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這天,陰雨連連,城市里的繁榮似乎也消逝在了一片陰冷之中。
我們從計程車里出來,雨滴便呼嘩嘩地落在身上。我撐起了雨傘,從錢包里取出車費遞給司機。
司機毫不客氣地接過錢,仿佛是他催債得來的欠款一樣,滿不在乎地把它放入口袋里,啟動汽車,目視前方,絲毫沒有找零的打算。
于是我開始急了。
“師傅,您該找我零錢的?!蔽冶M量讓語氣輕緩。
“下雨天的,路不好走,走這么遠只收你五十已經很地道了?!?/p>
“可是,您之前不是說大概就二三十塊錢左右嗎?”
“你也說了是大概,我是按路程算的,哪曉得你說得這個鬼地方這么遠。”他一臉委屈的樣子反倒讓我覺得自己更像是那個持強凌弱的壞蛋。
我沒機會在腦海里對各種詞匯進行搜腸刮肚以便同他繼續(xù)理論,只見這位一路上都是繃著臉生怕我們看不出他屬于那種不好惹的角色的大胡子司機取下安全帶,探出身子,在我驚愕的目光中伸出手把副駕駛座的車門狠狠地關上。
看著這幾乎因碰撞而變形的可憐的車門,我才真正意識到這確實是個名副其實的狠角色。
“你這家伙給我等著,以后別讓我再碰到你?!蔽也活櫳矸莸負]舞著拳頭,朝漸漸遠去的計程車一邊奔跑一邊怒吼著。
等我回過神來時,我發(fā)現街道上的行人都停下了腳步正以一種奇特的駭然之色望著我。強烈的尷尬讓我頓時有些手足無措,而我那“極為可靠”的同伴,不知何時退到了離我足有十數米的距離,對我搖了搖頭,好像想刻意表明:我跟這個家伙不是一伙的。
“吳月,我總算知道麗麗不愿搭理你的原因了。二十塊錢,至于嘛?!?/p>
許鈞這家伙一臉鄙夷——其實更像是幸災樂禍地看著我。
“以后出來你付錢?!蔽覑汉莺莸卣f完,便朝斑馬線走去。
“喂,等等我啊,我說你怎么這么猴急?”這家伙大分貝的聲音讓我感到聒噪。
“他不喜歡我遲到?!蔽衣晕⒉荒蜔┑鼗卮鹚?。
“一聽就知道是個刻板保守的家伙?!?/p>
我沒搭理他,等紅燈一過,便快步地往馬路那一邊走去。
“你那么認真干嘛,連我們警察都為難的案子,難道還真打算依靠一個門外漢?”
“他確實不專業(yè),但是在某些方面,他有著我們這些專業(yè)人士都沒有的敏銳?!?/p>
在約定的咖啡店門口,我對著玻璃門墻的鏡子對自己稍作整理,輕輕捋平身上的皺褶。
“吳月,你這太夸張了吧,平日里跟女孩出去約會也不見你這么注意的。”許鈞那煩人的聲音打破了我對咖啡廳內優(yōu)雅氣氛的向往。
“你這家伙真是廢話連篇。我也不想這么麻煩,但我們等會見的人有點小潔癖?!?/p>
“這么說來,莫非對方是一位高雅的女士?”一旦給了他類似于羅曼蒂克那樣的幻想,這沒出息的家伙就兩眼發(fā)亮,瞬間精神飽滿。
“是一位舉止不凡、氣質高雅到準會亮瞎你狗眼的——大漢?!?/p>
我毫不留情地破壞了他那了無實際的臆想。
2
進入咖啡店,我一眼便找到了約定的人。
他坐在咖啡店最里面角落靠窗的位置,正在愜意地看著小說。他的桌上早已擺上了一杯咖啡。
“我們應該沒遲到吧?”我們在他旁邊坐下。
“比約定時間遲了20秒?!?/p>
他并沒有因為我們的到來而合上書本,只是看了一眼手表后淡淡地說著。
“老弟,用不著那么認真吧,才20秒而已?!?/p>
“20秒的時間可以發(fā)生許多事,比如我也許能夠在在這段時間找出這篇小說里的犯人?!?/p>
說完,他又繼續(xù)著那可惡的閱讀,仿佛我們根本不存在似的。
他一定是在懲罰我,這家伙在高中時便是這樣,總是把人家的一些雞皮蒜毛當作是莫大的失禮。
我發(fā)誓,要是換個場合換個處境我一定要當著他的面把他寶貝的推理小說撕個粉碎。
——但是我只能是以臆想來發(fā)泄我的憤怒,因為我現在實在有求于他。
“我跟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小跟班許鈞?!蔽疑驳卣f。
“是同事?!边@貨不滿地糾正后,站了起來,伸出手想同對方握手,“你好?!?/p>
“嗯,你好?!蔽业耐评砻耘笥烟痤^來看了他一眼,毫無誠意地應了一聲,一點沒有要與之握手的打算。
許鈞似乎低估了對方的失禮程度,手韁在空中許久都沒有等來對方的回禮,場面迎來了一股怪異的氛圍。
“你的朋友可真是有個性啊?!彼咽质樟嘶厝?,坐了下來,朝我苦笑。
葉晉文的性格一向是如此,所以直到現在我也幾乎可斷定他并無什么朋友。雖然平時在大學的研究實驗室里深入簡出,稍有閑暇便以推理書籍來解悶無可厚非,但因此而缺失的與人打交道的能力這點總會讓我大傷腦筋。
并非所有人都能夠像我這樣忍受他這怪異的性格,說來我能夠成為他高中摯友這點我一直都覺得不可思議——世上竟有如此不通人事之人,這本身也許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這次,又是一個怎樣的案件呢?”
