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閩南的六月是濕熱的,坐在滴滴的后排位置里,不緊不慢的吹著小風,聽著這個八零后的老司機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他的每天工作和各式各樣的奇葩乘客。
她有些不耐煩的搖下車窗,索性看看窗外,的車水馬龍燈火通明,每一個城市的夜景都是一個訴說者,仿佛說著那些久遠而塵封的故事,她看的入神,就那么癡癡的趴在車窗旁,不知是車子的平穩(wěn)還是大肆行走后的疲倦,漸漸的,她有了些睡意。
她叫蘇安,素食主義者,天秤座,斜杠老阿姨一枚。兩天時間,六百多塊的滴滴車費,你一定會像我一樣認為她是個神經病。在電話里對她聲嘶力竭了半個小時,才發(fā)現(xiàn),也許有病的不是她。
大多數(shù)沒進精神病院的人,都覺得自己是正常人,而真正在精神病院里的,也許只是異于常人更清醒的人,這個世界,有人裝病,有人裝清醒,只不過圍城不同罷了。
暴走了兩天之后的蘇安,看起來狀態(tài)好了很多。兩天前,對于一個沉迷賺錢的斜杠老阿姨來說,她告訴我她要出去一個人隨變走走,認識她的幾年里,她第一次跟我講隨便走走這樣的話。
印象里的蘇安雖然是一個不折不扣的九零后,但她并不矯情,服裝學院畢業(yè)她,年紀不大,獨立設計師的名聲卻有點大。私下里,跟工作中截然不同的是,她還是名占卜師,易經八卦塔羅牌心理學,標準的斜杠青年。
蘇安告訴我占卜是她的的生活,還常常給她給她設計靈感,雖然我一個碼字農也不太懂這些,可我確信的是,蘇安,是我們這個清醒圍城里,為數(shù)不多清醒的人。

半年前,有一個叫林子淵的男人闖進了蘇安的世界,他認識蘇安的時候,并不知道蘇安是一個獨立設計師,有什么名聲之類,他們在一次酒會相識,對他來說,蘇安和酒會上其他濃妝艷抹野心勃勃的女人一樣,只不過,恰巧蘇安的皮囊,是他喜歡的模樣。
正如蘇安說的,他一見鐘情的,是她的皮囊剛好是他喜歡的模樣,而她日久生情的,是他不討厭的皮囊里,那些炎焱生輝她最喜歡的星星點點樣。
其實男人與女人愛情里最大的區(qū)別,大概就是,絕大多數(shù)男人對好看的皮囊可以一見鐘情的喜歡,而絕大多數(shù)女人對不討厭的模樣,可以日久生情的深愛。
蘇安和林子淵就是最好的證明,擁有一七五大長腿的蘇安,雖然從不缺男人搭訕,可也極少有人搭訕成功的,她說,奇了怪了,她知道他在搭訕,她甚至能一眼看穿她的目的,習慣,和小癖好,但她對他,就是討厭不起來。
林子淵是做外貿生意的,大蘇安兩歲,架著副度數(shù)不大的眼鏡,在蘇安看來,更像是裝飾,他跟大多數(shù)做外貿生意的人不一樣,也沒有因為酒會就西裝領帶裝紳士,他穿的很休閑,甚至有些酷,腳上踩了一雙鉚釘?shù)倪\動鞋,蘇安問他,你忘帶皮鞋了嗎?他笑著說,帶了一雙合腳的在腳上啊。
蘇安笑了,不一會兒,他就離開了。后來直接自顧自的唱起了歌。這一開嗓倒是鎮(zhèn)住了蘇安。他沒有告訴蘇安要唱歌,更沒說要唱給蘇安聽。英文歌,發(fā)音很棒,聲音也很好聽,我在一旁聽迷了,歌尾我忽然知道,為什么蘇安不討厭他的搭訕了。
冥冥中,有些人注定是磁場相吸的。而蘇安也許等待的,就是這樣一個酷酷卻本真的男人,酒會結束的時候,他送蘇安上車,就這樣各自回了家。后來,蘇安告訴我,他們聊的很好。
某一天,蘇安說,他約她吃飯。她拒絕了,我問蘇安為什么,她說她當時再做一個系列的設計,很忙,沒有時間,她想在她時間充沛,不那么慌里忙張的情況下看見他,這是蘇安的風格,也很蘇安。我告訴她,既然聊的那么投機。別忘了就行,她笑著說知道。

