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歡歌，一生無歡歌

一

　　你真是個蛇蝎心腸的，最毒莫過你趙歡歌。

　　許知明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憤怒與他那身意大利手工西裝Kiton相襯顯得更為猙獰。

　　趙歡歌拖著厚重的白紗裙目不斜視路過他，對著寬大的全身鏡，看著臉上赫然的紅印，輕嘆，掏出粉盒補妝。

　　鏡子里的趙歡歌一襲婚紗十分美艷萬分動人。只是，前一刻，許知明還攜手趙歡歌在眾人的見證下宣布雙方結(jié)為夫妻，而下一秒，許知明便在這休息室里，以最惡毒的語言最粗暴的巴掌來問候她。想到這，趙歡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眸底的悲涼轉(zhuǎn)瞬即逝。

　　“許知明?！?/p>

　　趙歡歌“啪”地一聲蓋上粉盒，叫住轉(zhuǎn)身欲走的許知明，緩步走到他面前，嘴角噙笑:“許知明你別幼稚了，就算剛才我不把你的小情人趕走，你以為你和她還能怎么樣？逃婚？別逗了，這不是在演電視劇，鶼鰈情深、至死不渝的戲碼不適合你。許知明，要犯渾別在今天，許、趙兩家丟不起這個人！我趙歡歌丟不起這個人！”

　　趙歡歌不顧身邊男人臉色有多難看，熟練的挽起他，低喃:“別忘了，我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

　　蟄伏在外已久的各家媒體記者見兩位新人終于登場，紛紛在第一時間按下手中快門、向兩位新人提問。

　　現(xiàn)場嘈雜一片。

　　“許先生，趙小姐，請看這邊。”

　　“咔擦–”畫面定格。

　　隔天，各大雜志頭條新聞:

　　許趙兩家強強聯(lián)姻，金童玉女羨煞旁人。

二

　　趙歡歌不止一次想過如果當初沒有嫁給許知明，沒有簽?zāi)欠菸募磺惺欠駮灰粯印?/p>

　　不過還好，趙歡歌從未后悔，從未后悔所做過的每一件事。

　　許氏珠寶因為爆出鍍金丑聞和許氏公子的花邊新聞，股票一跌再跌，各大股東一時間紛紛撤資。

　　趙氏愿意注資幫許氏渡過這一難關(guān)，條件是，許趙聯(lián)姻。

　　許知明曾問過她，蘇暖的事是不是她爆給媒體的。

　　蘇暖？哦，那個許氏代言人的助理。趙歡歌當時笑了，笑的很開心，笑的讓人看不清、讀不懂。

　　“蘇暖的事？你是說許家公子戀上女星小助理的新聞嗎？”趙歡歌收住笑，眼底的悲涼藏也藏不住，偏偏許知明看不見。

　　“你覺得呢？是我故意找人拍到你們的，可是，你又能怎樣，對了，三大董事也是趙氏施壓，才對許氏撤資的。這個答案你可滿意？”

　　“趙歡歌！”許知明握緊拳頭，太陽穴上的青筋爆出，“我認識你這么多年，原來我一點也不了解你?！?/p>

　　趙歡歌忽然就覺得心煩，草草在合約上簽了字。

　　“還有什么事你和公司的律師穆欽陽直接談吧，對了，聽說你們在英國是同學(xué)。你不是想進趙氏嗎？人事部會幫你安排?！?/p>

　　趙歡歌頓了頓，“我還有事，先走了?！?/p>

　　許知明看著趙歡歌一步一步走，步伐堅定，果斷決絕，不曾回頭。

　　她總是自己安排好一切，不問別人的意見，永遠這么張揚自負。

　　許知明嘆口氣，接起手中電話:“喂，欽陽。嗯，剛簽好。那個計劃，”許知明腦海里閃過趙歡歌承認都是她做的模樣，“等許氏走上正軌，就開始實行?！?/p>

　　電話里，傳來一句回答:

　　“好，我會安排你成為趙氏的財務(wù)總監(jiān)?！?/p>

三　

　　在那個趙歡歌許知明還是青梅與竹馬的時候，在那個趙歡歌許知明還在為哪家店的奶茶珍珠放的更多而爭論的時候，在那個趙歡歌跨越三個時區(qū)只為親口跟許知明說聲“生日快樂”的時候。

