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碎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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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定元年,大邑唯一的公主薨。

她夫家上百余人皆被處死。

那天,城南市口,血流成河。

世間浮華,皆如流砂,一瞬而逝。

遇見他在最美的年華,那時木棉花開得正旺,如火一般染遍整個江南。微雨落過,依舊鮮艷。

他為她撐一把傘,對著她淺笑。她情不自禁的用手帕為他擦去額頭的雨珠。

這是他們第一次遇見,在江南溫潤的雨天。他說,他叫安彥。

屋檐,梁間,雙燕呢喃。

不久她便隨王兄返回國都,在回京途中,腦海不斷想起那個溫柔的微笑,從始至終都知道,那不過是一個短暫的夢,夢里,雨碎江南,她與他一場短暫的邂逅。木棉花在她離去的不久后,便凋謝了。這一季,花期短暫。就如這一次,她偶然的停留,卻愛上木棉。

若非黃泉,從此相見無期。

她的母親是大將軍傅毅的妻子,在她出生四年后,將軍戰(zhàn)死在塞外的戰(zhàn)場,聽說那是一場慘烈的戰(zhàn)爭,鮮血彌漫,染的大漠猶如赤色的殘陽。壯士凱歌,將軍贏得身后名。戰(zhàn)爭帶來的是無盡的殺戮,流血,和死亡。她看著母親得到父親陣亡的消息,意識漸漸地消沉。她知道她的淚早已在心中流盡,從父親答應親征的那一天開始。

不久,將軍府傳來噩耗,母親在父親的棺木前自殺。年幼的她望著這一幕,感受著巨大地悲痛?,F(xiàn)在父親終于可以陪著你了,母親。這個你愛了一輩子,等了一輩子的男人。生不能同窟,那死便同穴吧。她的淚滑過稚嫩的臉龐,父親和母親有了最好的結局。只是獨留她一人,是如此的孤單。

大殿之上,群臣叩拜,肅穆的擎天柱,巨龍盤繞。巍峨的寶殿上,那身著金色龍袍的男子坐在龍椅之上,透著威嚴透著慈愛,她甚至不敢正視他的目光,那是大邑的皇帝。他緩緩走下殿走到她的面前,她只是低著頭望著他的影子,他探下身子將她抱起,他的肩膀那樣的溫暖。那刻,她想到了父親,那位曾經(jīng)征戰(zhàn)沙場的將軍,他卻從未給過她這樣溫暖的懷抱。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冊封她為敬儀公主。望著那個即將成為她父親的人,她不知道他帶給她的將會是什么。

短短的幾個月,恍若做了一個冗長迷離的夢。樹上的花顫巍巍的落了一地,滿地的飄零,一個又一個年少的花季散在這一刻,余香縈繞。

熙然是她的大皇兄,他是當今大邑最有資格繼承大統(tǒng)的人。他對她永遠那樣的溫暖,在他的身上她總能感受到親人所與生俱來的那種感情,曾經(jīng)在她幼小生命中也曾出現(xiàn)過的東西。這樣龐大的家庭,曾讓她感到恐懼,然而老天總是公平的,她有了這世間對她最好的哥哥。

“阿芫,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那些蝴蝶啊,它們落在木棉花上似乎很舍不得離開呢?!?/p>

風吹過,吹落的是一場清夢。

熙然輕輕地把風衣披在她的身上,這個畫面仿佛構成了御花園里最美的風景。正值年少的他們,小心翼翼的呵護著這世間最美好的感情。在這冰冷的皇宮,然哥哥的笑仿佛是春日里最溫暖的陽光,她悄悄地思索著。溪澗的薄冰輕輕地斷裂,隨著潺潺的流水而下。人間最美好的感情就是親情,在他的身上她看到了一個帝王應有的仁愛與胸懷。

她是這皇宮里唯一的公主,所有人對她的來歷都心照不宣。父皇對她的疼愛超乎其他所有的兒子。在他們的眼里她看到的是嫉妒,是恨意。這令她更加珍惜這份關愛,一個來自現(xiàn)在的父親,一個來自于她的兄長。

時光真的如一指流砂,而她已到了最美好的年華。

“阿芫可有什么心事嗎?”