“一件極為離奇的事件,我保管你會感興趣?!?/p>
不同于異常興奮的我,葉晉文只是凝神看了我一眼以表示對它平淡的態(tài)度,并相當冷靜地說:“先點杯咖啡吧,一邊分析有趣的案件一邊小嘗著午后咖啡也是一件美事?!?/p>
當服務員把咖啡送到時,晉文終于合上了書本,整理下領帶,換了個坐姿,一臉期待地望著我。
我還差點真以為這家伙會一直矜持下去呢。
“讓許鈞跟你說吧?!?/p>
“為什么讓我說?”許鈞不解。
“因為你講得比我好……嗯……跟領導拍馬屁也是如此?!?/p>
“你這是什么意思?”
“讓你說你就說唄,那么啰嗦干嘛。”
耐不住我的一再堅持,許鈞只得接下了如此重任。
3
以下是許鈞的敘述:
我可以毫不夸張的說,自打我當警察以來,還沒見過如此奇怪的案件。
死者名叫葉永君,是一家銀行的高級職員,尸體于24號上午被發(fā)現在自己家中。報案人是他的朋友,據他稱死者與他在23號晚上九點半有約,約定地點就在離死者家兩公里外的茶館。但是他一直到了十點都沒等到死者赴約,其間他打了電話過去,但是電話一直無人接聽。他開始隱隱覺得不對,因為死者很少出現聯系不上的情況。
他去了死者家,敲了門很久都沒有人回應。雖然情況很古怪,但是他也沒有特別放在心上,于是便回去睡覺了。
第二天早上他又因昨晚的事給死者打過電話,但是依舊是無人接聽。他聯系與死者有關的其他朋友,可都沒能得到死者的消息。這時他才確定事情一定不簡單。
接到他報案后,派出所的民警去了死者家中,在敲了很久的門后,才通過房東取得了鑰匙。之后,他們在客廳發(fā)現了尸體。
當我們趕到現場時,現場已經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壞。哦,忘了告訴你,死者租住的城郊的高級住宅,租金昂貴,屋子里面的裝橫自然很是華麗,鋪磚是那種反光且光滑的拋光磚,所以很清晰地在客廳地板里留下了數個腳印,其中已經分不清民警和兇手的腳印了。
其實光是腳印問題還好,只要比對去過現場的人的腳印,經過排除,自然就可以確定兇手的腳印,我們確實也是這樣做的。但是很可惜,經過比對后,根本沒有多余的腳印,兇手一定是當時注意到了這點。
再來說說現場吧。現場非常非?;靵y:尸體趴倒在客廳與餐廳之間的地板上,實際上是偏客廳更多一些。尸體的側面是主臥室,而尸體的位置正離主臥室門口不遠。在客廳與餐廳之間有一面玻璃屏風,但是已經被擊碎,地面上到處都是它的玻璃碎片,尸體上也是如此。
而更奇怪的是:桌上的杯子,包括客廳柜子上的茶幾,都變成了瓷片鋪在了地面上。桌子是那種笨重的烤火桌,但此刻也側倒在了客廳中央,桌上的東西包括藥盒遙控器什么的自然也掉落在了地上,一片狼藉。
混亂還不僅限于是客廳、餐廳,其他的房間,包括廚房、黑方、甚至臥室的陽臺也沒有逃脫被掃蕩的命運。只要是抽屜,幾乎全是打開的,里面的紙質文件和私人物品都被丟之一空,就連衣柜里衣物也被扔在了地上。當然,凡是被翻找過的地方,里面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
再來說說死者吧:死者的頭部有多處撞擊傷,頭骨破裂,其中前頭骨有一處破裂,后頭骨多處破裂,且破裂程度十分嚴重。腦漿和血液參混在一起,把周圍的地面染成了一片詭異的顏色。
經法醫(yī)確定,死者正是死于頭部的撞擊,嚴格來說是后腦部的多次鈍器撞擊。而兇器是死者家的煙灰缸。對了,兇器是在沙發(fā)上被發(fā)現的,煙灰缸是玻璃制品,挺沉的,上面還有著凝固的血跡。我們檢查了煙灰缸,上面并沒有發(fā)現任何指紋,我想應該是被兇手擦掉了。另外,由于現場太過混亂,我們并沒有搜尋到其它有用的線索。

4
敘述完,許鈞喝了一口咖啡,說了一聲好苦,然后問我:“我沒漏掉什么吧?”
