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馬上要上班的幾分鐘，聽老媽講了一個幾十年前的小故事，覺得很美，記錄下來。
上世紀(jì)70年代的時候，家里養(yǎng)了幾口豬，食量很大，每天要吃很多豬食，豬食一般都是用青菜殼剁碎煮熟，拌以米糠和剩飯等，豬食中午煮一次夠吃一天。當(dāng)時家里種著很多菜地，平日里豬吃的菜葉是不用愁的，但一到入冬，就過了青菜的季節(jié)，菜地里盡是芹菜、大蒜等，而且小豬也長成了大肥豬，食量增大，又要趕年前出欄，總不能讓豬餓肚子掉膘啊，怎么辦，辦法總是有的，門前的冰溪河浩浩蕩蕩，水底長著茂盛的水草，水草呈濃密的深綠色在水底飄飄揚揚，是萬物蕭條的冬日里最好的豬草。
父親好水性，家里豬食告罄的時候父親就要下水撈豬草，大冷的冬天，午飯過后，稍休息一會兒，父親扛一個大木盆，母親懷里捂著一瓶燒酒，來到河邊，哪里水草豐美，水深如何，父親早已了然于胸。
喝一大口燒酒，讓全身血液加速流淌發(fā)熱，再一個猛子扎入水中，一陣?yán)嘶ǎ瑤兹i漪蕩開，母親在岸上死死地盯住水面，水面平如鏡子，木盆也靜靜地在水面上漂浮，一分鐘、兩分鐘，岸邊寒風(fēng)陣陣，正是南方冬天陰冷凍人的季節(jié)，母親說每次總免不了一陣揪心，但一會兒功夫，父親總是會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鉆上來，手里抱著一大摞水草，不停地在水里來回晃洗，然后扔進木盆。也有時，在長時間的水底憋氣后鉆上來正好頭頂?shù)搅四九璧?，兩下沒鉆出來，母親便在岸上急的不行，但父親水性好，每次都安然無恙，豐收而歸。一大盆水草跺碎煮熟放在大缸里夠豬吃上三、四天。想著那扇著大耳朵的肥豬吃著豬食哼唧哼唧的滿足樣，吃進去的是草，長出來的是肉，那可是年底的一大筆收入，父親和母親抬著裝滿水草的木盆，滿臉洋溢著喜悅。
在那個物質(zhì)貧乏的年代，豬飼料的供應(yīng)也不是很充足，比如說米糠，要提前訂，而且也不是每次訂了就有。
也是在一年的冬季臘月（也許是冬天萬物蕭條，各種食物短缺的原因吧），家里喂豬的米糠沒了，米糠之于豬就像米飯之于人，水草青菜充其量只是菜，米糠才是主要能量來源，那時候的一口肥豬是家里一筆寶貴的財產(chǎn)，人餓一頓沒關(guān)系，但豬餓了直接損失的就是財產(chǎn)啊。
母親有辦法，沒有米糠，她就找到一家豆腐坊，打上滿滿一桶豆腐渣，豆渣便宜，用豆腐渣拌豬食營養(yǎng)價值也是差不多的。
豆腐坊和我家一河之隔，中間要經(jīng)過一班木頭浮橋。
母親說，也是一個寒冷的冬日午后，陰沉沉的天空零星地下著雪霄，母親一個人挑著木桶走過浮橋去豆腐坊買豆渣。豆腐坊蒸氣騰騰，豆腐老板說剛開始做，豆渣的話要等好一會兒了，母親于是在豆腐房等啊等啊，等熱騰騰的豆渣裝滿兩個木桶，挑著出門，外面已是雪霄漫天，陰冷的風(fēng)一刮，路面結(jié)滿冰凍，冰凍的表面就像撒了一層細鹽，白茫茫一片已經(jīng)是行人稀少。
一擔(dān)豆渣約摸40多斤，母親挑著它快步往回趕，想著下雪了，晚飯可以做一大碗咸菜蛋湯，蒸一碗咸魚，再清炒一碗大白菜……，天色漸暗，母親歸心似箭。
走到浮橋頭的時候，母親傻眼了，老舊的木船和橋板木頭被雪霄覆蓋了三分之二，并且結(jié)了冰，滑溜溜的，老媽看看腳上一雙破舊的解放鞋，鞋底磨損的光滑無比，這樣子就算空手過橋也得小心翼翼，現(xiàn)在挑著40多斤的擔(dān)子，怎么也不敢冒這個險，那時沒有手機電話，無人求助，正在束手無策的時候，正好有位漢子也要過橋，他義不容辭地接過母親肩上的擔(dān)子挑著就往橋上走，母親小心翼翼跟在后面，到了橋那頭，漢子放下?lián)泳妥?，母親一聲謝謝都還沒說出口，那人就走遠了，想必也是匆匆回家的趕路人。
母親隨口說的往事仿佛是憶苦思甜，但我沒有覺得這樣的苦是不堪回首的，相反，我一直在想象那時的冬天，經(jīng)常下雪，很冷，卻很溫暖。
那時的生活很窮，社會卻很單純，故事總是那么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