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

今天七月初一,一年又過半。

我所在的城市,大約是沿海的原因,從氣象預(yù)報上看,確實是個避暑的好地方,一年到頭,溫度超過30℃的時間屈指可數(shù)。于是乎,這里早已經(jīng)同避暑勝地聯(lián)系在一起。

其實,這里的夏天,是很難過的。

因為沿海,海水在夏日的陽光下源源不斷的創(chuàng)造著豐富的水蒸氣,隨著氣壓的差異流向陸地,于是那動輒超過90%的相對濕度,讓這離的夏天除了熱,還有潮。其實這里的夏天,是揮之不去的熱,是避之不及的潮,是哪怕陽光在燦爛,都是一種濕漉漉的感覺。

晚上大概都是會起霧的,海水溫度跟陸地表面的溫度差,讓大片的水汽爬上陸地,空氣濕的可以擰出水,夜里極目遠眺,別說天邊的星星,五百米外的高層都影影綽綽。

我不喜歡這樣的夏天。

仲夏的回憶,基本上都是兒時的記憶。

我是在一個內(nèi)陸城市長大的,遠離海岸線的地方也遠離了洶涌的潮氣,夏天的小城有干爽熱辣的太陽,還有樹蔭下的涼風(fēng)。

晚上同小伙伴們一起在巷子里打打鬧鬧,間隙抬頭望去,那真的是漫天星辰啊,后來很多年再看天空,除了寥寥無幾都星星什么都沒有,于是我一直懷疑我記憶力的滿天繁星是不是自己幻想出來的。從小就聽過牛郎織女星的故事的我也努力尋找過銀河,但是我從來沒有找到過,于是也沒有尋找到牛郎織女星。不過對小孩子而言,路燈下的小蟲子們更吸引我們。

就像魯迅筆下的童年一樣,在墻角,在石頭縫,在草葉下面,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孩子埋頭尋找晝伏夜出的昆蟲,小孩子天真的另一面其實都是挺殘忍的,那么多小昆蟲就在一雙雙小黑手下慘遭殺害,待到父母出來尋找我們,才戀戀不舍的回家。彼時夏天家里沒有空調(diào)的,夏天能帶來一絲涼意的只有風(fēng)扇和涼席,呼啦啦吹一晚上的風(fēng)扇,越睡越黏膩的涼席,現(xiàn)在想來居然很是懷念。

還記得十六歲那年仲夏夜,我一個人坐在離家很近的一個十字路口的路沿石上,一直都在專心看著天空,據(jù)說那夜有流星雨,我就那么坐著看著,幾日前父親讓我為自己的前途做一個決定——留在這里讀職高,或者跟著他們?nèi)チ硗庖粋€城市花錢讀高中。

那也許是我這一生最重大的一次抉擇,我獨自在夏夜的路口久久的坐著,那或許也是我人生第一次認(rèn)真的思考——我成績不算好,留下,也許沒有走進大學(xué)象牙塔的機會,離開,要同這個生活了十幾年的小城,連同自己以前的一切還有曾經(jīng)所有的朋友全部說再見。

那個夏夜我終是沒有看到流星雨,但是那個在十字路口發(fā)呆的女孩,一夜之間長大了。

若干年后,沒到夏天,在大學(xué)校園里看著霧氣顯得水汽氤氳的萬家燈火,我經(jīng)常想起那個夜晚,那場錯過的流星雨,也經(jīng)常會像,如果我當(dāng)初選擇留在小城,今天會是什么樣子。

忽然想起鄭智化的歌,就用這句歌詞做個結(jié)尾吧。

在現(xiàn)實中迷失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脆弱

看著你含淚地離去

想著茫茫的前程

遠方的星星請為我點盞希望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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