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眾生菩提,誰是誰的因果?
若是晚來一步,你可會在原地,一把青花傘,細雨如絲中堅信,會看到我因為姍姍來遲而淚水瑩然的眼?
? ? ? 我們走在這世間,昏昏沉沉。是不是仍等待著一個人。將你的畫卷展開,從此,山水馳騁,美輪美奐?
她不知道,因為她只是一株藤。
她的眼緊閉著,用每一根觸須感受這世界。
她的腳下有汩汩的溪水,她的肩上還停留著蝴蝶的溫柔,她的頭頂,有一片遼闊而寧靜的天空。
可她全都看不見。
她只能靠一根根柔弱的、翠嫩的藤,把獲得的信息傳送到她有如游絲一般的意識中。
一百多年了。
在蝴蝶又一次溫柔的眷戀中,她感受到意識中的不安。
仿佛要破繭而出。
感受到有一個不同尋常的東西在她的周圍。
抓不住,弄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很高興。
好想觸碰,她僅存的一絲意識正洶涌澎湃,她突然羨慕蝴蝶了。
羨慕它擁有靈動的身姿和動人的美麗。
她要掙脫這黑暗,她不要一個人默默行走,她要沖破這軀殼!
于是,她試探性的,像伸出稚嫩藤條般,踏出了第一步。
感到奇特,她又伸出了一只手。卻受到阻礙,于是摸索著,卻碰到了個不一樣的東西。
千絲萬縷的因果,從此匯集,她觸摸到一縷順滑,有若山間清泉細流,澹澹清冽,微微冰涼。
“呀,這可不好了?!?/p>
耳邊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來,隔開百年的霧靄,動聽有力。她只想上前去,走到他面前,留在他身邊。
于是,她邁開了步伐。
長發(fā)披肩的男子在一旁看著他的發(fā)絲被一只從古藤里伸出來的白嫩小手攥在手里。一個身穿翠綠色衣裳的女孩臉色茫然的從藤蔓里走出來。
女孩身上的衣裳看起來十分破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鈴鐺,行動起來十分動聽。
她的神色是欣喜而好奇的,一雙綠色眸子透漏著新生的天真無邪。有如被雨水洗滌過的葉子一般純凈青亮。
她睜大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面前微笑著的男子。
不知如何表達,她微張了小嘴。
“從今往后,你就叫木青藤吧。我就叫你阿青吧?!比~無仙溫柔的對她說道。
而她,也不會知道這句話的重要吧。
木青藤呆呆的站在原地,葉無仙怔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隨即明白過來。
唉,年紀大了,腦子也糊涂了嗎?她現(xiàn)在就如同初生的嬰孩啊,自是不會說話了。
伸出手,摸了摸她凌亂的發(fā)絲。扯下隨身帶著的豌豆糕,把小小的一塊放在她嘴邊。
原始的生存本能被激發(fā),木青藤微張著嘴。而葉無仙卻在那香甜的糕點觸及紅潤的唇瓣時把豌豆糕驟然遠離。
木青藤用一雙充滿怨念的眸子看向他?!皝?,快叫師父,師父?!?/p>
葉無仙循循善誘。
“……”木青藤模仿他的口型,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師父,叫師父?!彼麡O有耐心,而木青藤僅僅嘗試了一遍就會說了,畢竟她餓得慌。
“……師、父……”這是她說出的第一句話,就像一句誓言,從一開始就已經(jīng)深深烙在她的心里。任它天崩地裂,都明析可見,永不轉(zhuǎn)移。
“乖?!比~無仙把豌豆糕塞進她嘴里,捏了捏她臟兮兮小臉。略略施了個障眼法,把她的綠色瞳孔掩蓋為和他人無異的棕黑色后,便把她帶出這個幽靜的深谷。
葉無仙發(fā)現(xiàn),這個看起來僅有八,九歲的小女孩對食物有著驚人的需求量。
剛才的綠豆糕一到了她手里三兩下就沒了,還一直意猶未盡地用懇求的目光看著他。
唉,為了加快腳步,葉無仙催動念力,只一轉(zhuǎn)眼的功夫,他們就來到了人來人往的城鎮(zhèn)。
習慣了幽靜的深谷,木青藤突然來到這么熱鬧的集市有些害怕,就緊緊扯住葉無仙的衣角,躲在他身后。不過,一雙好奇的眼睛還是忍不住四處張望。
只見擺攤的小販不住吆喝,往來的游人偶爾駐足留連,有的達官貴人出行,派頭十足,連仆從都衣著光鮮,步攆用十幾個人抬,前前后后都有侍衛(wèi)保護。而有的窮苦人家,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整天赤著腳走路,如同路邊任人作賤的枯黃野草。
在那個小小幽谷里,她從來都不知道有這些存在。她要如何面對這個復雜的世界?
看看師父,小小的心里發(fā)出一絲慶幸,于是,她把師父的衣角抓得更緊了。
不過,一看到誘人的食物,她什么都忘了,惡狠狠的撲了上去,右手自然而然的拿起了筷子。
在一旁的葉無仙帶著笑意看著她,發(fā)現(xiàn)這一不同尋常的動作,竟然若有所思地把目光移到了窗外。
接下來,葉無仙給她買了身干凈衣裳,隨便比劃了幾下,就把她關(guān)進房里讓她自己研究了。
兩人吃飯住宿,不在話下。
他發(fā)現(xiàn),木青藤似乎與生俱來的知道某些一定的道理和某些東西的使用規(guī)則。不用他刻意去教都會明了清楚。就算有些不知道的,示意一下都會明白。
不過就是不會說話。
沒辦法,能做到這步已經(jīng)很不錯了,而他如今唯一的愿望,就是她能夠忘掉那些晦暗的過往。
就算重新開始一切,也沒有關(guān)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