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漢，章武元年——蜀漢僅僅建國第一年，劉備就接到了噩耗。

益州（成都）的天氣悶得像一口倒扣的鍋，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劉備躺在床上，悲痛欲絕，已經(jīng)整整三天沒有上朝了。

那封從荊州傳來的信，過了三個月才傳到益州。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捅進(jìn)了他的心口——東吳偷襲，荊州已失！關(guān)羽父子同時被害！

消息傳來的那天夜里，劉備吐了一大口血。御醫(yī)說是急火攻心，要他靜養(yǎng)。可這心頭的火，哪里是幾服藥就能澆滅的？

“云長，云長……”劉備悲痛地喊著關(guān)羽的字，“你怎么就這樣死了？東吳還砍了你的頭顱，獻(xiàn)給曹操……”

劉備躺在床上想了三天三夜，想得頭痛欲裂，想得心口像被人攥住了擰。第四天，他召集了朝會。

大殿之上，文武分列。丞相諸葛亮站在最前面，身后是趙云、法正、黃忠、秦宓、廖化……一個個面色凝重，像是都知道今天要說什么。

劉備坐在御座上，沉默了很久?！半抟??！彼K于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像一塊石頭砸進(jìn)了平靜的水面，“朕要傾全國之兵，為云長報仇！”

大殿里安靜了一瞬，然后像炸了鍋一樣嗡嗡作響。

諸葛亮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有話說。”

劉備看著他，眼里有一絲復(fù)雜的情緒一閃而過?？酌魇撬钚湃蔚娜?，可此刻他最怕的，也是孔明開口。

諸葛亮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字字清晰：“臣請陛下三思。我們的口號是‘匡扶漢室，消滅奸臣’——如今，國賊是曹氏，不是孫權(quán)。曹丕篡漢，大漢滅亡，天下共憤，陛下應(yīng)順天應(yīng)人，先討曹魏。這樣才能順應(yīng)民心，凝聚力量，而不是去攻打東吳……”

“而且，一旦與東吳開戰(zhàn)，便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魏國會趁機(jī)偷襲我們。此事關(guān)系社稷安危，臣冒死請陛下收回成命。”

“孔明，你住嘴?！眲涞穆曇粲行┥硢。霸崎L跟了朕三十多年。三十多年，他從來沒有背棄過朕。朕在哪兒，他就在哪兒。朕落難的時候，他在；朕得意的時候，他也在。如今他死了，朕要是不替他報仇，朕還算是人嗎？”

“陛下，您今年剛剛登基稱帝，我國力不足，不可太急?！敝T葛亮抬起頭，目光懇切，“臣知道陛下與云長情深義重。但陛下不是普通人，陛下是天子。天子的一舉一動，關(guān)系天下蒼生。請陛下以大局為重?！?/p>

“陛下?！壁w云也站了出來，“東吳不是小國，一旦開戰(zhàn)，絕非短期能決勝負(fù)。曹丕在北，虎視眈眈。若我軍深入?yún)蔷?，曹丕趁機(jī)南下，則我兩面受敵，益州危矣。臣請陛下三思?！?/p>

“陛下，”法正上前一步，聲音更大，“臣以為此戰(zhàn)萬萬不可。天時不利，地利不占，人和不存。陛下若執(zhí)意東征，必敗無疑！臣冒死進(jìn)諫，請陛下斬臣以謝天下，也請陛下收回成命！”

劉備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唉……你們都不同意我出兵……”他站起身，袖子一甩，“朕再考慮考慮吧，暫且積蓄國力，等待時機(jī)?！?/p>

諸葛亮望著他的背影，眉頭緊鎖。他從來沒有見過劉備這個樣子。那個一輩子謙遜溫和、從諫如流的主公，像是變了一個人。

接下來的幾天，劉備把自己關(guān)在書房里，誰都不見。

桌上鋪著荊州輿圖，他看了一遍又一遍。江陵、公安、襄陽、麥城……每一個地名都像一根針，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建安五年，徐州兵敗，他和關(guān)羽、張飛失散，關(guān)羽被曹操所圍。曹操為了拉攏關(guān)羽，送寶馬、財物，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所有人都說關(guān)羽會留在曹營?？墒?，幾個月后，關(guān)羽就辭別曹操，護(hù)送兩位嫂子，千里走單騎，過五關(guān)、斬六將，最后在千里之外重新找到了劉備。

他想起當(dāng)年在涿郡，結(jié)義的那天，桃花開得漫天漫地的那一天。

他和關(guān)羽、張飛三個人，在張飛家的桃園里擺下香案。沒有外人，沒有禮官，只有他們?nèi)齻€。三碗酒，三柱香，三叩首。

“念劉備、關(guān)羽、張飛，雖然異姓，既結(jié)為兄弟，則同心協(xié)力，救困扶危；上報國家，下安黎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侍旌笸粒瑢嶈b此心。背義忘恩，天人共戮！”

