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謝璋鄧瑤

簡(jiǎn)介：謝家倒臺(tái)后。

我那天之驕子的未婚夫被施了宮刑。

父親當(dāng)即退婚，送我嫁入高門。

后來。

謝璋踩著刀尖扶搖直上，成了萬人之上的督主。

而我在郡王府勾心斗角半生，最后掙死于產(chǎn)床。

再睜開眼。

我回到十六歲的春日。

皇后笑盈盈地為我和方小郡王指婚。

上一世棄我如履的方翎，依舊不在乎地睨著我。

這一次，我未加猶豫。

俯首跪拜——

「臣女，已有婚約在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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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熱鬧的氣氛瞬間凝固。

皇后笑容淡了。

她拈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吹了吹浮沫：「可本宮聽聞，謝璋入獄后，第一時(shí)間便向鄧府送去了退婚書。」

「但臣女沒簽?！?/p>

我道：「退婚書需雙方畫押，臣女不按手印，禮部便銷不了檔。按本朝律法，這婚約還在?！?/p>

滿座皆驚。

竊竊私語涌進(jìn)來——

她們說我怕是瘋了。

昔日郎艷獨(dú)絕、世無其二的謝三公子，如今不過是個(gè)廢人。

我放著郡王妃的尊榮不要，竟說出這等放肆話。

方翎依舊漫不經(jīng)心地坐在席間。

指尖轉(zhuǎn)著酒盞。

仿佛這場(chǎng)指婚與他無關(guān)。

皇后沉聲道：「婚姻不是兒戲，你該想清楚。」

我知皇后為何不愉。

方翎是她的侄兒。

他出身皇親國(guó)戚，卻不愿受祖輩蒙蔭。

十三上戰(zhàn)場(chǎng)，十五領(lǐng)軍。

十九歲以八百親兵夜襲敵營(yíng)，斬?cái)城?，焚糧草，一戰(zhàn)定乾坤。

是大趙最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將軍。

亦是京城無數(shù)貴女的春閨夢(mèng)里人。

在她看來。

她賜婚是抬舉我。

而我棄方翎、擇一罪臣之后、殘缺之人。

實(shí)在是不識(shí)抬舉。

膝下磚塊涼意透骨。

像極了上一世產(chǎn)床上，最后那陣抽搐的溫度。

我深深叩首。

「臣女不愿以炎涼之態(tài)負(fù)舊人于微時(shí)。」

滿室寂靜。

方翎終于收起那副渾不在意的表情。

居高臨下地掃我一眼。

他嗤笑。

「鄧瑤，你腦子清楚嗎？」

2

回府后。

父親不停踱步。

靴底把青磚地磨得吱吱響。

「你在那春日宴上說的什么混賬話！」

他一巴掌拍在柱子上：「你聰慧貌美，才滿京城，便是皇子王孫也配得！若是從前的謝三也就罷了，可他如今是廢人！你嫁過去就是——」

他猛地哽住。

我知道他想說什么。

嫁過去，一輩子守活寡。

我垂眸不語。

旁人眼中的魚水之歡。

于我不過是咬著被角、掐著掌心，一幀一幀數(shù)過去的凌遲。

燭火一滅，便是煉獄開門。

我當(dāng)初總以為忍一忍能過去——

可忍到最后，卻是把自個(gè)兒忍成一具不會(huì)喊疼的行尸。

看著吹胡子瞪眼的父親。

我問：「謝家滿門抄斬，卻獨(dú)留謝璋一命，父親以為如何？」

父親一愣。

「自然是折磨。讓他以這種姿態(tài)活著，可比死了更痛苦。」

「并不全是?！?/p>

我搖頭：「謝璋自幼便有神童之名，先帝在時(shí)便常召他入宮，贊他『有宰輔之器』。陛下登基之初，謝家如日中天，皇后有意讓謝璋尚公主。然陛下拒絕了——他說，謝璋有大才，配公主可惜。」