我稍稍思忖了一下,看向晉文,說:“大概就是這樣?!?/p>
晉文像是很失望似的,喝完杯里的咖啡,望向了窗外。
“若光是如此的話,也沒什么好推理的。我完全不知道奇怪的地方在哪里?!?/p>
“你這人真是無趣,我費了好大力氣把信息都告訴你了,結果你一點想法也沒有?!痹S鈞先是得意,然后又有些失望,他大概是以為我對晉文的評價只是毫無根據的夸夸其談而已。
晉文聞言,只是把頭扭了過了,看了許鈞一眼,之后又興趣索然地望向了窗外。
“這就是你說得那個很厲害的偵探朋友?現代中國的福爾摩斯?”對于晉文的傲慢和失禮,許鈞朝向我,把不滿的情緒付諸于極具嘲諷的反問中。
這時,晉文有反應了。許鈞本以為對方是想同他爭論,于是擺置了身子,做出一副迎接挑戰(zhàn)的姿態(tài)。
可是,晉文卻只是抬起頭,朝正從旁邊經過的服務員吩咐:“請給25號桌來一杯卡布奇若黑濃咖啡。”
如此傲慢之態(tài)度,可把許鈞氣得更是不輕。他也不再繼續(xù)說什么話了,而是哼了一聲,打算起身離去。
“不用在意,我早跟你說了,他是這種性子。但我保證,他的腦子肯定比一般人好使?!蔽倚χ柚?,然后對晉文說,“你之所以又點了一杯咖啡,正是做好了聽我們繼續(xù)把案件講完的打算吧?”晉文的怪性子,我最清楚不過了。
許鈞也冷靜了許多,雖然臉上還是寫滿了不甘,但好歹還是老老實實地又坐了回去。而我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偵探朋友,對這一切完全熟視無睹。
“我知道你想聽我們的后續(xù)調查,對你而言,這些確實有些無聊了點。”我又望向了許鈞:“許鈞?!?/p>
“你自己跟他說吧,我是不受這氣了?!痹S鈞氣鼓鼓地說。
見許鈞意志堅定,我笑了笑,叫服務員拿來了菜單,問許鈞:“你還要喝點什么嗎?”
“不用。”許鈞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5
以下是我的敘述:
我們開始都以為是強盜入室搶劫案。因為一般案發(fā)現場是在死者家中,且家里面一片混亂,有被翻找痕跡,各種財物丟失的情況與這種性質八九不離十。
而正好,死者所居住的房屋雖是處于高級住宅區(qū)里面,但是實際上這個小區(qū)并沒有多少住客。死者家的這棟樓有十六層,但經過調查,里面的住戶只有一對夫妻、一對情侶以及死者。湊巧的是,案發(fā)當天那對夫妻和情侶外出旅游,直到26號才回到家,整棟樓當時就死者一個人。小區(qū)并不景氣,處于市郊僻靜的位置,小區(qū)里面雖然裝了監(jiān)控,但平時并沒有開啟,其中還有好多因為老化完全不能夠運行。小區(qū)外面則沒有安裝監(jiān)控。所以無法用錄像鎖定可疑人士。另外,因為考慮到成本問題,整個小區(qū)只有一名保安。我們詢問了那名保安,他證實當天并沒有發(fā)現任何可疑人士。說個題外話,這種地方,即使有保安也不見得有多大用,只是一個擺設而已,他當時在不在崗位上,都還是兩說呢。我現在都覺得奇怪,城市居然存在這樣的高級小區(qū),更奇怪居然會有人愿意住在這里。難道他們就不知道,這個地方對盜竊者來說是犯罪的天堂嗎。
對了,差點忘了告訴你,法醫(yī)鑒定的死者具體死亡時間是在八點到九點之間,而之所以會有這么大的時間范圍差,是因為死者家中開了空調,但是窗戶卻是打開的。要知道死亡時間的鑒定是需要考量當時的溫度與氣體的流動等綜合因素的??蓻]人知道死者何時打開窗戶,又為何打開窗戶,空調的具體運行情況又無跡可尋,因此死亡時間范圍無法再進一步縮小。
但是我們最后確定的死亡時間是八點四十五到九點。
——你覺得很好奇是吧,別急,我現在跟你解釋。
快餐店的外賣員在案發(fā)當晚給死者送過一份外賣。在電話里,死者要求外賣員把外賣放在樓下的水箱上。通過外賣員與死者的通話記錄證實,時間正好是八點四十分。那份外賣我們后來被發(fā)現在死者客廳的地板上,飯菜散落了一地。
有個細節(jié)我們覺得沒什么用,但我還是跟你說下,死者是八點整給餐館下的訂單。
從樓上坐電梯下去,到水箱上去取外賣,再上來,整個過程需要三分鐘。而死者之所以讓外賣員把包裹放在水箱上,應該是當時不便立刻下去,比如他小便什么的,這個時間一般在兩分鐘以上。所以,我們才斷定案發(fā)具體時間是八點四十五到九點。
你這么看著我干嘛?哈哈,我知道,你大概是想說接電話的也許并非死者本人,而是兇手??爝f員不認識死者,無法辨別電話聲音的主人。這點我們也想到了,但所幸的是死者手機的通話設置了錄音功能,我想這是因為死者為人謹慎的緣故吧,總之我們可以確定當時接電話的就是死者本人。
我們檢查了外賣,里面是腐竹炒青椒。
由此,我們做了這樣一個假設:
兇手正是在死者下去取外賣的時候進入死者家中的。門當時應該沒有鎖,死者大概是覺得自己很快就能回來關上打帶鑰匙比較麻煩吧,才給了兇手可乘之機。而兇手的目的,多半是盜取財物,目標也許并非就是死者,而是這棟樓的其它住戶。只是他湊巧撞見了出去未鎖上門的死者。
等到死者回來時,兇手聽到腳步聲害怕了,于是慌不擇路地躲到了主臥室。可是,他沒有想到的是死者回來時正打算要回主臥室。
死者在主臥室發(fā)現了兇手,于是他們發(fā)生了激斗。激斗從主臥室延伸到了客廳,這也是餐廳這么混亂的原因所在。最后兇手舉起桌上的煙灰缸朝死者頭上砸去。死者被擊中前額,受了重創(chuàng),但還沒死,倒在了地上,大概是捂著傷口掙扎吧。至于兇手因為情緒失控,又用煙灰缸朝死者后腦撞擊多次,導致死者死亡。
看到死者再也沒有進行任何抵抗后,兇手意識到了自己犯下了滔天的罪行。他想離開現場,但又不愿意就這么空手而歸,于是在死者的家中尋找財物,所以才有了死者家中所有地方都一片狼藉的這一幕。
至于兇手為什么沒有急著離去,大概是他知道死者獨居,平時很少會有人來拜訪死者的緣故吧。

6
才說完,服務員便把咖啡放在了我桌上。
“怎么樣,這個敘述還算滿意嗎?”我蘸了一口咖啡,對晉文說道。
“現場信息就這些?”他問我。
“全無保留?!蔽艺f。
“所以你們當時差點把它當成強盜入室搶劫殺人立案?”