快四十年了。那三碗血酒的顏色，他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他在輿圖前坐了一整夜，頭發(fā)又白了幾分。

張飛是在第五天趕到的。他率軍駐守在閬中，連夜騎馬，五天趕到了成都。

劉備聽到殿外的喧嘩聲，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殿門就被一腳踹開了。

“陛下！”

那一聲“陛下”，像一記悶雷，炸得整座大殿都在發(fā)抖。

劉備猛地抬起頭。張飛站在殿門口，失魂落魄，他身上穿的，不是朝服，而是一身粗麻白衣。腰間的帶子也是白的，頭上纏著白布，渾身上下一片慘白。他的胡子沒有刮，亂得像一堆枯草，兩只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眼窩深陷，像是幾天幾夜沒有合眼。

他一步一步走進(jìn)來，每一步都像踩在劉備心上。走到殿中央，張飛站住了。

然后，這個曾經(jīng)在長坂坡上喝退五千曹軍的“萬人敵”，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燕人張翼德，緩緩地跪了下去。

他雙膝落地，發(fā)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臣張飛，叩見陛下！”

劉備的瞳孔猛地一縮。三弟為什么這樣叫自己？

不是大哥，是陛下。不是“大哥，俺來了”，而是“臣張飛，叩見陛下”。

這五個字從張飛嘴里說出來，比世上任何一個人的任何一句話，都更讓劉備覺得生疏、刺骨、隔閡。

“翼德（張飛的字），你這是做什么？”劉備站起身來，聲音有些發(fā)顫，“快起來。你怎么不叫我大哥？”

張飛沒有動，冷冷說：“陛下，臣來了。”

他跪在地上，抬起頭來。那雙銅鈴般的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暴躁，只有一種讓人看了心碎的東西。

“陛下，”張飛的聲音低沉，“臣聽說，陛下不打算給二哥報仇了？陛下當(dāng)了皇帝之后，忘了二哥了？”

大殿里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諸葛亮和法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劉備一時語塞，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來。

張飛的目光轉(zhuǎn)向諸葛亮，又轉(zhuǎn)回來：“臣聽人說，是軍師勸陛下先伐魏，后伐吳。臣是個粗人，不懂什么天下大計，不懂什么聯(lián)吳抗曹。臣只知道，二哥被人殺了，人頭被人砍了，掛在城墻上示眾！”

他的聲音開始發(fā)抖：“如今，你當(dāng)了皇帝，已經(jīng)忘了我們兄弟當(dāng)年的情誼了。你是天子，是陛下，你還是我們的大哥嗎？”

“臣每天晚上都做同一個夢，夢見二哥站在臣面前，身上全是血，頭上沒有……沒有……”

他說不下去了。那張黑黝黝的臉扭曲著，淚水從那雙紅腫的眼睛里涌出來，順著粗獷的臉頰往下淌。他沒有擦，任由那些淚滴在殿中的磚石上。

“三弟……你別這樣說……我當(dāng)然是你的大哥。”劉備的手攥緊了張飛，指節(jié)泛白。

“大哥！”張飛忽然換了稱呼，聲音一下子變了，聲音哽咽，“大哥，你還記不記得？當(dāng)年在涿郡，你為什么要結(jié)拜？”

劉備沒有說話。他當(dāng)然記得。

“四十年前，大哥說，天下大亂，百姓苦不堪言，我們兄弟三個要同心協(xié)力，救困扶危?！睆堬w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

“大哥說，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大哥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著。記了四十年！！！”

“可是二哥死了?！?/p>

“二哥死的時候，大哥在成都當(dāng)皇帝。二哥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兵一卒。二哥死的時候，喊沒喊大哥，臣不知道。臣不敢想。臣一想，心就疼得要裂開！”

張飛的聲音已經(jīng)啞了，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聲淚俱下。

“臣想了一路，從閬中到成都，臣騎了三天馬，哭了三天。臣在想，大哥是不是真的忘了？忘了桃園結(jié)義？”

“大哥，你真的忘了那句話？——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靜。

諸葛亮低著頭，手指在袖中微微發(fā)顫。法正別過臉去，不忍再看。

劉備站在御階之上，臉色慘白，嘴唇在劇烈地顫抖。

劉備想起那一天。桃園里的桃花開得正盛，花瓣落在三個人的肩上。關(guān)羽端著酒碗，鄭重其事地對他說：“大哥，從此以后，云長的命就是大哥的命?！睆堬w哈哈大笑，說：“大哥，二哥，咱們?nèi)齻€這輩子死也要死在一起！”

