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男回到家看見人去屋空,心里空落落的。
就算勝男知道瓊海有個將要娶進門的媳婦兒,結(jié)了婚,離婚的還大有人在呢。勝男總覺得這個人在自己面前,看得見摸得著的,怎么可能“飛”了呢。
夜晚,勝男一個人坐在漆黑一片的東廂房里,想象著瓊海認真干活的樣子,他穿著背心的一身腱子肉,靠近他那一股好聞的汗味。他在門口掄起他的鑿子,風吹起木屑,有纖細的金光,一道又一道兜著瓊海的黑瞳仁,從亮晶晶的眼影里面朝外放射。
她一句一句掂量他對自己說過的話,手把手教自己怎樣用小鋸子,她一面追憶一面補足意思,想著他為啥對自己這么用心。她把她還不認識他的那段生活,為自己編造出來,不過她所能想象到的,和她第一次看見的,他永遠不差分毫。不然的話,也就是白天他剛離開的模樣。
可是一轉(zhuǎn)念,想到瓊海還有一個未婚妻。他會不會跑到市里去見她呢,還是急不可耐的那種。
“他一定會常去的!那條路是是瓊海的小姨家”。勝男的心像是被撕裂一樣痛?!八麄冊谝黄饡鲂┦裁茨兀俊辈挥谜f,在談情說愛呢。
勝男的再也坐不住了。
她流著淚,兜著那些帶著瓊海體溫的新家具一個人走過來走過去。隨后她問自己,他結(jié)了婚會變成什么模樣。還有那個瘦括括的小姑娘,像個麻雀一樣怯懦卑微。她早就認識她,她和她在一個學校讀過小學,她從頭到尾都沒正眼看過她,稀稀拉拉的頭發(fā)黃巴巴的,鼻頭有細白雀斑,神情畏縮,見人不敢說話。
不過瓊??傇谘矍俺霈F(xiàn),有種單調(diào)的聲音,仿佛一只陀螺在耳邊嗡嗡道:“瓊海,瓊海,我一定要找到你?!?/p>
她夜晚睡不著,喉嚨發(fā)干,只想喝水。她打開窗戶,滿天星斗,吹了一陣熱風,狗在遠處吠叫,他的頭不由地轉(zhuǎn)向瓊海所在的方向。
正是10月上旬。天已薄暮,落日穿過樹枝,照花她的眼睛。
勝男趕到大姑的代銷點,大姑正叫了幾個人在店里面的小方桌上打麻將。
勝男不好說什么,就坐在大姑旁邊看牌。
和大姑一起打牌的是三個中年男老師。瘦的像個骷髏一樣的老頭是彭老師,肥頭大臉的黑胖子是何老師,另外一個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姓李,三個人都是本村人。彭老師和何老師還住在學校后邊的舊教室里,只有李老師住在旁邊的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