　　在那個蘇暖還沒出現(xiàn)的時候，時光靜好。

　　許知明七歲那年初識趙歡歌，那個時候的她已經(jīng)牙尖嘴利，刻薄直白，有著超出同齡人的世故與老成。

　　自幼，許知明就籠罩在趙歡歌的光環(huán)下，所以讀完高中后，許知明就急不可耐的去了英國念書。

　　趙歡歌知道的時候，面無表情，讓人猜不透喜怒。

　　那天是填志愿，等到后來人都走光了，趙歡歌面前的志愿表還是一字未動。許知明坐在趙歡歌對面，咽了又咽口水，還是沒能憋出一個字。

　　“什么時候走？”趙歡歌終于提筆，在志愿表上一筆一筆書寫。

　　“??？哦，就這個月底?！痹S知明掃了眼趙歡歌填的A大，“A大離機場很近的，英國其實也不遠，我會回來看你的，你放心好了！而且，你也可以來英國啊?！?/p>

　　“我是不會去送你的。”趙歡歌繼續(xù)面無表情的收拾好東西，背起書包，一個人走了。

　　許知明看著離去的身影，心里一陣失落，原來那個人，是真的不會在乎。

　　許知明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天趙歡歌沒有說出口的話是，我不會去送你，因為我怕自己舍不得，會丟臉的哭。事實上，在趙歡歌轉(zhuǎn)身的時候，就已經(jīng)淚流。

　　后來，說會回來看她的人沒有一次為她回來。

　　趙歡歌大學(xué)畢業(yè)后就進入家族企業(yè)。即使再忙，趙歡歌每年都會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只為在他生日時親口對他說“生日快樂！”。后來，那個會對他說“生日快樂”的人再也沒機會說了。許知明不止一次想過趙歡歌每次在飛機上時在想什么，不知道她要擦多少粉底，才能掩蓋日益加重的黑眼圈。

　　許知明回國時，趙歡歌已經(jīng)繼承家族企業(yè)，在商界里游刃有余。許知明在許氏的第一仗就是談下趙氏旗下商之都的三樓專柜。那個黃金地段，許氏談了很久，都沒有談下來。

　　在許趙合作就快敲定下來時，趙歡歌卻開出附加條件，“三樓黃金地段沒那金剛鉆，瓷器活可不好攬，許氏要能拿出鎮(zhèn)得住三樓的憑證來才可以考慮進一步合作。聽聞許氏一直在跟申晴小姐談代言，相信如果可以談成的話，許氏珠寶一定會再創(chuàng)新高。不如等許少拿下申晴的代言，再來談專柜？為表誠意，只要許少簽下申晴，趙氏愿讓利三個百分點。如果許氏做不到，那就請許氏讓利，呃，該讓多少呢？”

　　如果說三樓專柜是個難啃的硬骨頭，那么申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

　　申晴是亞洲影后，為人卻十分尖酸刻薄。許氏也有意向與她合作，開出各種條件，偏偏申晴油鹽不進。

　　回國前，許知明就已聽說申晴的難搞，但到底年輕氣盛，受不得激，便一口應(yīng)了下來。

　　事后，許知明給趙歡歌打電話，還沒等她開口，就吼了過去:

　　“趙歡歌，你行啊！在這下套坑我。認識你這么多年，我怎么不知道你這么唯利是圖?！?/p>

　　趙歡歌嫌棄的把手機拿遠，嘴角卻是止不住的笑意:“有時間在我這費口舌，還不如去申晴那多碰幾個釘子，沒準人家一時心軟，就答應(yīng)了。為了歡迎你回來，這是我給你上的第一課，商人，都是唯利是圖的。”

　　“行！趙歡歌，你等著，那三個百分點小爺我要定了！”

　　聽著許知明的叫囂，趙歡歌掛了電話，收起臉上的笑意，微微蹙眉，又拿起手機。

　　“喂，是我。之前讓你幫我查申晴，有發(fā)現(xiàn)嗎？”

　　聽著那頭的回話，趙歡歌舒展了眉頭。

　　“有，她曾進過戒毒所?！?/p>

四

　　如果可以早一點知道他們的結(jié)局，趙歡歌一定不會讓許知明去簽申晴。因為那樣，就不會有蘇暖了，一切就都還是最初的模樣。

　　許知明剛回國，就擔(dān)任要職，難免會有些質(zhì)疑和流言蜚語。她故意提出讓許知明簽下申晴，只是為了幫他趕快站穩(wěn)腳跟。查到申晴曾進過戒毒所，以此為籌碼，拿下申晴不是難事。趙歡歌深知許知明心高氣傲，所以特地讓申晴不要太快答應(yīng)。沒想到，卻是在把許知明一步一步推向蘇暖。