“如何?”
“簡直愚不可及?!彼檬种冈谧郎陷p輕地畫著小圈,顯得百無聊賴。
許鈞聽到這話后,面色鐵青,因為當時就是他最肯定地說那是一起強盜案件。
至于我,由于聽慣了晉文這類未經遮掩的無情評論,自然也就沒把它當成是一種失禮了。我一臉期待地望著他,想聽他接下來的分析。
“后來的取證如何。”他淡淡地問。
“什么取證?”我有點跟不上他的跳躍性思維。
“你們推翻了前面的結論,這不是強盜入室搶劫殺人案?!?/p>
“你怎么知道?”我陡然一驚。
“若不然的話你也不會現在來找我?!?/p>
“你這家伙,也太直接了點,知不知道跟你相處很傷腦筋唉?!蔽冶г沟馈?/p>
晉文不置可否,似乎是想說除了推理案件之外他對任何社交都不感興趣。
“話說回來,若真是強盜案,我們就得大傷腦筋了。一件沒有目擊證人、沒有監(jiān)控錄像、現場又沒有留下什么線索、就連嫌疑人調查范圍都沒有的強盜案件,我們又該從何查起呢,十有八九最后都會成為無頭懸案,不了了之了?!备袊@完,我又好奇地問,“說說看,你是怎么推斷這不是強盜案件?”
“死者是個老煙鬼吧?”
“他對香煙確實有很大的癮?!蔽冶凰麊柕糜行┎幻魉?。
“死者……算了。”晉文突然沒了耐心,“我討厭對這些一目了然的事情剝絲抽繭——證據是掉在客廳地板上的外賣。”
“什么?”
“我已經說了。”
“你倒是講人話啊?!泵髅饔性拝s硬是不說,我就是受不了晉文這點,激動地錘了下桌子。
若是有一天我不當警察了,非得找到這個家伙揍一頓以表示對他這些年來為我們處理疑難案件的感謝——我發(fā)誓會這么干。
晉文像是終于理解了我的憤怒一樣,看了我一眼后,點了點頭,同意了我的請求。
這時,許鈞也聚精會神了起來,顯然他終于相信了這個家伙興許真的有那種本事。
“煙灰缸里應該不干凈吧?”
“是的,里面很多煙頭?!?/p>
我如實回答他,許鈞則重重地點了點頭。
“先假設這是一起強盜案件,死者取完外賣回來時照正常人的習慣他應該是把外賣放到餐廳桌上??墒鞘聦嵣纤]有這樣做。外賣盒是在客廳地板被發(fā)現的,說明死者很可能進來時是放在客廳桌上,準備在客廳進食。再聯系他八點才點外賣這點來分析,說明他的生活作息比較隨意。如此,他抽煙必然是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進行,煙灰缸自然也是放在客廳的桌上。而問題就在這里:假如兇手先是與死者進行激烈的搏斗,并把桌子推翻了,沉重的玻璃煙灰缸應該會隨之拋出去。煙灰缸屬于易碎品,這種撞擊力度足以使它破碎??墒鞘聦嵣蟽词謪s把它當成了兇器。所以這種情況不成立。桌子應該是在殺死死者后推倒的,現場的混亂痕跡也是兇手事后造成的?!?/p>
我聽完啞然了一會兒,正要提問,卻不料被許鈞搶先了:“有沒有可能煙灰缸是放在沙發(fā)上的?”
“沙發(fā)是布制的,如果放沙發(fā)上很容易引發(fā)火災,一般人不會這樣做。就算他完全不在意這點,人坐在沙發(fā)上抽煙,煙灰缸放在沙發(fā)上其實并不比放在桌上用起來方便。而如果煙灰掉落在煙灰缸外面,沙發(fā)上的煙灰清理起來可遠比在桌上麻煩。綜上所述,這種情況微乎其微。當然,特殊情況也需要考慮,但是我想事實是怎樣勘察過現場的你們比我更清楚?!?/p>
許鈞聽了不禁點了點頭,為晉文的推理所折服。之前的各種不滿和誤會看來隨著這一刻煙消云散了。
“可是還有種情況,既然死者生活作風不規(guī)律,那他難道就不能躺著吸煙嗎?若是這樣的話,煙灰缸多半是會放在地上了。”
我知道我述說的和許鈞說得這兩種情況都不可能存在,但我就是想聽晉文的推理——不,實際上我是想盡辦法在刁難他而已,回顧起以往我多次在智商上被此人鄙視,我就迫切地想尋個機會進行報復。
可是,這家伙卻用一種近乎憐憫的表情望著我,仿佛……就仿佛我的實際年齡只有小學六年級未畢業(yè)。
天吶,再這樣下去我會瘋掉的。
“你似乎忘了你們提到過的條件了。請再回憶一下吧,死者家中的桌子是什么樣子的?那是厚重的烤火桌,如果煙灰缸是放在地上,那一定是沙發(fā)和烤火桌底部之間的縫隙處。試想一下,兇手與死者發(fā)生激斗,這種情形下兇手有可能發(fā)現藏在如此隱蔽之處的煙灰缸并拿它當武器嗎?而且,別忘了死者當時點了外賣。難道你平時是躺著吃飯嗎?”晉文最后的一聲質問,如一聲驚雷,愣得我姿勢僵了很久,才發(fā)覺自己被對方如此輕蔑之話打擊得完全沒了底氣。
就連許鈞,也是對我嗤之以鼻,這個家伙轉變立場也實在太快了一點。
而后,晉文索性不看我了,臉朝向一邊,似乎為我這類鉆牛角尖的提問弄得沒有一點耐心。
“那你就是從這一點斷定它不是強盜案嗎?”
