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事漸歇,晚風(fēng)溫柔。樓下一樓后花園的籬笆上,荼蘼花開了,這是人間悄悄落下的最后一程芳菲。
荼蘼花開,歲序?qū)⑼?。那輕疊的素白花瓣,淺黃蕊心藏柔,一簇簇攀著籬落,沐著暮色靜靜舒展。不與桃李爭早春,不羨荷蓮渡盛夏,獨在暮春深處,攜一身清寂與淡雅,緩緩綻放。
荼蘼,學(xué)名酴醿,又稱山薔薇、懸鉤子薔薇、佛見笑等,薔薇科薔薇屬落葉或半常綠蔓生灌木,花白色具芳香。在古代,它是名貴花木,《群芳譜》云:“荼蘼色黃如酒,故加酉字作酴醿。”
荼蘼在諸多佛經(jīng)中都有提及,但它并不是“彼岸花”曼珠沙華。佛典中說它是天上開的花,白色而柔軟,見此花者,惡自去除,所以它有“佛見笑”的別名。一朵荼靡,一支彼岸花,都是分離的表征,所以現(xiàn)今很少有人種它了,那些無心而種了荼靡的人,還以為自己種的是薔薇。貓和老虎都是貓科動物,但老虎不是貓。
荼蘼的花語是“末路之美”。荼蘼花開代表女子的青春已成過去;荼蘼花開,表示感情的終結(jié);愛到荼靡,意蘊(yùn)生命中最燦爛、最繁華或最刻骨銘心的愛即將失去。
“一叢梅粉褪殘妝,涂抹新紅上海棠。開到荼靡花事了,絲絲天棘出莓墻。”這是宋代王淇的詩。《紅樓夢》中,十二釵抽取花名簽的時候,麝月抽到的是荼靡花,叫“韶華勝極”。后賈家敗落,襲人出嫁時跟賈寶玉講“你好歹把麝月留著”,服侍寶釵同寶玉夫妻倆??勺詈?,寶玉做了和尚,不但丟了寶釵,也丟了麝月,荼靡花就是麝月?!盎ㄊ铝恕保u人姓花,襲人的事情也了了,嫁出去了。
荼靡是一種傷感的花,也是春天最后的花,任拙齋有詩,“一年春事到荼靡?!彼谴禾熳詈箝_花的植物,它開了也就意味著春天結(jié)束了,“三春過后諸芳盡”,那些五色斑斕,美艷不可方物的春花,都悄悄地把喧囂讓給即將到來的如火如荼的夏天。
開到荼蘼花事了。荼蘼是春日的尾聲,是繁花落幕的溫柔序章。所有姹紫嫣紅的熱鬧都漸漸消散,告別一城春色爛漫,成全一夏清風(fēng)悠長。待荼蘼開盡,春色緘默,山河將入淺夏。而這一抹暮春的素白,會永遠(yuǎn)留在時光里,藏著溫柔的期許,漸成過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