“沒,沒有啊。哥哥,在江南可見到了父王指給你的蘇小姐?。俊彼泵D移了話題。

“見過了,確實如父皇所說的那樣,溫婉美麗?!彼哪樕鲜冀K都帶著那樣淡淡的微笑,從小到大,這樣的笑容從未改變過。

“如果有了她 ,哥哥就再也不會疼阿芫了吧?!彼慌ゎ^別過臉去,是啊,可能再也不會了。

岸上,綠柳微斜,湖面,水波蕩漾。

怎么會有一絲的酸楚呢,他是最疼她的哥哥,所有的東西都比不上這份難得的親情來的珍貴。她應該為他高興才對?;剡^頭,正迎上哥哥的目光,眼神里除了憐惜便是所有的寵溺。她撲過去趴在他的肩膀上哭泣。

“我只是不想失去哥哥而已。”

“不會的,哥哥會一直陪著你的。除非我們家阿芫不想嫁人了?!?/p>

又是一陣嬉笑吵鬧的聲音。

不遠處,那雙歷盡滄桑的的眼睛卻無法從他們身上移開。他默默地嘆了口氣,揮揮手。起駕回宮。

就是在那一天她偷跑出去遇到了他,那個讓她的生活發(fā)生巨大改變的人,安彥。

皇子大婚,舉國同慶。

熙然哥哥,娶得自是父皇親自為他挑選的名門閨秀,蘇絡。

她看著身穿大紅喜服的他們在熱鬧的嗩吶聲下,像尋常的夫妻那樣行禮走進那燭火通明的殿堂。眼睛微微的濕潤了,一種從心底而來的幸福,默默地延伸著。這將會是另一個美麗的故事的開端嗎?像她父母那樣的恩愛。

回去的路上,她看見父皇一人登上了一處空置的樓閣。涼風習習,他的衣衫被吹得凌亂,蒼老的面容充滿著對過去的緬懷。他真的是老了,此刻的他不再是那樣高高在上的君王,而是作為一個慈祥的老人,安靜的回憶著這一生榮辱成敗,亦或是還念著自己的某位故人。

夜未央,繁星落,燈火一縷柔光。

京城繁華依舊,再次遇見那個人是在上元節(jié)的燈會上。

他說,他叫安彥。是姜丞相的義子。

她本不相信緣。從這一刻再次遇見他,她便信了,深信。

一切都像設置好的,她做了他的新娘?;实塾H自主婚,皇兄親自送親。天下人的眼里,她被受恩寵,人人都道,敬儀公主是天之嬌女。

她懷著一個少女最純潔的情懷,嫁與那個她一見傾心的人?;貞浝?,那個雨天的遇見,那個燈火深處的重逢,都預示著會有這樣一個美好的結局。她仿佛看到她的未來是那樣的幸福,她帶著滿心的憧憬踏上迎親的花轎。哥哥的手是那樣的溫暖,在送她上轎的那一刻。

然而,誰也沒有預料到后來發(fā)生的一切。這才是一個真正的惡夢的開始,親手將她推向這一個深淵的,竟是她將要伴其一生的人。

在新婚的當夜,兩對龍鳳燭靜靜的燃著,安彥看著那個身著鳳冠霞帔的女子,他的表情是那樣的痛苦。他猶豫了,可還是挑起了那大紅的喜帕。他怔怔的望著那雙眼睛,仿佛夏夜最璀璨的星辰。他最終告訴了她一切,那個發(fā)生在大漠風沙中的故事。她的眼睛瞬間黯淡下來,他明白,她的心已蒙上了灰塵。

一直以來她都以為父母的死是一場意外,那樣刻骨銘心的愛,生死相隨,不離不棄。她也曾幻想過有這樣一份愛,那個人便是安彥。她愛他,從他第一次,雨中走來,從燈火闌珊處的再次相遇??墒撬麉s在她幻想一切的時候,打碎了她所有的美夢。

十五年前,大漠的蠻族再次入侵,邊疆的百姓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大將軍傅毅掛帥親征,本是全勝的局面卻從未想在歸返途中,將軍的營帳造人偷襲,將軍不幸身亡。他怎么會死呢?若不是有人想要他死,他怎會罔顧了性命。當時的副將安勇,臨死前將一封書信托人交往自己遠在江南的妻子手中。

她望著那依然留有血跡的書信,想起父親被血染紅的盔甲,一陣寒意從心底升起。

“是誰?究竟是誰這樣要害死他們?!彼哪赣H本可以等丈夫歸來,過幸福的生活。那是母親無數(shù)個日夜盼的夢,卻毀在那一刻。她為自己的愚蠢可笑。

鳳冠霞帔散落一地,那對紅燭燃盡,空留滿臺的燭淚。

安彥緊緊地抱著她顫抖的身體,他甚至為自己說出這一切而感到后悔。他答應過父親要為他們所有戰(zhàn)死的兄弟報仇。他的心被狠狠的抽打著。他看到這份血書的那刻起,他就發(fā)誓,定會讓那些人受到應有的懲罰。