　　“蘇暖是申晴的助理，要不是她幫忙，我哪能這么順利簽約?！痹S知明領(lǐng)著那個小鹿一樣怯懦的女孩站在趙歡歌面前，滿心歡喜地介紹那個女孩。

　　許知明說要慶功，約她吃飯，還說要給她一個驚喜。

　　現(xiàn)在看來，還真是個驚喜啊。趙歡歌端起紅酒，應(yīng)和了一聲，算是招呼。

　　“歡歌，我很喜歡她，暖暖是個很好的女孩。本來打算過一段時間，等我和暖暖感情穩(wěn)定了在介紹給你認識，可是我等不及了?！薄芭保恳呀?jīng)這么親密了么？一字一句，于趙歡歌而言，是凌遲，讓她一點一點的支離破碎。

　　混跡商場這么久，趙歡歌最拿手的就是時刻都可以以最完美的的姿態(tài)來處理任何事情，今晚亦是如此。

　　“呵，你不用這么特地告訴我，因為我，一點都不看好你們。伯母那邊你想想怎么交代吧?！?/p>

　　“喂，能不這么掃興嗎。我媽那邊，我會解決的，你別去告密就成?！痹S知明抬手，叫來服務(wù)員，“可以上菜了。對了，暖暖一會多吃點，知道你喜歡辣，這家的師傅川菜做的是一絕。”

　　“川菜？”趙歡歌一驚，手里的酒杯隨之一顫，撒出點滴鮮紅的液體。

　　“怎么，你不吃嗎？”許知明遞過紙巾。

　　趙歡歌擦了擦手，眸底的光暗了，“上菜吧，我待會還有事?！?/p>

　　這頓飯三個人吃的都不算盡興，氣氛太過沉悶，許知明只好一直顧著給蘇暖夾菜，沒話找話的瞎聊。趙歡歌除了時不時的應(yīng)和兩聲，就一直專心于面前色彩鮮艷的食物。

　　出了餐廳，趙歡歌丟下一句“有事”，不等二人回答，就急不可耐的踩著十厘米高跟的普拉達走了。

　　明明沒喝幾杯酒的趙歡歌面色通紅，步伐也有些搖晃。在包里找手機時，露出的白皙手臂上赫然有幾個紅色斑點。

　　“喂，你現(xiàn)在能來送我去醫(yī)院嗎？我沒事，我只是有些過敏。嗯，我不小心吃了一點辣?！?/p>

五

　　因為皮膚過敏，在醫(yī)院住了半個多月，所以，關(guān)于許氏的丑聞，趙歡歌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許氏珠寶代言人著名影后申晴因吸毒現(xiàn)正在接受調(diào)查中。同時外界謠傳許氏珠寶正是因為知曉吸毒一事而迫使申晴簽約。許氏珠寶由此聲名狼藉，股份一跌再跌。

　　趙歡歌回公司后，即刻命人調(diào)查許氏財務(wù)。這件事，分明是有人幕后操控，許氏這一仗，難打。

　　“幫我約何氏的何總。要盡快?！壁w歡歌一邊翻看最新市場動向，一邊吩咐秘書。

　　“好的，趙小姐。還有件事，是...”

　　“說?！?/p>

　　“幾位股東要求召開股東大會，希望您可以盡快終止和許氏的合作?！?/p>

　　趙歡歌蹙眉，各位股東介入，看來，自己想要出面解決是不可能的了，唯有找個局外人盡快平息輿論，“告訴何總，城郊那塊地，我讓?！?/p>

　　安排好一切，趙歡歌趕去許氏，希望許氏的狀況還不算太糟，至少后院別起火。

　　許知明并不在公司。去了他新設(shè)的住處，趙歡歌才知何謂心涼。

　　開門的是蘇暖，是穿著棉拖鞋、居家裝的儼然一副女主人姿態(tài)的蘇暖。

　　“你們住一起了？”

　　“我們...那個...我”

　　“算了，你不用解釋。”趙歡歌有些厭惡的偏過頭，深吸一口氣，“許知明呢？怎么電話也不接。”

　　“他剛出去了，手機掉家里了，趙小姐，要不你進來等吧?！?/p>

　　“不用，我還有事，他回來后，麻煩你讓他回個電話給我。”

　　“等一下！”蘇暖叫住趙歡歌，咬住下唇，好似鼓起很大勇氣，才開口，“趙小姐，在申晴姐那，我們是不是見過?！?/p>

　　聞言，趙歡歌輕笑:“原來蘇小姐記得，那為什么那天在餐廳，你要裝作不認識呢？”

　　“我...”

