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毛由于母親早逝,總預感自己命不久矣,真正做到了把每一天都當最后一天。今天想買個房子——買。明天后悔了——賣。說哪家烤肉好吃,把我逗饞了,她提起外套說走就走……一般人到中年都比較曖昧圓滑了,很少聊真格的。但如果你去向她求助——只要你敢開口問她“我該怎么做”,她就敢刀刀見血地扒皮分析(以博士的敏銳、縝密和深度)。你撐不住了,說“做起來好難”,她就拆穿你根本不想解決問題只想求認同和安慰……然后你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不停地喝水……我親眼所見,場面慘烈。
小雨認為自己父母的愛意味著控制,當初結婚的時候拒絕每一分錢嫁妝,這么些年一直租房住。“從小他們?yōu)槲易鲆稽c點事情,都要強調付出了多大代價。好啊,越說我沒你們活不下去,我就偏要一切靠自己,能活一天活一天,能活兩天活兩天?!?/p>
大萌也是個小孩子,但不太一樣的是,她依然強烈渴望長輩的關注和認可,至今不敢拒絕他們的任何無理要求。有時候她媽媽只是坐在夕陽里,只是畫面很溫柔,就能把她感動得一陣一陣。她聽說了小雨和大毛,驚嘆:“這些朋友都好酷!”
我,跟大人打交道非常痛快,一劍在手快意恩仇,有時損起他們來簡直口無遮攔。但對小孩子格外小心翼翼,特別在乎他們的看法和感受??傆X得孩子才是我的同齡人,不同在于他們可以上學,我只能輟學當童工。我很喜歡聽他們聊學校的事情,跟著一起唉聲嘆氣或者傻樂。有時突然嚇一跳:“哎呀我都快跟我媽一樣大了!”因為在我心里她一直就是30多歲的樣子……
賈寶玉把人分為泥和水,我把人分為大人和孩子。能很快判斷眼前這個人是大人還是孩子,是否有孩子一樣的明亮、厚道、調皮、敏感、好奇……我們有時稱之為“少年感”、“少女感”。張文宏教授就是個一個少年,還有王爾德、李白、黃永玉、戴建業(yè)、三毛……
小孩子沒有能力保護自己,說話沒人當回事兒。長大了就有了大人的權力——也就是說話有用的權力。我現在就在用大人的權力保護自己重新做小孩子,所以活了這么久我最享受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