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一條望不到盡頭的路上,有兩只蒼老的佝僂的身影,小三就在他們的身后,小三的腳步明顯要比那兩個身影矯健得多,但他們都不算太慢,小三還是跟上了。
那是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頭和一個差不多年紀(jì)的老太太。
小三和他們打了聲招呼,在完全陌生的地方,他們之間也是完全陌生的人,但在遼闊的曠野,他們之間的距離如此的接近,近得除了從四面吹來的風(fēng)就只能聽見相互之間的腳步聲。也許正是如此,才拉近了他們之間心里的距離。
老頭不愿說他的真實名字,他說他愿意這世界都將他遺忘,只讓身邊的人能記得他,他讓小三叫他蝎子,八只腳的蝎子,但他沒有說為什么要這么稱呼他。
老太太讓小三稱呼她螃蟹,她說她是一只流浪的螃蟹,八只腳的螃蟹,她開玩笑說他全身長滿了腳,整個世界都在腳下。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們就開始用他們的八只腳丈量著這個世界,他們也不知道,八只腳能走多遠,能走完這世界的萬分之幾,但世界就在他們腳下了。
小三問:“你們多大高齡了?”
螃蟹:80歲。
小三:80高齡還能這么健朗,還能走這么遠。
螃蟹:我們只是想到處看看不同的風(fēng)景,看看不同的故事,累了就找地方歇歇腳。
小三:假如我老了也可以像你們這樣改有多好啊。
蝎子:哈哈哈,年輕人,你何必想那么遙遠的事情,過好你眼下的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小三突然停下了腳步,呆呆得望著眼前的兩個身影,越走越遠。一輛汽車從后方駛來,一聲喇叭把小三從想象中拉回來,小三站到邊上,汽車從面前駛過,揚起一陣灰,又揚長而去,當(dāng)車子駛近那兩個身影時逐漸停了下來,小三看著他們上了車,車子有遠去了,朝著天邊駛?cè)ァ?/p>
小三挽起袖子和褲腳,也朝前跑去,朝著天邊跑去,仿佛是要去追趕了早已不見蹤影的汽車,又或者是追逐他那遺忘的生活。
二
在西域的邊陲小鎮(zhèn),有維族人,有哈薩克人,有俄羅斯人,磚頭和石塊是堆成的房屋的墻被刷成了各種顏色,商店的門口上方寫著別具一格的招牌,餐館里總飄出來一股令人神往的香味,卻又讓人感到膩得慌,這個小鎮(zhèn)只有一個客棧,客棧名字是用哈薩克語寫的,好像這個客棧不怎么招待外地人。只是今天來了許多外地人,至少來了三波人。
派出所新來的民警正在查看客棧登記的客人,像這樣的邊陲小鎮(zhèn),民警的查房每天都要進行一次,他會查一查是否有可疑的人經(jīng)過,他覺得今天是幾個人比較可疑。
民警:這個叫做小三的人是什么時候來的?
客棧的老板把頭湊過去,看了一眼登記簿上的名字,對民警說:哦,你說的這個人啊,他來的時候是下午5點鐘左右,開了房間后就直接回房間了,沒有出來過。
民警:有什么特別的嗎?
老板:沒有,他看樣子是個很普通的人。
民警:哦。
民警又繼續(xù)看,然后問道:這兩個人呢?
老板:你說的是這對老夫婦吧,他們倒有點特別,一把年紀(jì)了,也知道從哪兒來,看樣子是南方人。
民警:好吧,有什么情況及時通知我?
夜逐漸深沉,客棧的天樓上,蝎子先生正在看書,一本《小三流浪記》,書翻到了第112頁。
客棧的天樓是用帳篷隔成的露天茶吧,茶是好茶,喝茶的人卻不止一人。
小三走過去,坐在老先生旁邊,泡了一杯茶,就有一句沒一句的聊開了。
小三:老先生,你們到底想去什么地方?
蝎子:就是這里?
小三:你們不再走下去了嗎?,
蝎子:當(dāng)然還要走了下去。
先生停頓了片刻,小三望著他,不知道他的話是什么意思。
蝎子:世界就在我們腳下,只是不是每個人都有時間和經(jīng)歷去做這些無聊的事情。我們已經(jīng)不需要顧慮什么了,何況,我們相互陪伴,已經(jīng)是最好的安排,至于要走到哪里并不重要。
眼前的路不知道有多遠,小三望著夜色的蒼茫,突然感到莫名的憂傷,他不知道該為自己的生活做點什么改變,還是耐心等待,安于現(xiàn)狀。他沒有老先生的勇氣,也放不下自己的欲望,他想要的太多了。
三
黎明時候的空氣總是很純凈的,大漠的荒涼就在一旁,雜草不生,小三一個人上路了,路上是一望無際的荒野,路好像永遠沒有盡頭,小三朝前走,朝著天邊走,可是天還是那么遠。
小三在走,可是前面已經(jīng)沒有那兩個身影了,他們在小鎮(zhèn)停了下來,他們說他們要在那里呆一陣,可能是三兩天,也有可能是三兩年,或者更久。
可是小三得走了,他應(yīng)該去他該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