　　“我猜，蘇小姐是怕我告訴知明，根本就不是你幫他拿到代言的，對嗎？”

　　蘇暖沉默的低下頭，忽然很憤怒的抬起頭，聲音隨之上揚，“這么說，趙小姐你承認是你以吸毒威脅申晴姐的？申晴姐已經(jīng)戒毒很久了，這次媒體突然得到消息，是你對不對！”

　　趙歡歌愣住了，蘇暖這是在偷換概念，曝光申晴，她有什么好處，這丫頭想象力未免太過豐富了吧。正想開口，卻聽見身后一個聲音驀然響起。

　　“趙歡歌，她說的是真的嗎？”

　　趙歡歌回過頭，入目的是許知明質(zhì)疑的眼神，“許知明，你聽我解釋?！?/p>

　　“趙歡歌！蘇暖說的是真的嗎？”許知明憤恨的一拳砸向趙歡歌身后的門。

　　聽著耳邊巨大的聲響，趙歡歌從心底感到深深地失望:“你不信我？”

　　“你知道申晴吸毒的事嗎?！薄笆牵沂潜饶阍缰??！?/p>

　　“那么，是你找申晴，要求她簽約？”

　　趙歡歌沒辦法說不是她，在哀莫大于心死之前，心又要經(jīng)受多少傷痛才能致死？

　　那一字一句，趙歡歌從未感到這么無助。她付出良多，得來的只有一句“為什么？為什么你會變成這樣？縱如蛇蝎的杜美莎也不及你”。

　　蛇蝎心腸嗎？究竟是他不了解她，還是她不了解他？

　　都說命運愛捉弄人，這話果真不假。原來心死沒有那么容易，原來絕望沒有那么輕易，原來一切，才剛開始。

　　趙歡歌不記得那天是怎么離開的了，因為第二天才是真正的絕望，帶著毀滅的絕望。

　　許氏再爆丑聞，許氏公子戀上明星助理，二人已經(jīng)同居。有照片拍到許知明和蘇暖在住處附近的親密照片。拍的那么清楚，連一個托詞也讓人找不到。

　　許知明來趙氏的時候，趙歡歌剛剛和許母結(jié)束通話。如果說趙歡歌是只危險的小狼狗，那么許母就是真正的歷經(jīng)人事的老狐貍。趙歡歌猜測過是其他幾家企業(yè)蓄意打擊許氏，卻從未想到許母這一招破釜沉舟、釜底抽薪。

　　其實許知明無意繼承家族企業(yè)，他志不在于比，所以回國前和許母約定只要他三個月內(nèi)讓許氏利潤翻三倍，便放任他做自己喜歡的事?？梢驗橼w歡歌的私下幫助，許氏利潤已上漲1.8個利潤點。偏偏許知明還愛上了小小助理。許母是出了名的眼里揉不得沙子。

　　趙歡歌很想幫許知明爭取一個機會，可許母一句話，她便知自己無法拒絕。

　　“丫頭，知明還太年輕，不知道誰才是真心對他好，機會只有一次，錯過可就沒有了。”

　　翻看著許氏的財務(wù)報表，沒錯，兵行險招，才能出奇制勝。

　　當許知明一腳踹開辦公室的門時。趙歡歌已有決斷。

　　“趙歡歌，蘇暖的事是你做的吧，我住的地方只有你知道，昨天你走后，就有狗仔來跟拍，怎么會這么巧？”

　　已經(jīng)認定是她所為，還有解釋的必要嗎？既然他已經(jīng)認定自己如此不堪，那就干脆坐實這一罪名吧。

　　“是我，”趙歡歌略一停頓，“不是我，重要嗎？反正許氏現(xiàn)在一堆爛攤子，不知許大少有什么對策嗎？”

