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幾年,很流行向往的生活。大抵是都市里生活的人被物欲橫流所累,心靈需要一個小憩的地方;而鄉(xiāng)下人又向往高樓大廈五彩斑斕的生活;兩個極端共同滋生了這股風(fēng)尚。
那么什么是向往的生活?答案必然也是因人而異的。小時候,放寒暑假是我向往的生活。一放假便可把學(xué)習(xí)拋諸腦后,夏天可以下河游泳,捉魚,捉螞蚱,粘知了,冬天可以滑冰,放鞭炮,打雪仗……。這就是小時候向往的生活。
可憐的是,在開學(xué)最后一周,總是需要突擊做作業(yè),心理壓力陡增,大大降低了“向往生活”的質(zhì)量。似乎在告訴我一個不變的哲理“出來混,總是要還的”,向往的生活不是憑空而來的。
長大了我們才明白,向往的生活畢竟不是常態(tài)的生活,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作為學(xué)生回到學(xué)校,作為成人要回到工作崗位,所有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才是正常的生活。
其實,向往的生活更多的是生活的一類調(diào)味小菜,是不能當(dāng)主食吃的。如果天天都在掏鳥窩,捉泥鰍,那就會被這種生活所累,直到有一天,甚至覺得自己更向往上學(xué)的日子了。
人性是如此的有趣,不容易得不到,恰恰是向往的。得到了又會慢慢的厭倦。而今我們向往有車、有房,媳婦賢惠,孩子聽話,當(dāng)夢想成真,我們?nèi)匀挥X得別人的房子大、車子豪華,別人的媳婦不僅賢惠,還美麗大方,別人的孩子不僅聽話。還學(xué)習(xí)拔尖。
向往固然是一種前進的動力,但不幸的是它也變成了大部分人欲望的遮羞布。
讓我告訴你什么才是向往的生活。
魏晉時候,有一位大詩人叫陶淵明,想必大部分人都背誦過“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的名句。作為田園詩派的鼻祖,陶淵明一生不羈、愛自由。
淘澤令是他最后的工作,在這份工作上,他做了一個影響一生的決定,那就是轉(zhuǎn)型做了“心遠地自偏”的農(nóng)夫,去尋找向往的生活。
從今天的視角,陶淵明是成功的,他聞名于后世,受人敬仰,他的一篇桃花源記,更成為無數(shù)人中國人“向往的生活”。但沒有人探究,這位不為五斗米折腰的詩人,經(jīng)歷了怎樣的痛苦。
從他的詩篇中,我們能看到,他也曾面臨青黃不接,無米下鍋的極度饑餓和困苦,甚至我們有理由懷疑在幾乎要餓死的時候,他是否在懷念淘澤令那份可以提供五斗米的職業(yè)的。
然而,今天我們懷念陶淵明的一個原因是,他不僅于真正意義上的擺脫了“形役”的束縛,不懼怕生活的艱辛,而且擁有能夠“苦中作樂”的樂觀主義精神。
他的樂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快樂,是一種認識自我本性,并回歸本性的快樂。一個沒有真正意義上認識自我的人,是無法克服肉體折磨而選擇華而不實的精神美景的。大部分人必會“世短意橫多”,先填飽肚子再說吧。
因而,想要過上“向往的生活”,其實很不容易的。我們只看到了詩人在“秋菊盈園”的時候,手持酒杯,徘徊留戀于期間,小酌幾口,抒發(fā)情懷的快哉和悠哉。卻沒有深思在實現(xiàn)這一刻之前,他已經(jīng)做了大半生的鋪墊。
“飛鳥念舊林,池魚歸故淵”,不僅僅是古代人的追求,現(xiàn)代人同樣有這樣的情懷。但現(xiàn)實總是很現(xiàn)實,“先苦后甜”大概是過上向往的生活的最佳途徑。
陶令何嘗不是先苦后甜,若不是半生辛勞,名譽滿天下,何以做到“饑來驅(qū)我去,……,主人諧余意,遺贈豈虛來……”,他餓了,卻可以不空手而歸。親朋好友,鄰里街坊樂意接濟他,甚至主人看到他來了,就會意了,把酒盈樽。如此看來,陶淵明也算的深受敬重的賢者了。
陶令的人生境界難以企及,精神實質(zhì)卻不難捉摸。他過著向往的生活,像一個避世的隱士,實則前半生已大有作為,后半生的歸隱,何嘗不是另一個層次的作為?
于今,我們以古人為師,亦可以學(xué)陶令一樣,年輕時先過加法式的人生,年老之后,再過減法式的人生。
加法式的人生會讓我們有機會做更多有益于社會的事情,為子孫后代謀福利。減法式的人生讓我們拋棄世俗的糾纏,如陶令的詩句“縱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懼,應(yīng)盡便須盡,無復(fù)獨多慮”,活出脫俗出境的人生狀態(tài)。生死不懼,順其自然。
這樣的人生,對欲望有節(jié)制,對世界有貢獻,于自己的心靈有歸屬。那向往的生活,再也不會折磨我們普通的人生。那向往的生活,才是真真切切、點滴入心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