我繳械投降了,語氣也變得像是里面被抽空的氣球,干癟得沒有一點神氣。
7
“林隊,我想這就是一起強盜入室搶劫殺人案?!痹S鈞胸有成竹地說。
“許鈞,你們中了兇手的圈套?!绷株爣@了一口氣,說。
林隊是是我們的上司,年近半百的他有著豐富的辦案經驗,自然可以發(fā)現我們忽略掉的奇異之處。
“林隊,此話怎講?”我問。
“難道你們不覺得現場的混亂程度也太夸張了一點?”
我們又繼續(xù)觀察了下現場,但還是沒有找出其中的可疑之處。
見我們困惑,林隊繼續(xù)解釋:“這個烤火桌十分笨重,足有一個高中生的重量。想想看,如果要推倒它必須用足夠的力氣從桌面下方使力才行,而當時兩人搏斗時,若有人撞向它力的作用點是在桌面的邊緣,那只會使它短距離地移動,不可能使它側倒。那是有人故意推倒它的?!?/p>
說完,我和許鈞去做了實驗。我們把烤火桌立起,發(fā)現我們必須要用全身七成的力氣由下往上推才能達到那個效果。
“還有,這煙灰缸也有古怪,它從桌上掉落在地面上應該會破碎才對,可它卻是完好無損地被用作了兇手殺人的兇器?!?/p>
林隊說著又看向了那面玻璃屏風,此刻它只剩下了框架,立在客廳與餐廳之間。
“這個也是,兇手與死者搏斗的地點是在客廳這一邊,玻璃碎片就應該掉落在餐廳的地板才對??墒聦嵡『孟喾?,鏡框的餐廳這一邊幾乎一塊碎玻璃也沒有?!彼咽w上半身抬了起來。“更奇怪的是,尸體下面沒有壓著碎玻璃,但尸體身上卻有,這也充分說明了玻璃屏風是兇手在殺死死者后從餐廳這邊用工具擊碎所致?!?/p>
“啊,真是如此?!痹S鈞恍然大悟,終于承認了自己的推論是完全的錯誤。
“那兇手的動機,這么說了很可能是仇殺或情殺?”
林隊這次沒有回答,像是在思考什么一樣。
“有一點我非常在意,不知道你們發(fā)現了沒有?”一會兒后,林隊問。
我們朝著林隊注視的房間望了一眼后,異口同聲:“什么?”
“太亂了,柜子里,抽屜內的東西被翻之一空,東西扔得到處都是,就沒有那里干凈過?!?/p>
“兇手不是為了把現場偽造成強盜入室搶劫才這樣嗎?難道兇手假戲成真,想拿走死者家中的財物?“
“假戲真做倒不至于,就算是這樣也不會翻得這么細致,連陽臺和廚房都不放過,這實在太夸張了?!?/p>
“林隊認為這是怎么一回事?”我們實在想不出為什么。
“我覺得,兇手像是在尋找某樣東西,對他來說非常重要的東西?!?/p>
“可那又會是什么呢?”
“我不清楚,但我想那東西一定不可告人,甚至可能正是兇手的殺人動機所在?!?/p>
我聽了為之一振,可隨后,又滿是懊惱。
“那東西應該被兇手帶走了吧?”
“很有可能是的,但是我們也必須再做一次現場搜查。”
林隊吩咐后,我們辦案人員紛紛在各個房間搜尋了起來,可是找了一個下午沒有發(fā)現那種東西。
林隊做了一個案發(fā)分析:兇手來這里的目的正是為了那個東西,但他不并非是趁著死者下去取外賣的空隙擅自闖進去的,因為他無法預料這種情況,所以他應該是以拜訪的方式前來。從死者的一次性筷子未開封這點推斷,兇手拜訪的時間正好是死者取走外賣不久的那段時間,死者還沒來得及吃。兇手很有可能是與在樓下取外賣的死者正好相遇,然后以協商為由同死者一起進入案發(fā)現場——也就是死者家中。可是,他們在協商過程中卻發(fā)生了爭執(zhí),憤怒中的兇手起了殺心,于是用桌上的煙灰缸將死者殺死。即便是做了這種事,兇手也并未驚慌失措,他有著極為強大的心理強度,他冷靜地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經過一翻尋找后,兇手終于得到了想要的東西,但他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制造亂象,刻意取走財物,把現場偽造成強盜入室搶劫案的樣子。
“兇手與死者是熟人,很可能最近發(fā)生了糾紛,你們去調查死者的社會關系,尤其是對死者有怨恨的人?!?/p>
“那么,你們的調查結果如何?”晉文問。
“被鎖定的嫌疑人總共有6人?!蔽艺f。
“然后呢?”