　　她的目光太過灼人，刺的許知明低下頭，隨意一瞥，趙歡歌桌上擺著的竟是許氏的內(nèi)部財務(wù)報表，還有幾大股東的撤資意向書。許知明拿過文件，快速瀏覽了大致內(nèi)容，從最初的質(zhì)疑到頓悟，也不過就這幾分鐘。

　　“你到底想干什么？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你想要從許氏得到什么。”最后一句話許知明用的是肯定語氣。

　趙歡歌靠在身后的座椅上，漫不經(jīng)心的隨意把話題轉(zhuǎn)到另一件事上:“許氏的幾大股東正在協(xié)調(diào)要求撤資，許氏內(nèi)部近日怕是會有大動作。許公子有時間陪你的小情人，還不如想想如何應(yīng)對接下來的許氏財務(wù)危機?！?/p>

　　“那么，趙小姐，”許知明俯身，逼近她，氣息如蘭，惹得趙歡歌耳朵有些發(fā)癢:“你研究了這么久，有辦法嗎？是否可以助許氏度此危機？”

　　“可以。我們結(jié)婚吧?！壁w歡歌不甘示弱，帶動座椅向前一步。

六

　　許趙聯(lián)姻，趙歡歌為許氏注資3.75個億，享有31％許氏股 份 成為許氏最大股東。很劃算的生意，不是嗎？

　 ?婚禮時，蘇暖有來過。不知許母用了什么方法讓她答應(yīng)去國外，但在登機前她還是后悔了，她想要見許知明一面，可惜還是錯過。

　　那天，當許知明趕到化妝間時，只看到一襲婚紗的趙歡歌。

　　想來，許知明定是恨極了她，才說的出那般狠毒的話，才能下如此重手。

　　可縱使許知明再恨趙歡歌，也不得不承認，通過許趙聯(lián)姻，確實解決了許氏危機。恰巧何氏的何先生出面為申晴做擔(dān)保，經(jīng)他插手，之前的丑聞謠傳一時都平息下來。許氏借此機會向公眾辟謠并宣傳，許氏珠寶又創(chuàng)佳績。

　　解決了許氏財務(wù)空缺，許知明便辭去職務(wù)，擔(dān)任趙氏的財務(wù)總監(jiān)。

七

　　一年后。

　　一年的光陰轉(zhuǎn)瞬即逝，在這個旦夕之間風(fēng)云變的商場，許氏和趙氏，卻出乎尋常的平和。

　　一年可以改變很多，可他們的關(guān)系，卻依舊淡然的像兩個陌生人。

　　趙歡歌喜歡坐在咖啡廳靠窗的位子，透過窗戶，入眼便是大大的廣告牌，上面是許氏春季主打的“知暖”系列珠寶，設(shè)計師，叫蘇暖。

　　一年確實可以改變很多，比如蘇暖，她被許知明帶回來，成為許氏的創(chuàng)意總監(jiān)。

　　電話想起，打斷她的思緒。

　　“喂？哦，好。終于快要結(jié)束了。等一下！”趙歡歌在對方準備掛電話時，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氣，“如果我簽字，最壞的結(jié)果是什么？”

　　掛了電話，趙歡歌轉(zhuǎn)過頭久久的看著廣告牌，感到臉上有些濕，指心輕觸，點滴淚痕。

　　看著趙歡歌走進辦公室，許知明對著身邊俊郎的男子淡然開口:“欽陽，今晚便是最后一搏了?！?/p>

　　穆欽陽望著翻看報表的趙歡歌，眼里摻了一絲心疼:“今晚？真不是個好日子。希望你真的想好了。她，趙氏到今天不容易?！?/p>

　　“已經(jīng)到最后一步了。我訂了川館，就算是，我對不起她吧?！?/p>

　　“換家吧，她吃辣過敏?！?/p>

　　聞言，許知明一臉驚詫，望著已離去的好友，眉頭一皺。她吃辣過敏？可她怎么會表現(xiàn)得那么風(fēng)輕云淡。

　　本來約好川館見面。許知明卻直接拉著她去了超市?？粗荒樥J真的比較著青菜和筍葉哪個更適合。趙歡歌不禁有些錯愕:“你要自己煮？”

　　許知明斜眼打量她:“難道你來煮飯？不過，你分的清醬油和醋嗎？”

