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拉閑散悶輕煮生活,我開始讀《資治通鑒》啦?!顿Y治通鑒》描述了自戰(zhàn)國到后周,前后1362年的歷史,這部書不僅僅是一部歷史的記錄,更是一部智慧的寶庫,蘊藏著豐富的治國理念、人生哲理和權謀智慧,值得我們每個人去細細品味。我想將我的讀書筆記與大家分享,一同圍觀我的讀書之旅。
讀史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鑒今。
D706《資治通鑒》讀書筆記-第四十四卷-13
一抹溫情
明帝率領公卿及百官在原陵朝拜,如同光武帝生前舉行元旦朝會的儀式。
明帝先在光武帝的牌位前叩拜,然后退下,坐在東廂,侍衛(wèi)官全都圍列在牌位之后,由太官獻上御膳,太常演奏樂曲。
各郡、各封國呈送年終考績的官員上計吏依次上前,在供奉光武帝牌位的大堂上奏報本地的糧價和人民疾苦之事。
從此以后,這項儀式便成為固定的常例。
東海王劉彊病重,明帝派使者和太醫(yī)乘驛車前往診治疾病,車馬絡繹不絕。
明帝還下詔命令沛王劉輔、濟南王劉康、淮南王劉延去東海國首府魯城探望劉彊的病情。
劉彊去世。
臨死前,他曾上書叩謝皇恩,書中寫道:“我自身已是短命,留下的孤兒寡婦還要讓皇太后和陛下操心憂慮,我真是又悲傷又慚愧!
我的兒子劉政是個幼童,本當勉強繼承我的爵位和封土,但這必定不是保護他的萬全之計。我請求交還封國,將東海國恢復為東??ぁ?/p>
如今天下剛剛經(jīng)歷了大變故,我盼望陛下加倍奉養(yǎng)皇太后,多進餐飯。
我困頓衰頹,言辭不能表達全部心意,一并向各位親王辭別,想不到我們永遠不能再相見了!”
明帝見到遺書,十分悲痛,跟隨太后出城,臨幸津門亭,為劉彊舉哀。
明帝命令大司空持御賜符節(jié)督治喪事,對劉彊的賞賜贈送超過通常的禮儀。
下詔命令楚王劉英、趙王劉栩、北海王劉興以及在京城的親戚們都去參加葬禮。
明帝追念劉彊堅持謙恭節(jié)儉,不愿違背他的原意實行厚葬。
發(fā)布特詔:“東海王的隨葬物品,務必符合簡單儉省的原則,壽衣足以包住身體即可,要用茅草之車,陶瓦之器,物品少于通常制度,以此顯示東海王卓爾不群獨行特立的志節(jié)?!?/p>
命令將作大匠留在東海國興建王陵祭廟。
馬武等攻打燒當羌,燒當羌大敗,一同叛亂的其他羌人部落全部投降或逃散。
山陽王劉荊私下聘請利用星象占驗吉兇的星家,與他們一同謀劃,希望天下發(fā)生變故。
明帝聽說此事,便將劉荊改封廣陵王,命他前往廣陵國。
遼東郡太守祭彤派鮮卑首領偏何討伐赤山的烏桓部落,大敗烏桓人,斬殺其首領。
塞外震恐,西起武威郡,東到玄菟郡,各異族部落都來歸附漢朝,邊疆不再有烽煙與戰(zhàn)塵。
東漢朝廷將屯駐邊境的軍隊全部撤走。
感思:縱觀二十四史,廢太子的結局大多是囚死、賜死或兵敗身亡。
劉彊能平安病終,且讓皇帝親臨舉哀、讓天下人看到皇家亦有手足情深,已然是一道奇跡般的光。
劉彊是光武帝劉秀廢后郭圣通的長子,曾做了近二十年皇太子。
當生母被廢、陰麗華成為皇后時,他其實已身處火山口。但他沒有戀棧權位,而是主動、反復地請求退居藩王(詳見讀書筆記689)。
劉彊選擇急流勇退,避免了歷史上無數(shù)次“廢太子不得善終”的悲劇。
就藩東海后,他安分守己,從不結交地方豪強或外戚,不給任何人有構陷他的借口。