后來他做了丞相的義子,跟隨他們到江南。那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他怎會不熟悉這一切。遇到她是最美麗的意外,那年木棉花開在他們彼此的心底?!霸趺磿撬?”他不止一次的質問過。他不愿讓她卷入這一切,可是命運弄人。能幫他的只有他的義父,他不得不聽他的話。

夜間,雷雨交加。他跪在地上,大雨滂沱了他的眼睛,混雜著淚水澆滅著那顆依然溫熱的心。刺骨的寒冷,漸漸包圍他。無可回頭了,他只能陪她走下去。

她知道安彥背負的太多了,這本該是他們兩個人的事,他痛苦了這么久,那么剩下的就要她來做吧。她流光了所有的淚水與膽怯。這才應該是她啊!那個看著父母離去連哭都沒有聲音的女孩??涩F(xiàn)在她已經(jīng)長大了,她是天下人盡皆知的敬儀公主。

深夜,她依偎在安彥的懷中,像是在看一場無關風月的悲壯戲劇。她的心已經(jīng)冰冷僵硬了,從此她是傅芫兒,那個背負著死去將士的血債的遺孤。

公主府,車水馬龍。一個是當今皇上最寵愛的公主,一個是大邑丞相的公子。在眾人眼中這是天作之合,卻不想這是一股新的暗勢力的增長。她依仗皇帝的寵愛,肆無忌憚的收羅門客,而安彥替她安排所有的事情。

御花園的景致依舊像當年那樣的美好,可她已嫁為人婦,再也沒有那時的情致了。

“阿芫?!币粋€熟悉的聲音響起,她轉身的瞬間仿佛感覺時光倒轉。

“是皇兄?。 彼恼Z氣也只剩下冷淡了。她望著他未改的容顏,那些也只是夢里的東西罷了。她告辭想要離開,卻不想熙然將她緊緊地抱住。這樣熟悉的感覺,她是那樣的留戀,可是他再也不能是她的哥哥了。她推開他,他的眼中盡是無奈。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當初那個阿芫哪里去了?”他朝著她的背影喊道。

直到現(xiàn)在她還記得當時哥哥的聲音又多么的不解與痛苦。

花園中,被驚起的蝴蝶悄然的飛走,帶著過去的種種,消失在這高墻的盡頭。

亦如這薄如蟬翼時光,輕輕地順著指尖流瀉而下。

延和四十年,皇帝病重,敬儀公主帶兵入城,皇宮內早已混亂不堪。她再次來到龍慶殿,他的父皇安靜的躺在龍榻之上,仿佛在等著這一天的到來。她持劍站在他的面前,她還是猶豫了,他在奪去她應有的家庭后又給了她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無法給予的父愛。她曾經(jīng)如獲至寶,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的愛,卻被現(xiàn)實的真相打碎。安彥就站在她的身后,他比她更加的可憐,他從小到大都活在仇恨之中,造成這一切的就是面前的父皇。然而現(xiàn)在,他們是那樣的相似。她讓所有人出去,獨留下她和她的父皇。她就是不明白,在她眼中那樣慈祥的人怎么會殺害她的父親。她只是現(xiàn)在還不敢相信,不愿相信。

? ?皇帝憔悴的躺在榻上看著這一切,蒼老的面容,更多的是悲涼。他用慈父般的目光看著他的女兒,多像那時的她??!他招手示意她坐在他的塌旁,有那么一瞬間,時光仿佛錯亂了。他給她講了一個故事,那時他還正值年少。

那遙遠的故事隨著他蒼老的聲音回蕩在這偌大的宮殿內,看見芫兒的那一刻,他仿佛又看見了她的摸樣。那日在湖畔看見熙然與她在一起,仿佛看見最初的自己。他為他們的死悔恨了這么多年,只是沒想到沈青竟然愛傅毅那么深,竟隨他去了。在那場戰(zhàn)爭初,他確實動過私心,可后來是因為接到手下親傳的密報說在傅毅歸來途中已有反意,證據(jù)確鑿他如何不為自己的天下多做謀算。他與傅毅多年君臣情分,不忍看他背負罵名,才出此下策。

他平靜的講完這一切,就安靜的閉上了眼睛,混沌中他看見那個湖邊一襲綠衣的女子,他不忍打擾最終還是驚了她。一切都像初夏最美得一縷陽光,涌動著一絲炙熱的情愫,悄然盛開……