“怪異的地方就是在這里?!?/p>
“然后你們的調查中斷了,這6人案發(fā)當晚都有不在場證明?”
我看得出當他說到這里時,變得神采奕奕了,我敢打賭他一定十分希望聽到這后面的事情。
不知不覺中,他杯里的咖啡已經被他喝盡。我正要繼續(xù)說下去,他阻止了我,吩咐服務員再送來一杯拿鐵。
這家伙,明明喝咖啡的動作這么斯文,速度卻是如此之快,他一定是被這個案件所吸引了。當一個人專注于其它的事情上面時,對于眼下所進行的平淡之事,往往是渾然不覺,這感覺類似于兩人一邊喝酒一邊吐露心事,明明已經喝醉了但還能聊成一片火熱。
他對咖啡還真有著非同一般的執(zhí)著,我也不知他為何會喜愛至如此,也許是需要經常熬夜完成研究任務的無奈之舉致使他對咖啡有著毒品一般的依賴。即使是這個家伙,對于推理范疇之外事情,也會如此認真呢——當然,或許他只是熬夜閱讀愛倫坡的英文原著也未可知呢。
真是個讓我既憎恨又擔心的不安分的怪家伙。
8
以下是我關于訪問嫌疑人的過程的陳述(考慮到晉文對細節(jié)的需要,我講述得盡可能詳細):
我們首先調查的是莫龍,男,三十二歲,經營一家中等規(guī)模的卡通手辦店。兩年前因為想擴大經營規(guī)模在市中心再開一家分店,需要一筆資金,所以急著找銀行貸款。但是,因為他信譽度的緣故致使他只能借到一筆很有限的資金,對于他的擴大店面計劃來說這筆錢是杯水車薪。他當時找了很多人借錢,但還是遠遠不夠。后來,他經人介紹找到了銀行的一位經理,也就是死者葉永君。
對于死者葉永君,我有必要再做介紹。他于八年前從金融院校畢業(yè),一出校便于此家銀行實習,不出三個月便簽約成為正式工。成為正式工后,他很快就展示出了他在金融領域強大的業(yè)務天賦。幾乎銀行的所有高層都賞識他,使得它兩年成為主任,第六年便升為了銀行分部的經理??蓪嶋H上,這只是他的表面身份,一路光鮮的背后其實暗藏了很多密不可喧的東西——他的背后身份是一位高利貸者,利用職務之便給那些沒有銀行貸款資格的借貸者放高利貸。他在當銀行主任時便開始著手此事。而他之所以不曾出事是因為除了他嫻熟的業(yè)務處理手段外,還有著他身為銀行高層的舅舅的緣故。想來,他當時能夠打敗眾多的應聘競爭者,應該也是他舅舅的暗中操作。
總之,莫龍找葉永君借過一百萬的高利貸??墒且荒旰髤s因為經營不善以及一些外部原因導致生意嚴重虧本。不久,還貸期限到了,葉永君多次找人上門去催,莫龍身邊并無積蓄,只得請求將期限延長。到后面,隨著利息越滾越多,他不得不以那家分店作為抵押。
兩年后,莫龍已經前前后后還了八十萬,可是高利貸的利息這東西,本身就是滾雪球?,F在,他不僅分店沒了,還欠下了葉永君兩百萬的巨款,就連現在住下的房子,恐怕不久也要成為對方的抵押物了。
可盡管如此,莫龍還是經常遭到一些人的無故騷擾,比如車燈被不明人士敲碎、店面的玻璃被砸、有次他走在街上甚至差點被樓上的花瓶砸中,此類事件層出不窮,毫無疑問正是葉永君的指使,目的正是逼他還貸。
而他的老婆,因為受夠了這種日子,帶著孩子離開了他。
我們找上他時,他企圖掩蓋這件事。
對了,我們是在第二天上午去了他家,當時他正在睡覺。
“葉永君死了啊。”他表現得很驚訝,“我只知道他是銀行得經理,以前去銀行時跟他打過交道。真是可惜,他年紀輕輕的就走了。”
即使他演得再努力,我還是能夠窺見他眼神里暗藏的狂喜。
“莫龍,你也沒必要演戲了,兩年前你曾找他借過高利貸,這些我們都調查清楚了,不然我們也不會找你。”我擲地有聲地說。
莫龍聽了臉色刷得一下白了,猶豫著掙扎了一會兒,還是坦白了:“沒錯,確實有過這事。”
“那你應該很恨他吧?”許鈞問。
“當然,他就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魔,這些年來把我折磨得夠嗆,逼得我妻離子散,我是每一刻都要——等等?!迸d許是覺得事已至此掩飾也沒必要了,莫龍打算和盤托出,可說著說著他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緊張了起來,四指合攏對著太陽穴,“我雖然恨他,恨他不得好死,但這并不代表我就要殺了他啊。警察同志,我發(fā)誓他的死真的跟我無關。”
我不想聽他毫無意義的自白,于是直接問他;“昨晚八點四十到九點之間,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昨晚八點半……”他回憶了一下,“昨晚那個時候我在KTV跟人喝酒啊,一晚上都在那兒?!?/p>
“確定嗎?”