臨終前他主動請求將封國降為郡,實則是在示弱,表明兒子劉政年幼無威脅,請求朝廷多加看護。
這份遺書不是遺囑,而是一份確保子孫平安的政治保險單。
正因為他的至誠至謹,明帝和后來的章帝對東海王一脈極為優(yōu)容。
他的子孫平安傳承封國,在東漢后來的政治風暴中鮮少被波及。他用一世的退讓,換來了家族的長安。
劉彊與劉輔、劉康、劉延等人均為郭圣通所生,是明帝劉莊的異母兄長。
在立嫡以貴的傳統(tǒng)下,廢后之子往往是現(xiàn)任皇帝的天然政敵。
歷史上,漢文帝對兄長劉襄、劉章(惠帝之侄)雖封王,實則防范;漢武帝對廢太子劉據(jù)家族更是趕盡殺絕。
明帝令劉彊三位同母弟同往探視,在嚴防宗王結黨的制度下,這是莫大的信任。
同時,派御醫(yī)絡繹不絕,這是天子對至親才有的待遇。
明帝的生母陰麗華太后也參與了對廢后之子的哀悼,這象征著兩系和解的最高禮儀。
明帝不僅允許劉彊的胞兄弟前往,因皇帝出京不易,他自己雖未親至病榻前,但派出了自己的胞弟:楚王劉英、趙王劉栩等(這些是明帝的同母弟)去吊喪。
這意味著:兩系皇子在劉彊的靈前完成了最終的和解與告別。
之所以如此,正是因為劉彊先以無比的自覺讓明帝徹底放下了戒備。
兩人用各自的善意,完成了一次帝制史上罕見的良性互動。
這幕場景在漢唐之間幾乎絕無僅有,唯光武、明帝兩朝,因開國氣象與劉彊的自覺退讓,留下了這一抹溫情。
劉彊與明帝演繹“兄友弟恭”的同時,山陽王劉荊(也是明帝的同母弟)卻在上演“兄弟鬩墻”。
劉彊明明是最有理由“不甘心”的人,被廢的太子,從儲君跌為藩王。但他選擇了感恩、謹慎、顧全大局。
劉荊明明什么都有了,皇帝是同母親哥,自己封地富庶。但他偏偏一次次作死。
明帝對劉彊(異母兄),極盡哀榮。因為劉彊給了他絕對的信任和配合;對劉荊(同母弟),一再容忍,最后放逐冷處理。
有些人你把心掏給他,他嫌腥;有些人你給他一點善意,他記一輩子。
劉彊明白:退一步,子孫萬代平安;劉荊不明白:進一步,可能萬丈深淵。
一個人能守住本分、不貪不妒,哪怕身處風口浪尖,也能太平終老;
一個人若心里始終燒著一把火,哪怕坐在金山上,也會把自己燒成灰燼。
雖然祭彤的事功絲毫不遜于其兄祭遵,甚至更為持久,但他的結局與身后哀榮,卻遠不及祭遵。
祭遵的去世,是光武帝朝的一件大事,堪稱武將哀榮的天花板(詳見讀書筆記671)。
祭遵之榮,關鍵在于他死在光武帝最需要他的時候(建武九年,西線戰(zhàn)事正酣),而且他“克己奉公”的人格魅力,讓劉秀這個講究“柔道”的皇帝產(chǎn)生了深度共鳴。
永平十六年北伐,因左賢王謊報軍情,祭彤未見敵軍而還。
明帝以“逗留畏懦”將其下獄,出獄后嘔血而死。明帝雖然后來“驚悼”“嗟嘆良久”,但并未給予任何追贈、謚號或高規(guī)格葬禮。
明帝劉莊,以嚴苛馭下著稱,對宗室和外戚都毫不手軟。他對祭彤的處置,符合他一貫的執(zhí)法嚴厲風格。
祭遵是光武帝的心腹老臣,從河北起兵時就一路跟隨,感情非同一般。
祭彤雖然也是“以遵故”被起用,但他是“堂弟”,且長期鎮(zhèn)守邊疆,與皇帝的情感聯(lián)結遠不及祭遵。
盡管朝廷沒有給祭彤殊榮,民間卻給了他無上的尊崇:
烏桓、鮮卑每朝京師,過彤冢拜謁,仰天號泣乃去。遼東吏民為立祠,四時不懈。
一個被皇帝下獄的邊將,卻讓敵對的異族和邊疆百姓為之立祠哭拜,這難道不是比任何朝廷賜予的哀榮都更有分量的認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