皇帝病故,在她帶人闖入皇宮的那一天。

她仿佛感覺自己的世界頃刻坍塌,可笑,她到底該相信什么,她精神恍惚的拖著劍走出大殿的門,她不知道該走向哪里,她只想離開,離開這個她分不清真假對錯的地方。

“芫兒,芫兒……”安彥大聲的喊著她的名字,而她就這么面無表情的從他面前走了過去,可她好像什么都聽不見。他的軍隊漸漸地被包圍,他揮劍奮力的廝殺,熱血濺在他的臉上,他只感到了徹骨的寒冷。

他一定要活著,他要到她的身邊去。那個單薄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他的視線中,他的臉上被漫了紅色的血,這樣的結局他不是沒有想到,只是他要死也是為護她而死。他的血染紅戰(zhàn)甲,莫名的蒼涼籠在他的眼中。

吶喊聲猶如入滾滾的浪濤越來越近,倒下的那刻,他看清了是大皇子帶兵圍剿他們。他卻安心的笑了,那更像是一種永久的解脫。他知道,芫兒一定會安全的。

熙然看著他的表情,臉上閃過一絲的詫異。隨即下令,要留活口。他一直都不明白,從他把心愛的妹妹交到他手上,她就變了,權力與欲望將她染色,她就再也不是那個單純的像張白紙的芫兒了。他最恨的是,他看著她的改變卻無能為力??v容她的行為,卻不想到最后他們竟想弒君。那是他們共同的父皇,她怎么可以這么做。她要什么他都能給,唯獨父皇的性命和皇位。

整個大邑皇宮在一朝一夕之間,尸橫遍野,這個百姓眼中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卻是這樣的骯臟,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明白,這是個改寫歷史的地方。大邑的歷史翻開了新的一頁。

轉眼間,皇宮又恢復昔日的富麗堂皇。他在天牢中探視了安彥,他已經(jīng)清醒了,只是他不吃不喝再也不愿接受治療,一心求死。看到他來,安彥也只是默默地坐在那。

“現(xiàn)在你只需為朕做一件事,朕便可放你離開?!?/p>

……

依舊是沉默,他并沒有發(fā)怒,轉而說道:“你難道不關心芫兒的情況嗎?”

安彥微微抬起頭,眼中一絲關切轉瞬而逝。

“皇上不是都查清楚了嗎?都是我慫恿造反的,與其他任何人都無關。”

他停頓了一下,說道:“請求皇上善待她,她是那樣的無辜與善良?!?/p>

“好一個有擔當?shù)拇笳煞颍矎?,你可知那些死去的將士何其無辜,竟因你的擔當,白白罔顧了性命,卻連死都不知道誰最終帶他們走上這條不歸路!”

安彥,微微一怔,眼光隨即黯淡下來,他不是不明白皇帝的意思??伤荒埽鞘撬嗄甑酿B(yǎng)父啊。就像芫兒無法正視她的父皇就是害死她父親的人一樣,他明白,還是逼她走上了這條無法回頭的路。

“這是你親手將芫兒逼上斷頭臺的,你可知現(xiàn)在全國的百姓都知道敬儀公主謀反,她若不死,何以安民心?!?/p>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他,果然自古君王多薄幸。他輕蔑的笑了一下,對他也對自己。

新皇登基,遂下詔,參與叛亂的一干人等于城南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康定元年,大邑的唯一公主薨。

她夫家上百余人皆被處死。

那天,城南市口,血流成河。

世間浮華,皆如流沙,一晃而逝。

姜丞相行刑的那天,他就站在人群中,看著這個曾經(jīng)自己敬重的義父死在冰冷的刀刃之下,他沒有復仇的快感。他準備離開,不會再出現(xiàn),原來放下一切的感覺這樣的輕松。

延和二十年,姜榮和先皇、傅毅本是君臣也是好友,在去江南游玩時先皇愛上了一個女子,在那樣年少輕狂的年紀,一顆萌動的種子卻悄悄地被埋在心底。

他記得初見時,那個女子一襲綠衣站在湖邊,樣子美得令一切都黯然失色,陽光照下來仿佛就要碎在這一刻。姜榮癡癡的看著,與他一樣的還有皇上沉醉的的神情。他身為臣子自是知道君王的心思,打探才知那個女子竟是傅毅未過門的妻子,沈青。年輕的帝王不愿奪人所愛,便打消了那個念頭。

回京后,已位至丞相的他野心越發(fā)的膨脹,在他的極力推薦下皇上派新婚不久的將軍傅毅出征。姜榮本出身寒微,靠自己一步一步才爬到這個位置,他們雖為朋友卻怎能不心生芥蒂,有時候他也會羨慕他們的命運,剛一出生就注定是王侯將相,而他卻不能。

