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廈門,在一個每天都能看見鼓浪嶼的地方工作。

兩個月了,見過藍天艷陽、輕風(fēng)細雨、臺風(fēng)來襲,還有雨后彩虹。假期很少,回不了家。母親拎著家里母雞下的蛋來廈門看我,一大袋,好幾十個。
家里的雞應(yīng)該是很開心我沒回家,所以下了很多蛋感謝我。
上次母親打電話來說天外飛來一根大木棍落進后院,砸傷老母雞的腳,近來不下蛋。中秋節(jié)我請了一天假回家看看情況,老母雞竟然腳就好了,繼續(xù)咯噔地下蛋。
讀書讀太久,人就會不現(xiàn)實,會理想化去定義工作。但醫(yī)生終究還是一份工作,自有其定義好的規(guī)則與制度。適者生存。
先生說,剛本科畢業(yè),他從廈門到深圳到廣州,換過很多工作,三年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而我們一起看書的每個晚上,靜下心來、慢慢積淀后成長。
他的跌跌撞撞,他的迷茫摸索,他曾經(jīng)沒發(fā)工資的三個月,他沒有告訴過我。但他聽著我的抱怨與泄氣,告訴我“不要怕,還有我。”
還有他。
他被我擠到床的邊邊、洗著碗,跟我說要征求下家庭地位。
側(cè)邊睡有時會流口水,他讓我不要流在他枕頭上。他把睡衣拉到我嘴邊說,寶貝來,可以開始流口水了。
關(guān)燈后我說,親愛的我想你。他說不是就在你身邊。
我說,關(guān)燈了,看不見你,就想你了。
給他剃頭,不管剃成什么樣,他都不哭不鬧出門上班。
他念道:富家不用買良田,書中自有千鐘粟。安居不用架高樓,書中自有黃金屋。娶妻莫恨無良媒,書中自有顏如玉。
他問出自哪里?
我說三國志。曹操說了,得江東二喬置之銅雀臺。書中有銅雀臺跟黃金屋,鎖著顏如玉跟二喬。他:…
我問,我做的哪道菜比不上家門口的菜館?他若有所思。
快說,那道菜我以后就不做了!
他說,那不說了,說了沒得吃了…
What the hell
昨晚去白鷺洲,經(jīng)過外國語中學(xué),我的母校。
母親說我剛上外國語的第一禮拜,因為聽不懂跟不上,天天哭著回家說要退學(xué)。父親一巴掌把我打回學(xué)校。
我骨子里住著一個懦弱與逃避的我,還有一個勇敢的我。我很感謝我的父母、老師、所遇之人,塑造并強大了那個不輕易放棄的我。
市婦幼的標(biāo)志是一朵三角梅,花蕊孕育一個小生命。這里是生命的開始,是地鐵1號線的起點站,連接終點站的火葬場。這是一條生命線,搭載著形形色色的人生。
地鐵里有人提前下車,有人轉(zhuǎn)乘,有人錯過站。我們遇到了誰、錯過了誰、又對誰多看了一眼。點點滴滴,刻畫出一條生命線,握緊拳頭以為命運就在自己手中。松開拳頭,就會看見,這不是一條平滑的線,它磕磕絆絆,荊棘帶刺。
就如三角梅,她有棱有刺,開滿了四季。
我從來沒有過那么強烈的情感,思念著我的導(dǎo)師,我越來越享受下班后的獨處。我會反思如果是導(dǎo)師,她會怎么做。仿佛我依舊站在她的身后,看她開醫(yī)囑。看她發(fā)髻整齊盤起,用精致的發(fā)簪固定,如她對生活與工作的態(tài)度一樣。
我離開廣州前,她說不管去哪里,要對自己負責(zé)。這句話,我會用一輩子來感悟與實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