　　趙歡歌有多久沒有和許知明像朋友一樣輕松自在了？趙歡歌怔怔的看著許知明選材，結(jié)賬。

　　其實趙歡歌想要的不過就是這樣有良人相伴，為油鹽醬醋而憂心的生活，只是，她的良人是許知明，許知明的良人，卻不是她。

　　后來，那晚成了許知明心里永遠的遺憾。

　　就算再美麗的泡泡也會終歸虛無，更何況他們之間這假意的溫馨，美夢該醒了。

　　“歡歌，我決定回許氏，當初來趙氏就是為了學(xué)習(xí)，我想現(xiàn)在該是離開的時候了?！痹S知明起身，走到沙發(fā)，拿起一份文件。

　　趙歡歌放下手中的筷子，用餐巾擦拭嘴角:“嗯，明天你就去辦離職手續(xù)吧?！?/p>

　　許知明把文件遞到她手中，沉沉開口:“這是之前和你提過的那份投資案，許氏本來想簽約。但一下投出兩千萬，許氏資金怕是周轉(zhuǎn)不開，所以想先以趙氏名義注資，許氏來操作，利潤趙氏抽大頭。如果可以，你簽個字吧?！?/p>

　　“兩千萬，數(shù)目確實不小，需要公司高層開會討論一下，明天帶到公司研究吧。”

　　“你是不是不信我？”許知明對上她的目光，然后又偏過頭，嘆氣，“我只是想走之前，可以辦好這個案子。是我太心急，你不信我是應(yīng)該的。”

　　“我信你！”趙歡歌淡然一笑，執(zhí)起筆，又抬起頭，問了一句，“許知明，不管這份投資案為趙氏帶來的是憂還是喜，我都信你，只要你真的想清楚了?！?/p>

　　聞言，許知明內(nèi)心感到一絲柔軟，一個“我”字剛出口，手機卻忽然響起，是蘇暖。

　　“許知明，你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嗎？”趙歡歌在他接起電話的前一秒，抱有最后一絲希望?？墒窃S知明卻只是走到一旁接起電話，擺手示意她稍等。

　　當他終于掛電話后，回頭，卻發(fā)現(xiàn)趙歡歌已經(jīng)不在了，桌上只有一份已經(jīng)簽好字的文件。耳邊回蕩起蘇暖的聲音，她說，“知明，我懷孕了”。

? ? 或許，這就是他許知明和趙歡歌之間最后的結(jié)局了。

　 ?聽著蘇暖惹人憐愛的聲音，等不到許知明的回答，趙歡歌想，即使有多不想承認，可他們終究是要走到這一步的。

　　還是那家咖啡廳，只不過換成里面較為隱秘的位置，似乎約了人。

　　一個人坐了好久，想著下午那個最壞的結(jié)果，“趙氏會破產(chǎn)”，所等的人才姍姍來遲。

　　一大束艷麗的玫瑰捧花。

　　“送你，生日快樂?！?/p>

　　“謝謝，不過，”趙歡歌并未接過捧花，只是從中隨手抽了一朵，“玫瑰，我只要一朵就夠了?？磥砟闶俏ㄒ挥浀梦疑盏娜肆耍x謝你，欽陽。”

　　穆欽陽把捧花擺在桌上，坐下:“歡歌，何總那邊已經(jīng)聯(lián)系過了，會把趙氏的損失降到最低。”

　　在這場利益之爭里，究竟是誰算計了誰？

　　許知明聯(lián)合穆欽陽，掌握公司所有財務(wù)，在財務(wù)上大做文章，還弄了一份皮包公司假的投資案，不過是為了套牢趙氏的資金，給許氏收回股份的機會，當然，他想過擊垮趙氏。

　　在這場戲里，趙歡歌是唯一的女主，也是真正的導(dǎo)演。自從許母攤牌后，她就知道和許母對著干是行不通的，唯有把自己和許母綁在一條繩上，才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穆欽陽也是她特意安排的。她清清楚楚的知道許知明在財務(wù)上動手腳，自然也深知皮包公司的底細。