再見蘇安時,她開心的像個小孩,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子。她說,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這么皮,連她自己都一直,以為自己是個老阿姨了。打了兩瓶氣泡酒,我們就這么開心的聊著,從蘇安的口中知道,林子淵是個海龜,有家族企業(yè),因為做外貿,所以經常出差,而蘇安除了工作外,慢慢開始期待能有多一點的時間,跟他在一起呆著。
他經常罵他,開玩笑的罵,她喜歡聽他罵,大多數(shù)時候,在我看來,他和蘇安是磁場相吸又互補的人。比如蘇安英語不好,上學的時候最頭疼英語,而他英語很好,在比如蘇安五音不全,又食素,而他唱歌很好聽,音質也好,食肉,跟他們兩個一起吃飯,我基本不用點菜,不用看菜單,因為他們搭配起來點的菜,堪稱完美,每次吃完,都是滿滿的滿足感。唯有一點他們相同的是工作起來都是拼命三郎,一絲不茍。
時間,是悄然無息的孩子,就這樣過了大半年,在我心里,早已認定他們是男女朋友了,我以為他們要光明正大的宣布男女朋友關系了。然而,沒有等到公布時的大餐。卻等到了蘇安的一個人到處走走。
蘇安說,那天,她約了一個客戶談事情,無意中看見了在隔壁飯店吃飯的林子淵,他對面坐著一個女孩,瘦瘦的,短發(fā),看上去氣質很清新,和蘇安的成熟美麗不一樣。起初,她也并沒有放在心上,繼續(xù)做事情,畢竟現(xiàn)在在她對面的,也是一個男客戶,直到忙完結束的時候,再回到座位上時,他們也吃完了。只是,事情可能不像吃飯這么簡單,當她看見林子淵牽著那個女孩兒的手從她身邊走過時,就算隔了層玻璃和馬路,還是那么火辣辣的刺眼。
她發(fā)微信說“我看見了”,他也不解釋的回復“嗯”。他說“我要找的是一個能結婚的女孩兒,你能嗎?你不能”。蘇安便沒在回消息了,他們都是清醒的一類人,不含糊,不狡辯。蘇安知道,他們結不了婚,像他這樣的人,結婚也是找門當戶對的,蘇安不一樣,她是靠著自己的努力一點點走過來的,她沒有什么顯赫的家庭,更談不上和林子淵這樣的人能當戶對。
那天晚上,林子淵喝了很多酒,大概是喝多了,他發(fā)微信給蘇安說,他愛她,也打語音,打電話,蘇安都沒接,她只回復了三個字,知道了。第二天一大早,蘇安就請了假,告訴我她要出去走走?;貋淼臅r候600多的滴滴車費,她開玩笑說要找我報銷。我打趣說好,還能跟我開玩笑,說明這兩天想清楚了。
她說,她很想他,但是她清楚他們不能在一起。我問她,那還聯(lián)系嗎?她說,還不至于到互刪的地步。后來我明白了蘇安的不互刪,就是半年來默默的關注,默默地看著他,去他愛去的咖啡館,去他喜歡去的酒吧,逛他買衣服的商場,看見了也不告訴他,就那么安靜的看著。
蘇安說,有些喜歡不一定去據(jù)為己有,愛情里任何一種費勁的努力,最后都會成為分開的理由。就像他和林子淵,就算拼命,最后也不會在一起,他不想林子淵和她自己一樣,最后在愛情和親情里左右為難。所以她選擇看著,能看見就很溫暖了。

林子淵去國外出差了,我和蘇安都不知道他什么時候回來,看的出蘇安的期待和想念,我不知道蘇安閑下來時,一天翻多少遍他的朋友圈,只是他的朋友圈從出去就再也沒更新過。蘇安的生活仿佛回歸了往日的寧靜,準確的說,是比往日更寧靜。
生命中有些人的出現(xiàn),是讓你發(fā)現(xiàn)未知的自己。成熟美麗的蘇安,也可以皮得像個孩子,只是再也沒看見過她開懷的笑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