四十年了。

四十年風(fēng)風(fēng)雨雨，四十年顛沛流離。他劉備從一個織席販履的小販，變成了大漢皇帝。關(guān)羽和張飛從兩個無名小卒，變成了萬人敬仰的英雄。

可是他們老了。他一直以為，他們會一起老死，一起進(jìn)太廟，一起被后人記住。

可是二弟死了。被東吳的人砍了頭。

劉備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一滴，兩滴，砸在龍袍的袖口上，洇開兩朵暗色的花。

“三弟”，劉備的聲音哽咽，“我沒有忘！”

劉備走到張飛面前，緩緩蹲下身來。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兄弟二人，四目相對。兩張被歲月刻滿了皺紋的臉，兩張被淚水浸透的臉。

張飛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劉備站起身來，轉(zhuǎn)過身，面朝殿中所有的大臣。諸葛亮、法正、趙云、秦宓、黃權(quán)……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擔(dān)憂，有期盼，有懇求。

“朕，”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決定伐吳?。?！”

殿中一片嘩然，百官嘆息。

“陛下！”諸葛亮猛地跨出一步，聲音都變了調(diào)，“萬萬不可！臣再請陛下——”

“孔明?！眲浯驍嗔怂?，聲音低沉而堅定，“你不必再勸！”

“陛下?！敝T葛亮的聲音里已經(jīng)帶上了哭腔，“大局為重啊?！?/p>

“大局？”劉備回過頭，“朕如果連兄弟的仇都不報，朕拿什么來興復(fù)漢室？拿什么來對得起天下人？一個連兄弟都不顧的人，誰會相信他能顧天下？”

諸葛亮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孔明，朕心意已決?！眲涞穆曇羝届o得不像一個正在做決定的人，更像一個已經(jīng)做完決定、只是來通知一聲的人，“朕要親征！傾全國之兵，順江而下！朕要踏平荊州，斬了孫權(quán)的頭！”

“三弟，”他轉(zhuǎn)向張飛，伸出手，“起來，跟朕一起去！”

張飛一把攥住，站了起來。“大哥，”張飛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替二哥，謝謝大哥！”

兄弟二人并肩而立，面對滿朝文武。

諸葛亮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里，有不甘，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復(fù)雜情感。他理解劉備，正是因為理解，他更加痛苦。因為他知道，這一去，兇多吉少。

諸葛亮沒有再說什么。他只是退后一步，垂下了手。

劉備望著天邊的晚霞。那霞光是紅的，紅得像血，像當(dāng)年桃園里的桃花，像那三碗祭天的血酒。

他知道諸葛亮是對的。知道伐吳是錯的。知道這一去，也許會葬送他一生經(jīng)營的一切。

可是他也知道，如果他不去，他會后悔一輩子。

有些事，明知是錯，也得做。

因為情誼，比對錯更重要！

他拿起案上那張已經(jīng)看了無數(shù)遍的荊州輿圖，手指輕輕拂過關(guān)羽最后據(jù)守的麥城。

“云長，”他低聲說，“大哥來為你報仇了。你等等大哥。”

張飛先回閬中，準(zhǔn)備收拾，集合閬中的十萬大軍，跟隨劉備在益州的二十萬大軍，共同沿著長江而下，攻打東吳。

離開成都之前，他去跟劉備辭行。兄弟二人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抱了抱。

劉備說：“三弟，你回閬中準(zhǔn)備好兵馬。半個月后，朕這邊一調(diào)動完畢，你就東下，我們約好，在白帝城匯合。”

張飛說：“大哥放心，半個月后，我一定把兵馬集結(jié)。諸葛亮、法正他們勸阻，我們不要他們?nèi)?！我們?yōu)樽约盒值軋蟪?！不麻煩他們！?/p>

他拍了拍胸脯，大步流星地走了。

然而，劉備不知道，這竟然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張飛的背影。

從成都回到閬中，張飛就急切地集合十萬大軍，還要籌集糧草。他傷心欲絕，又變回了從前那樣的脾氣暴躁，一言不合就對屬下打罵，催得火急火燎！

范疆和張達(dá)，此二人是張飛帳下的末將。這些日子，他們親眼看著張飛越來越暴躁，越來越不可理喻：一個軍士因為動作慢了一拍，被張飛當(dāng)場打斷了肋骨。另一個因為兵器沒有備好，被抽了五十鞭，皮開肉綻。

整個軍營籠罩在一片恐懼之中。士兵們私下都在抱怨：“張將軍脾氣又暴躁了，為了著急報仇，催我們火急火燎的?！?/p>

出征前，張飛把范疆和張達(dá)叫到了軍帳。

“范疆、張達(dá)，限你們?nèi)罩畠?nèi)，備齊白布十萬匹！”張飛坐在虎皮椅上，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全軍將士，每人一匹白布，替我二哥披麻戴孝！”

