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夜,一夜的雨,下的淅淅瀝瀝,習(xí)以為常。
翻來覆去,睡得總不踏實,每當(dāng)雨打窗欞的時候,她總會醒來。
以前總以為,下雨天最好安眠,現(xiàn)在卻特別害怕下雨天。
想念,薄如蟬翼,貪睡的她,很容易被外面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所驚醒。仿佛外面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皆如曾經(jīng)的竊竊私語,耳鬢廝磨下的呢喃軟語,都是他的聲音,都如他的呼喚。
大概,只有在睡夢中彼此才能相見吧。
待嫁的日子是寂寞的,正如家中待考的他。
窗外的紅豆樹,愈發(fā)青翠,大顆大顆的雨珠從青翠的葉子上,沿著細膩的葉脈紋路,流淌下來,就像人的眼淚,嘀噠噠掉下來。
她過的還好嗎?
她,想方設(shè)法,不想完成最后的那副刺繡。繡了又拆,拆了又繡,當(dāng)嫁衣完成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在這個家的日子,便時日無多。她以為,只要自己不完成嫁衣,自己就不會被嫁出去,就可以在這個小家里繼續(xù),繼續(xù)有理由呆在這里??梢岳碇睔鈮?,仿佛不是自己不想嫁人,而是壓根沒有人來娶她。想必父母也沒有辦法吧。但是,她知道,那一天總會來的。
所以,她故意將自己的嫁衣晚些完成,這樣就有理由,多再此地逗留。因為這里是她從小長大的家。因為這里有那么多,她如此眷戀的東西,人,物,風(fēng)景。有那么多的回憶,有她深愛的父母,有熟悉的鄉(xiāng)里鄉(xiāng)親,有園中青翠欲滴的紅豆樹,菜畦里有新鮮待收割的青菜,豆角。更重要的是,那個從小到大,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于揚,他就在隔壁啊。
因為熟悉,因為喜歡,因為這么多年,六娘不知,已經(jīng)多久未曾見過他了。她也不知道,是否生命中還有足夠的時間,可以如此長久的了解一個人。從幼小頑童,到學(xué)堂少年,到如今弱冠,從青蔥歲月,到風(fēng)華正茂。
所有歲月陪伴,都有一個你啊。
他過的還好嗎?
他,每天翻弄著那些備考的書籍,翻的磨了邊,翻的,心煩意亂。他不停的讀書,仿佛是為了讀書而讀書。那些俯首埋案的文章,那只墨跡未干的筆毫,那淡淡墨香的硯臺,雜亂的擺放著。他的心總也靜不下來,考試的焦慮,對她的焦慮,對自己前途渺茫,一無所知的焦慮。他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以前不是沒考過,只不過從來沒有考中過。但是,如今的她已經(jīng)待嫁出閣,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不是沒有想過,去懇求六娘的父母,讓他們成全彼此。但是,陳家家大業(yè)大,而且六娘長得如此美麗,怎會同意嫁給這個窮秀才?六娘的父親,是一個當(dāng)?shù)赜蓄^有臉的生意人,生意人的精明,是深入到骨子里的。一輩子未曾吃虧,何況是面對自己從小養(yǎng)到大的女兒?
父親的威嚴,不容侵犯,所以他斷然決定,以后不許六娘和他有任何來往。一輩子逗鷹玩,何曾被鷹啄過眼?一對玲瓏青白玉球,在手中不停的轉(zhuǎn)動,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在籌備一樁好生意。
母親不是不知道女兒的心意,但是知道了又怎么樣?江南,是男人的江南。而且作為一個女人,歷經(jīng)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洗禮,在祖祖輩輩的封建婚禮思想的浸潤下,在那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她也不認為于揚可以給她幸福,所以也勸她放手。
最可悲的事情,就是你愛的人,卻得不到你所愛的人的祝福。
夜快黑了,風(fēng)聲作響,吹的樹葉嘩嘩作響,雨估計又要下了,就像極了有情人心中的嗚咽,壓抑久了,難免要釋放一下。
雨過天會晴,會有陽光,會有彩虹,可屬于他倆的晴天,什么時候才能到來呢?
(無戒90天寫作主題訓(xùn)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