站得筆直筆直的，怒氣瞬間又消失了，不禁覺得這樣子的他們真的很搞笑。我知道他們做出一切的目的都是求關注，可是偌大的一個班，我的關注確實給不了這么多。他們家庭缺失的東西，僅靠老師的力量是完全彌補不了的。
從前不理解“教學相長”這個詞，帶班一年多，我想我慢慢理解了，和學生朝夕相處的教育環(huán)境中，讓他們進步也讓我進步。反思自己，我應該多看見他們的閃光點，對這樣的八十個熊孩子保持八十份不同的期待。他們是在這鄉(xiāng)村被各個學校篩選剩下的孩子，但不代表他們的人生也是別人剩下的。他們都有自己出彩的地方，試著對他們放低一點點要求，會看得見他們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