「殺謝家滿門，他不手軟。但殺謝璋，陛下舍不得?！?/p>

是以宮刑是最好的解法——

斷了宗族念想。

斷了東山再起的根基。

把人從「謝家之后」變成「皇家的奴才」。

用才華換活路，用忠誠(chéng)換尊嚴(yán)。

我輕嘆口氣。

「都說天家無情，可陛下對(duì)謝璋，或許是那么一絲不忍的。如今滿京觀望，若咱們家第一個(gè)跳出來退婚，您覺得陛下會(huì)怎么想？」

父親僵住了。

上一世，他沒想到這一層。

只覺得占了理。

謝家犯的是叛國(guó)罪，他退婚天經(jīng)地義。

直至某日，陛下當(dāng)著滿朝文武的面，閑閑提了一句：「郡王府的親家，好像原是謝家的故人？」

就這一句，父親六年沒挪窩。

見他沉默。

我放輕嗓音。

「我知父親不是那等攀龍附鳳之人，急著退婚也只是心疼女兒。但這婚，我們不能退?！?/p>

他沒有立刻應(yīng)聲。

半晌。

才咬咬牙：「可我昨晚……已去牢里找過他了?！?/p>

3

「我尋思那小子如今不人不鬼的，便是婚約取消，也輪不到他來退，就去找他……咳咳，說了些不好聽的話?！?/p>

父親原就不喜謝璋。

更不必說，謝父叛逃，害得他至交好友于沙場(chǎng)含冤而死。

他別過臉，硬邦邦道：「你們的訂親玉佩，我也當(dāng)著那小子面摔了?！?/p>

我把眼睛閉上，又睜開。

「退婚的事，都有誰知道？」

「就我，帶著管家。」

「可請(qǐng)旨了？」

「還沒來……還沒?！?/p>

「沒請(qǐng)旨，沒上報(bào)，就是您私下鬧了一通?！?/p>

我輕聲道：「那不作數(shù)的?！?/p>

父親看著我，重重一嘆氣：「不行！婚約還是要取消，嫁給那廝，實(shí)在委屈你。便是陛下降罪，我也認(rèn)了！」

我緩緩搖頭。

父親急了：「我昨晚說的那些話確實(shí)狠毒，謝璋怕要恨死我了，你若嫁過去，能有好日子過？他定是會(huì)報(bào)復(fù)你的！」

不，不會(huì)的。

我垂下眼，想起前世最后的記憶——滔天火光中，有人于棺中擁住我的尸身，溫柔地說：「是我來遲了?！?/p>

那是謝璋。

即便是上一世我負(fù)他良多。

可到最后，替我討回那份公道的——

亦是他。

4

和謝璋的再見。

并不是什么很美好的事。

因?yàn)樾谭亢芘K，氣味很臭。

青年渾身血污，狼狽不堪的背影也格外刺眼。

待獄卒走遠(yuǎn)。

我低低喚他：「三哥哥?！?/p>

謝璋沒有回頭。

他氣息孱弱：「此地卑穢，小姐歸家吧?！?/p>

語調(diào)仍是平靜的，溫和的。

一如往常。

我與謝華亭雖自幼定親。

卻并不親近。

作為謝府的嫡長(zhǎng)孫。

他很忙。

忙著讀書、游學(xué)、入宮覲見。

他的身邊總圍著許多人。

我擠不進(jìn)去。

唯有每年生辰。

他攜禮而來，含笑祝我歲歲安康時(shí)。

才能和他說上幾句。

可就是這樣不算親近的人。

上輩子為我舍了命。

我壓下喉間酸澀。

「三哥哥，我來是想和你說幾句話?！?/p>

我一步步走近他。

將醞釀許久的話緩緩說出口：「這世間的活法，從來不止一種?！?/p>

「他們能奪走你的男兒身，卻奪不走你讀過的圣賢書、走過的萬里路?！?/p>

「一條路斷了，就再蹚一條出來。」

「我信你，一定會(huì)好起來的?！?/p>

最后一個(gè)字落下。

我離他三步之遙。

良久。

我聽見一聲極低的應(yīng)聲。

「好?！?/p>

眼淚猝然掉了下來。

我說：「三哥哥，我會(huì)等你的?！?/p>

「不必。」

這次他回答得很快：「不必等。這婚約，不過是耽誤小姐。不值得的?！?/p>

他仍是溫和的，可他的肩在抖。

我往前一步。

「三哥哥，你看著我?！?/p>

他沒有動(dòng)。

又一步：「你看著我?！?/p>

他終于緩緩轉(zhuǎn)過頭來。

那張臉瘦得脫了相。

顴骨支出來，嘴唇失去血色。

只有一雙眼睛還是從前的模樣——溫潤(rùn)，沉靜。

只那里面，藏著自厭。

對(duì)視一瞬。

他垂下眼，顫著睫毛。

我大抵知道他在想什么——

想他如今的模樣，想他給不了我的東西，想父親摔碎玉佩時(shí)那些話。

他在想，他不配了。

「謝璋。」

沒有給他反應(yīng)的時(shí)間。

我徑直俯下身。

吻上去。

他的唇是涼的，干裂的。

帶著淡淡的鐵銹味。

我沒有閉眼。

清楚地看見他瞳孔放大。

那雙向來溫潤(rùn)克制的眼睛里，頭一回有了裂痕。

他整個(gè)人僵住了。

一動(dòng)不動(dòng)。

半晌。

我直起身。

帶著從他懷里找出的那枚碎成兩半、又被細(xì)心拼合的玉佩。

他還沒有回過神。

胸膛起伏得厲害，面頰染上緋色。

嘴唇翕張。

卻吐不出一個(gè)字。

「謝璋，你聽好了。」

對(duì)著他水潤(rùn)潤(rùn)、透著茫然無措的眸子。

我一字一頓。

「值不值得，我說了才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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