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碗池里的油漬在昏黃燈光下泛著冷光,沈念盯著那團漂浮的油花,被熱水燙紅的手指微微發(fā)顫。水龍頭開到最大,嘩啦啦的水聲如同一道屏障,卻怎么也蓋不住客廳里傳來的電視聲響。這一天,本應是她和周予安結婚三周年的紀念日,米其林餐廳的牛排此刻還沉甸甸地墜在胃里,而她的丈夫,已經(jīng)癱在沙發(fā)上,沉浸在短視頻的世界里。
“予安,” 她關上水龍頭,聲音不自覺地變得尖銳,連自己都嚇了一跳,“能來幫我擦下盤子嗎?”
周予安頭也不抬,拇指機械地在屏幕上滑動,嘴里含糊地應道:“馬上,等我看完這個?!?
沈念看著自己泡得發(fā)皺的指尖,指甲縫里還殘留著洗潔精的泡沫。三年前的婚禮上,周予安穿著筆挺的西裝,當著三百賓客的面,眼神真摯地承諾會和她共同承擔家務。那時的他,仿佛是童話里的王子,每一個眼神、每一句話都讓她心動落淚。而現(xiàn)在,眼前的男人穿著三天沒換的居家服,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像是荒蕪的野草,連抬眼望她一下都顯得那么敷衍。
“你知道嗎,” 沈念擦干手,解下圍裙,聲音里帶著壓抑許久的疲憊,“我查過了,這叫‘情感勞動’?;橐隼锬切┛床灰姷募覄?,記住紀念日、維系親戚關系、注意你的飲食健康…… 這些無形的擔子,全落在我一個人頭上?!?
周予安終于抬起頭,眉頭皺成她再熟悉不過的 “你又來了” 的表情,語氣里滿是不耐煩:“就因為我沒馬上來擦盤子?我們剛吃了人均八百的晚餐,沈念,你還想怎樣?”
“問題根本不在這一個盤子!” 沈念的聲音陡然拔高,連她自己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fā)驚到,“而是這三年來,每一個盤子、每一件襯衫、每一次你媽生日前的提醒!這些點點滴滴的小事,你都視而不見!”
電視里不合時宜地傳來罐頭笑聲,刺耳得像是對這場爭吵的無情嘲諷。周予安煩躁地放下手機,重重地嘆了口氣 —— 那是她最討厭的、對待無理取鬧小孩般的容忍式嘆息。
“好,我來擦?!?他站起身,動作夸張得如同在舞臺上演戲,“以后所有家務對半分,這下滿意了吧?”
沈念突然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她渴望的,是他能主動注意到水槽里堆積的碗碟,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問一句 “今天你累不累”,而不是這種充滿被迫感的交易。
“算了,” 她轉身,聲音平靜得可怕,“我自己來?!?
周予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語氣里帶著不解和煩躁:“又怎么了?我不是答應了嗎?”
沈念低頭看著他指甲縫里那點黑色油漬,那是他上周修自行車留下的。曾經(jīng),她覺得這樣的細節(jié)充滿生活氣息,可愛又真實。而現(xiàn)在,這抹黑色卻像一根刺,扎得她喉嚨發(fā)緊。
“你根本不明白。” 她用力抽出手,“我去睡了?!?
躺在床上,沈念盯著天花板上蜿蜒的裂紋,仿佛那是她千瘡百孔的婚姻。三年前那個會為她熬夜寫情詩、把她生理期記得比自己生日還清楚的男人,和現(xiàn)在這個連結婚紀念日禮物都是在樓下便利店臨時買的男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手機在枕邊震動起來,是閨蜜林夏發(fā)來的消息:“紀念日怎么樣?他送你什么了?” 沈念看向梳妝臺上那盒包裝簡陋的巧克力,薄荷味,是她最討厭的口味。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許久,最終打出一行字:“很完美,他訂了我最愛的那家餐廳?!?鎖屏前,她瞥見相冊里三年前的婚禮照片,照片中的自己穿著潔白的婚紗,笑得燦爛無比,仿佛真的相信 “從此過上幸福生活” 的童話。
浴室傳來周予安刷牙的聲音,緊接著是那熟悉得讓她神經(jīng)衰弱的吐漱口水聲。沈念把臉埋進枕頭,在黑暗中突然意識到:或許婚姻最可怕的不是激烈的爭吵,而是明明心里有一千個想要離開的理由,卻找不到一個足夠體面的借口。
第二天清晨,沈念比鬧鐘早醒了半小時。身旁的周予安打著鼾,一條腿霸道地壓在被子上。她輕手輕腳地下床,路過客廳時,那堆昨晚的盤子依舊堆在水槽里,油污已經(jīng)凝固成淡黃色的塊狀,仿佛是他們婚姻里那些凝固的矛盾。
咖啡機發(fā)出沉悶的轟鳴,沈念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她寫了半個月的短篇小說,講述一對夫妻通過共同養(yǎng)寵物重拾激情的故事。這是她辭職做全職主婦兩年后,第一次嘗試向《都市情感》雜志投稿。如果被采用,那將是她重新找回自我價值的第一筆收入。
“這么早?” 周予安揉著眼睛出現(xiàn)在廚房門口,下巴上還沾著枕頭印,頭發(fā)亂糟糟地翹起。
“截稿日。” 沈念簡短地回答,眼睛始終沒離開屏幕,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周予安繞過她,打開冰箱,取出牛奶直接對著盒子喝了一口 —— 又是這個她提醒過無數(shù)次的習慣,每次看到都讓她忍不住皺眉?!皩α?,今晚我可能要加班,不用等我吃飯?!?
沈念的手指突然停在鍵盤上,聲音平靜得有些異樣:“今天周四?!?
“所以?” 周予安一臉茫然。
“我們說好周四晚上一起看電影,彌補上周末你出差?!?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周予安恍然大悟,隨即露出歉意的表情:“抱歉寶貝,臨時有個項目…… 周末補上?”
“嗯?!?沈念關上電腦,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卻只嘗到滿嘴苦澀。她看著丈夫匆匆套上西裝,領帶歪在一邊,曾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