范疆和張達(dá)對視一眼，面如土色。

“張將軍，十萬匹白布？三日之內(nèi)？這，來不及啊……”范疆的聲音在發(fā)抖，“市面上根本沒有這么多白布，就算把全城的布莊都搜刮一遍，也湊不齊啊。將軍能不能寬限幾日？”

“寬限？放屁！”張飛猛地一拍案幾，那案幾應(yīng)聲碎裂，“我二哥在九泉之下等了我多少天了？你讓我寬限？你敢讓我寬限！”

他操起馬鞭，劈頭蓋臉地抽了下去。范疆慘叫一聲，臉上頓時多了一道血痕。一旁的張達(dá)跪在地上，渾身哆嗦，也被挨了鞭子。

“三日！”張飛吼道，“必須三日之內(nèi)，白布不到，我砍了你們二人的腦袋！”

范疆和張達(dá)，被打得連滾帶爬地退出了軍帳。

那夜，月色慘白，照在軍營的帳篷上像一層薄霜。

范疆和張達(dá)，兩人躺在營帳里，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二人絞盡腦汁，也湊不齊這么多的白布。

“張飛這個人，暴躁無常，動輒發(fā)火，以毆打?qū)傧聛戆l(fā)泄……”

“噓，你小點聲，被聽見了，咱倆都要完蛋?！?/p>

“哼，反正三日之后，我們也是死……”

“怎么辦？湊不齊白布，我可不想被他砍頭。他太不講道理了。”

“哼哼……白布，我們湊不齊。三日之后，他殺我們。橫豎都是一死，不如我們——”

“我們先下手為強？”

“對！既然他要斬我們的頭，不如我們先斬了他的頭！”

范疆和張達(dá)，兩個人沉默了很久，決定干一票大事！

第二夜，三更天，一片漆黑。

這晚，張飛又喝了很多酒。自從二哥死后，他每晚都要喝酒才能入睡。今晚喝得尤其多，因為后天就要出征了。他想二哥想得厲害，他獨自躺在軍帳中，醉得不省人事。

帳簾被掀開了一條縫。范疆和張達(dá)進(jìn)來了。他們的手在抖，刀也在抖。

范疆握緊了刀。一刀！張達(dá)也繼續(xù)補上一刀！

“?。　睆堬w在睡夢中，慘叫一聲，被二人活活刺死！

血濺滿了整個軍帳，濺在那張出征地圖上，濺在那件為關(guān)羽準(zhǔn)備的白色孝服上。

范疆和張達(dá)割下張飛的頭顱，連夜出了軍營，往東吳的方向狂奔而去。

“我們帶著張飛的頭顱，去獻(xiàn)給孫權(quán)，孫權(quán)一定會重賞我們的?！?/p>

他們的身后，閬中軍營在一片死寂中，過了好幾個時辰，慢慢亮起了火把，然后是一片哭喊聲。

消息傳到成都的時候，劉備正在校場上閱兵。

五萬大軍列陣而立，旌旗獵獵，甲胄如林。劉備騎在的盧馬上，白發(fā)在風(fēng)中飛揚。

傳令兵跌跌撞撞地跑進(jìn)校場，撲倒在馬前。

“陛、陛下……閬中急報……張飛將軍他……他……”

劉備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從萬丈懸崖上推了下去。

“我三弟怎么了？”他翻身下馬的動作太快，差點摔倒在地。

“張將軍……遇害了。范疆、張達(dá)二人，割了他的首級，投奔東吳去了。據(jù)說，孫權(quán)對二人重賞。”

劉備如晴天霹靂！一大口鮮血噴出來！天旋地轉(zhuǎn)。

“朕要報仇！”劉備抬起頭，眼睛里已經(jīng)沒有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脊背發(fā)涼的冷光，“不是為了荊州，不是為了天下。就是為了二弟和三弟。朕要東吳血債血償！”

諸葛亮愕然詫異，他再也無法勸阻劉備。

“大哥，咱們要死也死在一起?！薄鞘撬氖昵?，涿郡的桃花樹下，張飛說的。

“大哥，三弟說的對?！薄鞘窃崎L，永遠(yuǎn)沉穩(wěn)，永遠(yuǎn)站在他和三弟之間。

劉備閉上眼睛，心臟砰砰跳得厲害。

“二弟，三弟，你們都走了，如今只剩我了……我這皇帝，不做也罷，拼了命的只為你們報仇?！?/p>

江風(fēng)很大，吹得他幾乎站不穩(wěn)。但他沒有退后一步。

在他身后，三十萬大軍的旗幟遮蔽了天空，把整條長江都染成了蜀漢的顏色，直逼東吳境內(nèi)。

那是血的顏色。是桃園三碗血酒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