他知道皇上一直放不下那個女子,此番他們都存了彼此的私心。然而,戰(zhàn)事傳來,捷報連連,龍心大悅。眼看著皇上一點動靜沒有,他心生一計,令人謊稱傅毅得知此次皇上命他出征的目的想要起兵造反。作為一個帝王,他心里更是清楚,他與傅毅再也不能像從前那般信任。一次又一次的消息傳來,他漸起了殺心,然而卻想要留他家族世代的榮尊嚴,顧念兄弟一場的情分,也是為了她。

四年后,邊疆已定,凱旋的途中,將軍帶領的一小隊人馬夜間遇襲全部身亡,所有的人都以為將軍戰(zhàn)死沙場。后來令他們沒想到的是沈青也會隨傅毅而去,那個美好的女子便毀在他們相互的算計之中?;噬鲜趾蠡?,將她的孤女收養(yǎng),視如己出。

這個結局是姜榮沒有想到的,他本想她會因傅毅的死恨皇上一輩子,這樣他便可以接近她保護她,偏造化弄人。在朝堂上只剩他一個權臣,僅在一人之下??伤€是不滿足,欲望將他一步步拉向萬惡的深淵。后來他找到了安彥,那個眼神里稚嫩卻充滿仇恨的孩子。

一切都按照他設計的走向了預定的軌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他本想利用敬儀公主奪權,除掉一切障礙時再取而代之。卻沒料到平日里溫和無為的皇子熙然暗地已算好一切。而出賣自己的竟是他培養(yǎng)多年的義子,安彥。他帶著戲虐的語氣告訴安彥這一切,讓他看看自己的一生有多么的可笑荒唐,做了自己仇人兒子。

那晚,姜榮的聲音,漸漸飄散在空氣中。他覺得一切都不再重要,在這個分不清對錯的地方,誰是誰非已經(jīng)沒有意義。

安彥轉身跨上馬,揚鞭。一騎駿馬揚塵而去,從此天涯路遠。

世人都只道敬儀公主已死了。帶著她的野心與權勢,死在那場慘烈的宮變之中。只有兩個人知道她還活著,一個是安彥,另一個便是當今的皇上。

皇宮內,她的意識慢慢恢復。仿佛已經(jīng)睡了好久,還做了一個可怕的噩夢。

當她看見熙然身著的龍袍,又被無情地拉回現(xiàn)實。支撐她的意識頃刻間倒塌。她聲嘶力竭的哭,那聲音回蕩在皇宮的上方久久不散。

? ?熙然緊緊地抱著她,亦如小時候那樣。這個他從小就愿意捧在手心的人,一不小心就嵌入他的生命,即使在他娶了蘇洛也從未割舍。熙然靜靜的看著她,他現(xiàn)在知道她所經(jīng)歷的一切,明白她如何成為一個眼睛里全是漠然透著寒意的女子。從今以后,他會拼盡全力保護她,可他已經(jīng)是帝王,再也不能給她所有的愛。

平靜下來后,她正對上熙然關切的目光。她臉頰微紅低下了頭,她明白熙然的心意,她如何不知,她想曾經(jīng)她也愛過他吧!只是那份愛那樣的單薄,輕輕一碰就散了。在他成親的那日,她只是有些失落,小小的她把不舍變成了祝福,成全也許對他更好。當時的她只當熙然把自己當成妹妹,多么幼稚,那種感情竟在多年后自己才明白。

只是一切都太晚了,她已經(jīng)是安彥的妻子,三年黑暗恐懼的夜晚,他給了她所有的溫暖。她每一天都活在痛苦的掙扎中,他總是站在她的旁邊給她走下去的力量。不管前方是什么,她總會握住那只溫暖的手。如今安彥死了,她也不會再愛上別人了。

她突然抬起頭,笑吟吟的看著熙然說道:“哥哥,我給你講個故事吧!那是個關于愛的故事,那個故事發(fā)生在江南水鄉(xiāng)……”

陽光在枝頭輕輕地嗅著時光,嫩嫩的芽小心翼翼的呵護著這份新生。

他放她離開,只希望她能過的快樂,他竟然是她的親哥哥,他甚至為自己冒出的那種感情感到可笑??伤肋h都不會知道,她最終還是騙了他。

江南,煙柳畫橋。

她執(zhí)一把傘,走過幽深的小巷。

雨霧朦朧,她深情的望著那個身著青衣的男子緩步走去。

成雙的背影漸漸地模糊。

這一季,木棉盛開,一如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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