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芳小菊
胡適的夫人江冬秀,是民國時期有名的“悍妻”。
這個強悍、骨子里帶著一股俠氣的女人,是一名堅定不移的“原配黨”。
她不僅用強悍保住了自己的婚姻,還善用智慧替那些遭丈夫拋棄的原配抱打不平。
她和胡適的婚姻,曾被稱為“新文化運動時期的奇跡”,并被人們津津樂道。
她化身“婚姻大師”,為打抱不平在法庭上舌戰(zhàn)北大教授,大獲全勝后,一戰(zhàn)成名的故事,更是民國時期的一大美談。
幸?;橐龅暮葱l(wèi)者
江冬秀和胡適的婚姻,曾被張愛玲稱贊為“舊式婚姻里罕有的幸福樣子”。
胡適也曾在日記里得意地寫道:“最占便宜的,是社會上對此事(他和江冬秀的婚姻)的過分贊許”。
雖然江冬秀和胡適的婚姻被人們津津樂道,胡適也以此為傲,但他們兩人之間,一開始并不和諧。
江冬秀和胡適是典型的包辦婚姻。
一開始,胡適對這段包辦婚姻持反對態(tài)度。
留學(xué)美國時,結(jié)識了女畫家威廉絲后,胡適覺得大字不識幾個的“小腳千金”江冬秀,簡直就是一件過時的古董。
他想退婚,但母親堅決反對。
胡適的母親對江冬秀非常中意,她給兒子去信一封,不容置疑地表明了自己的態(tài)度:
“你的婚事必須由我作主,妻子非江冬秀莫屬,絕不允許你再選擇其他女人”。
胡適一生最怕的就是母親和太太,接到母親的信后,他乖乖地回國和江冬秀成了親。
剛結(jié)婚時,兩人的婚姻還能過得去,為了配得上胡適,江冬秀做了很多努力,她不僅學(xué)著識字,還扔掉了代表著封建思想的裹腳布,慢慢學(xué)著向新思想、新風(fēng)潮靠攏。
可當(dāng)婚姻到了七年之癢,特別是胡適成為新文化運動的核心人物時,兩人之間開始出現(xiàn)隔膜。
整天被美女、才女環(huán)繞的胡適,心中生出許多非分之想,他開始冷落江冬秀。
趁著北大教授五年一次的休假機會,胡適在杭州和曹誠英上演了一段婚外情。
曹誠英是胡適三嫂的妹妹,她在胡適和江冬秀的婚禮上當(dāng)過伴娘,胡適當(dāng)時就對她頗有好感。
胡適和曹誠英攪在一起,江冬秀一開始以為曹誠英只是順便照顧一下他,沒往別處想。
直到曹誠英懷上胡適的孩子,胡適向她攤牌并提出離婚時,她才知道自己將要成為棄婦。
江冬秀畢竟出身望族,從小見過一些世面,面對丈夫的背叛,她沒有像其他的原配夫人那樣,束手無策,聽之任之。
回過味來后,性格強悍的江冬秀猶如一座火山,瞬間爆發(fā)了。
她先是狂怒地將一把剪刀扔向胡適,緊接著又奔進(jìn)廚房,操起一把鋒利的菜刀,指著胡適怒喊:
“兩個兒子是我生的,等我殺了兒子,你再和我離婚”。
一向性情溫和的胡適哪見過這種陣勢,他一下被嚇破了膽,看著手持菜刀,像發(fā)瘋的母老虎一樣的太太,他兩腿哆嗦,連連求饒。
一番低三下四,點頭哈腰的求告后,才安撫住太太,讓她不再大鬧。
見識過太太的暴烈和決絕后,胡適徹底服了。家有悍妻,他從此再也不敢提離婚二字。
最后,胡適只得跟曹誠英說明不能離婚的原因,并勸她打了胎。
通過這場離婚鬧劇,江冬秀抓住了胡適的軟肋。
她知道胡適愛惜自己的羽毛,把面子看得很重,所以,只要胡適一有移情別戀的念頭,她就對他大喊大叫,揚言要拉著他去北大校園找人評理。
江冬秀的這一招非常管用,一聽到她大喊大叫要拉著自己找人評理,胡適就會乖乖投降。
一段美滿的婚姻,一定包含著大智慧,尤其是雙方差異很大的時候。
江冬秀雖然是個鄉(xiāng)下女人,但她并非不識字,她只是在大文豪胡適的映襯下才顯得目不識丁。
她比誰都明白夫妻相處時平等的重要性,在她心里:婚姻就是搭伙過日子,胡適在別人眼里是文豪,是文學(xué)大家,在她眼里就是個寫文章的,她沒必要仰望他。
對胡適同僚有時看向她的鄙夷眼光,她始終都懶得多看一眼。