“確定?!彼芸隙ǖ卣f。
“有人能證明嗎?”
“你是說證人嗎?有啊,昨晚陪我喝酒的姐妹都能替我作證?!?/p>
“那把她們的名字和身份告訴我?!?/p>
第二個嫌疑人是高露,他在兩年前與死者結識,因為與對方互有好感,不久便交往起來了,甚至多次發(fā)生了關系。
可是,高露卻是有夫之婦,她與葉永君的關系屬于婚外情。而葉永君是知道這一點的,但他并沒有提出要與之分手,反而想將此關系一直維續(xù)下去。
其實從我們調查的一些細節(jié)來看,葉永君只是追求刺激罷了。唉,很多有錢人總是有一些特殊的癖好。
可是最近,他們兩人的關系卻出現了問題。高露想要擺脫這種關系,但葉永君不肯,一直纏著高露,并以把他們倆的特殊關系告訴高露丈夫為由,企圖逼她就范。
在這里,我們就不得不提到第三個嫌疑人了,也就是高露的丈夫雷浩。
事實上,雷浩后來知道了妻子與葉永君的關系。
我們去了他們家,當我們問及雷軍他妻子與葉永君的關系的時候,他語氣十分輕蔑:“哼,敗家娘們做的丑事,有什么必要替他遮遮掩掩的。就直說吧,我早就知道了他們那見不得人的事,只不過我倒想看看這敗家娘們打算瞞我多久?!?/p>
這時,我注意到他們家的客廳里一片混亂,被單和枕頭都被仍在了地上,看樣子剛剛發(fā)生了不小的爭執(zhí)。餐廳桌上的菜正冒著氣,上面對開擺著兩碗飯,但都只吃到一半。
“喂,你說話注意點,我做了這事確實不對,但你以為自己就是什么好東西嗎?說什么想看我瞞多久,實際上還不是為了暗中收集證據等離婚后分多一點家產?!备呗渡扉L了脖子對坐在另一頭的丈夫說。
“什么,難道你給我戴綠帽子還有理了不成?我告訴你,離婚后你什么東西都得不到,在這段期間你有的是罪受?!?/p>
“我能不能分到財產又不是你說得算,你還真以為你有那本事?要不是你沒用,我怎么會找那種人?!备呗吨S刺道。
“敗家娘們,你再說一句?!崩缀普玖似饋?,指著妻子罵道,其陣勢大有一旦對方開口便要沖過去給她一巴掌之勢。
高露也許是真的害怕盛怒的丈夫,即使是當著警察的面,也不敢再同他爭論了。
而我們也勸阻了雷浩,讓他坐回了沙發(fā)上。
“雷浩,你恨葉永君吧?”我問。
他聽了愣了一會兒,隨之氣極而笑;“瞧你這問的。警察同志,莫非你老婆跟野男人在外面睡覺你不會生氣,甚至還心平氣和地對你要出門時的老婆說一句‘出門注意安全,記得帶套?!俊?/p>
“雷浩,你說話注意點。”許鈞嚴肅地警告他。
雷浩攤了攤手,聳聳肩,像是在說“誰叫你們偏要問這些弱智問題嘛”。
“雷浩,我們告訴你一件事,葉永君死了,昨晚被人殺死了?!?/p>
此話一出,夫妻兩人都陷入了一陣沉默。不久后,雷浩拍了拍手掌,興奮地說:“很好,死得好,那個牲畜總算是遭天譴了,只可惜我不能親手叫他痛苦。警察同志,是哪個好漢干的,我一定要好好地感謝他?!?/p>
“雷浩,我想請你嚴肅點,否則我會以妨礙公務為由拘留你?!痹S鈞指著他說。
“對不住,對不住,警察同志,我只是太興奮了點,別放在心上啊?!彼麛[了擺手說。
我十分厭惡雷浩這種社會人作風的丑惡嘴臉,因此臉色也變得難看了起來。
這時,我注意到高露的臉上流過一絲憂傷,看樣子她對葉永君也不是沒有一點感情。
“雷浩。高露,昨晚八點四十到九點之間,你們在哪里,在干什么?”
我受不了這類三流肥皂劇的橋段,于是直入主題。
“這是什么意思?”雷浩問。
“請老實回答我們問題,其它的不需要你管?!?/p>
就連一向比許鈞要沉著的我,也快被磨光了耐性。
“昨晚我們在家。”他總算是安分了下來。
“在家做什么,有誰能夠證明嗎?”
“哦,講了半天原來是你們找不到兇手懷疑到了我頭上啊?!彼呗暯械?。
“雷浩,我再問一遍,你在家做什么,有誰能證明?!蔽艺娌恢涝龠@樣下去我會做些什么。
“這個,你問她吧?!彼屏饲聘呗?。
“高露,昨晚八點四十到九點之間,你們都在家?”
我忍住照雷浩一圈揮過去的沖動,對高露重復之前的問題。
高露點了點頭,我看到她眼角有些濕潤,顯然是多少為葉永君的死受了打擊。
“在家做什么?”
高露欲言又止的像是對這個問題感到為難。
“這事關系到案件的偵破,請您對我們如實訴說?!?/p>
“我們在吵架……”
“是關于你和葉永君之間的事嗎?”