　　可是，她甘之如飴，即使是以趙氏被何氏收購為代價。

　　趙歡歌看著手里的玫瑰，已經(jīng)除去了小刺，可她深愛的那朵玫瑰不僅有刺，還將她刺的體無完膚，鮮血淋漓。

　　趙歡歌自幼就聰穎過人，趙父從小就培養(yǎng)她，希望她可以繼承趙氏。所以七歲的她就已隨趙父參加過各種商業(yè)酒宴。

　　那次，乖巧的趙歡歌隨父親參加一個莊園酒宴，歡歌懂事的和那些衣著光鮮的人們一一打招呼。

　　“歡歌可真是乖巧啊，看著真討人喜歡?！闭f話的人是許母。許母身后的許知明穿著漂亮的小禮服，卻對著她扮鬼臉。

　　趙歡歌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想著，真是幼稚。

　　后來，調(diào)皮的許知明趁著父母不注意，偷跑出去玩。卻看見那個乖巧的小公主正氣勢洶洶的訓(xùn)斥何氏才五歲的的小千金。

　　小千金臉上還掛著淚珠呢，小嘴撅的老高。莽撞的許知明沖過去，張口就說:“你欺負何惜！你哪里乖巧了，你壞！你是杜美莎！”那時候小知明正熱衷于希臘神話故事，看了不少，傻乎乎認定趙歡歌就是那個杜美莎。

　　趙歡歌哪里受過這等委屈，敢這么罵她的人，想來，也只有一個許知明了?！澳?！你才是杜美莎！”她憤憤的跑開。

　　在趙歡歌一個人在莊園的秋千椅坐了很久，心里還在想在那個幼稚鬼。

　　“喂，趙歡歌?！笔悄莻€幼稚鬼，看上去怎么有些忸怩。

　　許知明把手放在身后，臉通紅，原來剛剛是何家的小千金無理取鬧，戲弄莊園的女傭，被趙歡歌撞見。她先讓一身臟亂的女傭先去換衣服，然后對著小千金“諄諄教誨”。

　　當女傭收拾好后，想來道謝，沒想到剛好看見許知明氣走趙歡歌。

　　許知明從身后拿出一朵嬌艷的玫瑰:“送給你，對不起。你才不是杜美莎?！?/p>

　　趙歡歌伸出手，剛碰到玫瑰，手指就被小刺劃出一道小血痕，痛的一下收回手。

　　許知明急忙掏出手帕，輕輕擦拭她指心的點滴血跡，嘴里還不住的道歉，叫嚷著要把玫瑰扔掉。趙歡歌不顧手指，奪過玫瑰。

　　“別扔！”趙歡歌嗅著芬芳，甜甜一笑，“你以后不準說我是杜美莎?！?/p>

　　“不說不說。就算誰都誤解你，我也會一直相信你！”許知明信誓旦旦，看著女孩的笑顏，隨口許諾，“你笑起來真好看，以后你嫁給我吧?！?/p>

　　不知幾分真假的兒時諾，紅了女孩的臉，擾了女孩的心。

　　那個說會一直相信她，會娶她的小少年一直記在她心里，不敢忘，不舍忘。

八

　　趙歡歌從沒有覺得時間會這么難熬，可是，又過得這么快。

　　不過三月時間，趙氏被稅務(wù)局查出財務(wù)問題，作為法人，趙歡歌被拘禁調(diào)查了很長時間。

　　經(jīng)過多番調(diào)解，趙氏以漏稅罪，賠上巨額稅款后，加上皮包公司在她不在的時間里，以合約上的一個臨界點不斷吸金，有她的簽名，財務(wù)只有批款。

　　趙氏已經(jīng)是一個空殼了。

　　保釋的那天，許知明在她辦公室等著:“趙歡歌，我要許氏31％的股份。”

　　趙歡歌一笑:“你想用趙氏的錢來買趙氏所享有的股份。這算盤，打的不錯?！?/p>

　　“無奸不商，你教我的。”

　　“何氏會收購趙氏，至于那31％的股份，我還給你?！?/p>

　　收購？許知明知道她對別人狠，可不知道她對自己更狠。

　　“許知明，我們離婚吧?！?/p>

　　趙歡歌忽然抬起頭，眼里只有無盡的疲倦，“我累了?！?/p>

　　良久，才聽到許知明一聲輕不可聞的“好”。

九

　 離婚協(xié)議是穆欽陽擬定的，擬好第一時間就拿來給趙歡歌。還是那家咖啡廳。趙歡歌把手中的文件看了又看，終于還是提筆?！摆w歡歌”三個字簽過不知多少次，可她從未發(fā)現(xiàn)原來這一筆一劃寫起來會這么難。

　　“后面的手續(xù)辛苦你幫我辦好。關(guān)于財產(chǎn)...”