彪悍的人生不需要解釋,她只想做自己幸福婚姻的捍衛(wèi)者。
抱打不平,舌戰(zhàn)北大教授
民國新文化運動時期,文人圈掀起一股“拋棄封建包辦婚姻”的風(fēng)潮,文人才子們紛紛拋棄家中的原配,在外另覓新歡。
江冬秀是個堅定不移的“原配黨”,對這種動輒拋棄原配的事,她非??床粦T。
酷愛武俠小說的她,身上有一種與生俱來的俠氣,既然看不慣,就要抱打不平。
于是,她做了一件轟動北大校園的事:為了打抱不平,她不打草稿,連續(xù)半小時舌戰(zhàn)北大教授梁宗岱,最后大獲全勝。
梁宗岱是著名的法國文學(xué)翻譯家,和胡適同為北大教授。
任北大法文系主任時,梁宗岱戀上了年輕貌美的沉櫻,為了早點抱得美人歸,他寫信向原配夫人何瑞瓊提出了離婚,并在信中說:
“愿以兩千元為名譽賠償,從此男婚女嫁不相干涉”。
收到丈夫的信后,抱著挽回婚姻的心理,何瑞瓊從老家千里迢迢趕到北京。
誰知,何瑞瓊趕到北京后,還沒等進(jìn)門,梁宗岱就把她的行李扔出了家門。
梁宗岱和胡適是鄰居,江冬秀見何瑞瓊處境如此難堪,頓時生出同情心,她不由分說地把何瑞瓊安頓在自己家中。
看著一沒文化,二沒勢力,在婚姻中沒有任何話語權(quán),只能任丈夫隨意“處置”的何瑞瓊,江冬秀俠義之氣頓起,她開始為何瑞瓊出謀劃策:
一方面堅持不離婚,一方面做好離婚準(zhǔn)備,若真到了離婚的地步,就讓梁宗岱支付巨額賠償金。
在江冬秀的謀劃下,梁宗岱的離婚愿望受到了阻撓,為了盡快達(dá)到離婚的目的,他向法院遞交了離婚訴訟。
為此,梁宗岱成了北大歷史上少有的起訴離婚的教授。
開庭那天,梁宗岱在法庭上聲情并茂地講述自己與沉櫻的戀愛故事,他充分發(fā)揮了北大教授的才華和出色口才,把和沈櫻的戀愛故事講得十分動人,引人遐想。
講完了和沉櫻的戀愛故事,他又一臉痛苦地敘述,與原配何氏的包辦婚姻是多么的被迫和無奈,這段沒有共同語言的婚姻,讓他失去了自由。
梁宗岱演講式的法庭陳詞,惹得很多人開始同情他,支持他離婚。
看著口才一流的梁宗岱,江冬秀毫不示弱,她不打草稿,空手發(fā)言,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陳述了他拋棄原配的“自私”和“無恥”。
她一連向梁宗岱發(fā)出了三個疑問:
一、既然如此不喜歡包辦婚姻,為何當(dāng)初要結(jié)婚?二、既然與何氏相顧無言,為何要與她做了多年夫妻?三、這段婚姻的錯誤,難道是何氏一人造成的?
江冬秀的連續(xù)發(fā)問,讓梁宗岱目瞪口呆,連法官都不忍打斷她,旁聽的人紛紛指責(zé)梁宗岱“枉為人師”。
贏得法官和旁聽者的同情后,江冬秀趁機為何瑞瓊爭取到了五千五百元的離婚補償。
一開始梁宗岱以收入不高為由,堅持只能支付兩千元,多了拿不出。
為此,江冬秀早做好了準(zhǔn)備,為了證明梁宗岱薪水不低,有能力支付五千五百元的離婚費,她讓丈夫胡適出庭作證,一向怕太太的胡適不敢違命,只得不惜得罪梁宗岱做了證人。
江冬秀用智慧和膽略,在這場抱打不平的戰(zhàn)役中大獲全勝。
何瑞瓊贏得了五千五百元的離婚補償費,梁宗岱名譽掃地,后來他帶著沉櫻悄然離開北大去了日本。
“原配黨”江冬秀,為打抱不平舌戰(zhàn)北大教授,大獲全勝后,一戰(zhàn)成名。
一戰(zhàn)成癮的“婚姻大師”
舌戰(zhàn)梁宗岱大獲全勝后,江冬秀被譽為“婚姻大師”。
剛毅俠氣的她,不僅一戰(zhàn)成名還一戰(zhàn)成癮。
自此,每遇到那些棄原配另娶的事,她都想替原配出氣,抱打不平。
她為北大校長蔣夢麟的原配夫人孫玉書主持公道一事,也曾成為民國美談。
蔣夢麟戀上秘書陶曾谷后,覺得她才是與自己眼下的身份和地位最相配的伴侶。
于是,他向原配夫人孫玉書提出了離婚。
江冬秀知道后,覺得蔣夢麟太不仁義,太沒良心,孫玉書為他生了三男一女,說離婚就離婚,這哪能行。