　　“這份是轉(zhuǎn)贈文件，按照你的意愿，夫妻共同財產(chǎn)以及你名下所有動產(chǎn)不動產(chǎn)，全部轉(zhuǎn)贈給他?！蹦職J陽望著趙歡歌不帶一絲猶豫的簽下名字，擔(dān)心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嗎？”

　　“我？這些年一直忙于趙氏的生意，我都沒有出去好好看這世界，聽說舊金山金門大橋的日出很美，”

　　穆欽陽望著她臉上久違的明媚笑容，喉嚨一緊，忽然有種沖動，想要說“我陪你去看”，可終究還是在聽到趙歡歌一句“這么多年，真的很謝謝你為我所做的。”后牽動嘴角，無奈一笑。

　　記得他曾問過趙歡歌“值得嗎？”

　　那時，她說:“不值得。可是我不介意，因為起碼我不會后悔?！?/p>

　　這世上沒有誰為了誰值得或不值得，我愛你便已是最好的答案。

　　趙歡歌出了咖啡廳，遠遠就看見街邊的蘇暖。

　　蘇暖還是那么瘦弱，可肚子卻已經(jīng)有皮球那么大了。

　　蘇暖看見趙歡歌走來，緊張的向后退，手抓緊衣角，臉上還是小鹿一樣怯弱的表情，那是趙歡歌一輩子也學(xué)不來的表情。

　　“你不用這么緊張。”趙歡歌看著都快退到人行道上的的蘇暖，輕嘆，“幾個月了？”

　　“八個多月了?！碧K暖低下頭，摸摸肚子，臉上的幸福藏也藏不住，“趙小姐，不管怎么樣，謝謝你愿意和知明離婚。”

　　“嗯，可是，蘇暖，我不會祝福你們?！?/p>

　　蘇暖臉上的笑僵了僵，莫名的有些心慌，“蘇小姐，知明在等我，沒事的話，那我先走了?！?/p>

　　蘇暖笑著轉(zhuǎn)身，專注地看著肚子，輕撫，一步一步向前走。

　　“蘇暖！”

　　“嘭–嗤”

　　蘇暖跌坐在地上，眼里只有越來越多的血，卻不是她的。

　　疾馳的卡車終于停了下來。

　　越來越多的人圍在一起，把蘇暖隔開。

　　蘇暖想要起身，可小腹傳來陣痛難忍。

　　“暖暖，你怎么了？”

　　是許知明，蘇暖想要告訴他，趙歡歌推開她，自己卻……

　　“知明，趙…趙……”蘇暖還未說完便暈倒在許知明懷里。

　　許知明抱起蘇暖，走過熙攘的人群。

　　走過人群中倒在血泊中的趙歡歌。

十

　　許知明再見到穆欽陽是在趙歡歌的墓前。

　　“有興趣喝一杯嗎？”穆欽陽將手中的玫瑰放在靈臺上，“她最喜歡玫瑰。”

　　趙歡歌七歲就跟著父親參加各種商業(yè)酒宴，學(xué)著與不同的人打交道，十四歲就已經(jīng)學(xué)習(xí)公司的管理經(jīng)營，大學(xué)畢業(yè)就繼承了家族企業(yè)。趙歡歌本來應(yīng)該是叱咤風(fēng)云的商業(yè)女強人，卻偏偏在七歲那年遇見了許知明。

　　之后的歲月里，為了他頂著趙氏董事的質(zhì)疑為許氏出資，甚至以趙氏的破產(chǎn)被收購為代價，只為放他自由，還他一個錦繡人生。

　　最后的最后，在疾馳的卡車面前，趙歡歌推開了蘇暖。

　 ?她叫歡歌，可這一生從未歡歌。

后記

　　許知明回到病房時，蘇暖正在逗弄半個月大的寶寶，是個女嬰，因為不足月，十分瘦弱。

　　“呀，爸爸回來了。寶寶和爸爸打個招呼?！碧K暖揮著寶寶的手，臉上的笑意卻僵住了，因為許知明手里拿著的是那份他還未簽字的離婚協(xié)議書。

　　“暖暖，孩子的名我想了，”許知明將協(xié)議撕碎，“笑語，許笑語?！?/p>

　　既然許不了你一世歡歌，那就還蘇暖母女一世笑語。

　　只是，趙歡歌，這一次，我不會讓你主宰我許知明的人生，我不會和你離婚，你永遠都是許太太。

　　讓我囚其一生，替你歡歌。我愛你，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