況且他們的長子還在德國讀書,次子和女兒還在讀小學(xué),幼子剛剛蹣跚學(xué)步,這種時候蔣夢麟要丟下一大家子追尋愛情,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江冬秀心里盤算著如何像幫助梁宗岱夫人何瑞瓊那樣,替孫玉書討回公道。
誰知,還沒等江冬秀想出好計策,為人老實的孫玉書,就在丈夫的步步緊逼下答應(yīng)了他的離婚要求,把北大校長夫人的位置拱手讓給了陶曾谷。
離婚既然已成事實,江冬秀有心想幫她打抱不平,也沒有機會了。
一番思忖后,她打算替孫玉書從別的地方出氣。
蔣夢麟與胡適都在美國留過學(xué),兩人平時私交甚好,蔣夢麟決定在他和陶曾谷結(jié)婚時,邀請胡適當(dāng)主婚人,胡適一口應(yīng)承下來。
江冬秀得知胡適要給拋妻棄子的負(fù)心人蔣夢麟當(dāng)主婚人,禁不住朝他大發(fā)雷霆:
“你要是去,這個家就別回了”。
在江冬秀眼里,蔣夢麟這個人拋妻棄子,道德上有問題,她要讓胡適當(dāng)不成這個主婚人,借此機會給孫玉書出出氣。
所以,蔣夢麟和陶曾谷結(jié)婚那天,為了讓胡適出不了門,江冬秀把他鎖在了家里。
可是,好面子的胡適為了踐行承諾,竟然偷偷從后窗逃出去,跑到了婚禮現(xiàn)場。
大文豪胡適為了參加朋友的婚禮,居然跳窗逃走,此事曾成為民國的笑話,雖然江冬秀的目的沒有達(dá)到,但也算間接替孫玉書出了氣。
胡適的一生,太太愛替原配夫人打抱不平,他則酷愛說媒,據(jù)統(tǒng)計,胡適一生撮合過150對夫妻,其中不乏棄原配再婚者。
為替棄原配再婚者主婚,胡適挨了太太無數(shù)的挖苦,吃了不少苦頭。
徐志摩當(dāng)年棄張幼儀欲娶陸小曼時,曾懇請胡適當(dāng)他的媒人,江冬秀對陸小曼的“紅杏出墻”頗為不齒。
為了讓胡適當(dāng)不成這個媒人,她當(dāng)著葉公超等人的面,與胡適大吵了一架:
“大家看胡適之怎么樣?我看他一文不值”。
胡適被太太的彪悍震懾,最終沒敢趟這場混水,借口去莫斯科開會避開了此事。
江冬秀雖然大字不識幾個,但她是個富有同情心的女人,她始終恪守“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古訓(xùn)。
對那些被男人拋棄的原配,她關(guān)鍵時候該出手時就出手的俠義之舉,既讓女人感動,更讓男人心生敬畏。
只有像她這樣的“婚姻大師”才能坐穩(wěn)教授夫人之位。
寫在最后:
追求愛情原本沒有錯,琴瑟和鳴,兩情相悅的婚姻誰都向往,但前提是不能忘了自己的責(zé)任。
東漢初年,劉秀起用西漢時期的侍中宋弘,并升他為“太中大夫”,劉秀守寡的姐姐看上了宋弘想嫁給他,劉秀問宋弘對:“貴易交,寡易妻”的看法后,宋弘回答道:“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劉秀聽了,只好勸姐姐另嫁別人。
糟糠之妻不可棄,是人們始終遵循的古訓(xùn)。
愛情是一時的,婚姻才是一世的。
那些一遇到所謂的愛情,就要棄原配另娶的男人,他們的婚姻大多不會美滿長久。
梁宗岱后來與沉櫻離了婚,丟下他和孩子另娶了粵劇名伶甘少蘇。
蔣夢麟與陶曾谷的婚姻,因為陶曾谷為人傲慢,遭到學(xué)生的嫌棄和驅(qū)趕,他被連累丟了北大校長之位。
徐志摩和陸小曼的悲劇,不用多說大人人皆知。
江冬秀化身“婚姻大師”,為打抱不平舌戰(zhàn)北大教授的故事告訴我們:
婚姻就是搭伙過日子,面對男人的背叛絕不能軟弱,丈夫移情別戀時,妻子越是委屈求全,結(jié)局越可憐。
一段美滿的婚姻,一定包含著人生的大智慧,要想留住男人,既需要智慧,更需要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