“嗯,也有離婚的事?!?/p>
第四個嫌疑人是索亞汽車公司生產部的總監(jiān),名字叫張亞橋。他跟死者既無業(yè)務往來也無感情糾葛,之所以把他鎖定為嫌疑人是因為他的弟弟前不久死于車禍,肇事司機并未找到,但他堅信那就是葉永君。
“你為什么懷疑是葉永君干的呢?”在索亞汽車公司生產部的辦公室,我問。
張亞橋給我們端來了水,放在我們面前的桌上,我們說了聲謝謝。
“因為在我弟弟出事不遠的地方看到過一輛車前箱凹陷的藍色奧迪,車是敞篷的,所以我看到了那個司機,戴著黑色墨鏡,穿著白色的陳述,飛速地從我面前駛過。弟弟在醫(yī)院去世后,我發(fā)誓要找出那個司機,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朝此努力,兩個月前我終于找到了他。”他坐了下來,說到這里,他握緊了拳頭表示對此事的憤怒。
“據我們調查,你弟弟是在半年前遭遇車禍的,為什么你花了三個多月才找到他?還有,你找到他了為什么不報警?”我問。
“因為我不記得他車牌號啊。當時我只知道這車出了事故,哪里知道出事的是我弟弟,所以根本沒想過要記住它的詳細特征?!睆垇啒蛘f著說著語氣低沉了起來,像是回憶到了傷心事,“我也想過報警的,但是僅憑我的說法根本無法給他定罪,我缺少證據?!?/p>
“你能記住的只是車的顏色、品牌、形狀以及司機的大概樣貌吧?”
“是?!彼瓜铝祟^。
?????“如果只是這樣,確實無法定罪,是你看錯了也不一定呢?!?/p>
“不可能,我后來暗中查過,葉永君從前有過一兩藍色的敞篷奧迪,但是發(fā)生那件事后卻從沒見到他開過了。他一定是把它處理掉了?!?/p>
“警方可以調取這方面的記錄啊。”
“我知道,但是我覺得還不夠,那家伙到時候要是死不承認就沒法子了。我必須收集更多的證據才行?!彼D了下,又繼續(xù)說,“跟你們說啊,我不查不知道,查了才知道這家伙真不是個東西。”
“你查到什么了?”
“我一直就很奇怪,他一個有錢人為怎么會住在那樣的地方。你們也許不知道,葉永君帶過好幾個不同的女人去過他家。更可惡的是,有一次我看到他背著一個女孩子上去了。那個女孩子也許是喝醉了,正躺在他背上睡覺呢。我就在想,這家伙又要糟蹋女孩子了?!?/p>
當時我把這事認定為死者的私事,所以也沒用放在心上,于是就問他:“所以你認定他就是那個肇事者?”
“對,我是不會這么放過他的?!?/p>
“所以你殺了他?”
張亞橋突然臉色大變:“警察同志,你在說什么???”
“昨晚八點四十到九點之間,你人在哪里,在干什么?”我沒理會他滿臉的疑問。
“那個時候我在老陳店子里啊。”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老陳全名叫什么,做什么的?”
“他叫陳世如,是一家汽車修理店的老板,店名叫艾斯墨漆汽修店,就在城外的臨城路上?!睆垇啒蚶蠈嵒卮鸬?。
“你跟他什么關系?”
“我們是高中老同學?!?/p>
“平時來往多嗎?”
“還好吧,說多不是,說少也不是?!?/p>
“昨晚找他什么事?”
“是業(yè)務上的事,我不是生產部的經理嘛,最近廠里有一批需要處理的問題車,急需脫手,老陳就找到我,希望能夠把這批車交給他?!?/p>
“那你們最后談成了?”
“沒,這是以公徇私的行為,上面這次查得緊,我怕會遭到處分,所以就沒依他。”
“你的眼睛?”這時,我才注意到他眼睛顏色的怪異。
“哦,我戴得隱形眼睛?!?/p>
9
“晉文,你得出什么結論了沒有?”我從服務員手上接過咖啡。
“確實看出了點東西?!彼隽朔鲅坨R。
“說說看。”我們兩個突然幾乎是異口同聲。
“不急,不是還有兩個嫌疑人嗎,現在就推論未免有些早了,不夠全面?!?/p>
我縮回了身,喝了一口咖啡,好燙。而許鈞坐在一邊臉上毫不掩飾失望之色,但出于禮貌又不好說什么,這副模樣在我看來煞是有趣。
“你們去求證了他們口中的證人吧?”晉文又問。
“這個自然。結果是四個嫌疑人的不在場證明都成立?!?/p>
“把具體過程跟我說一下?!?/p>
“我會告訴你的,另外還有件事跟你說下,本來我們鎖定的嫌疑人只有四個,另外兩個是后來才加上去的?!蔽夜首魃衩氐匦÷暤馈?/p>
“怎么回事?”
“不急?!蔽夷7滤暗恼Z氣,刻意地報復他,“我渴了,需要喝點咖啡,讓許鈞跟你說吧。”
晉文望向了許鈞,眼睛里充滿了迫切的期待??磥碓谄婀值陌讣厦?,即使是冷漠如晉文之流,也會拋棄自己一概的矜持。
“你要說嗎?”我問。
“可以,我來說吧?!币苍S是想贏得晉文的認同,許鈞躍躍欲試了起來。
10
以下是許鈞的陳述:
我們首先找到了莫龍的做證人,也就是他口中的姐妹。實際上,那只不過是一群失足的風塵女子,在KTV做陪客。
替莫龍作證的女子有五個,我們把她們叫入了一個房間,她們本以為我們是客人,可得知了我們是警察后緊張了起來,表現得十分拘謹。
不過后來在老板的勸慰下,總算自然了一些。她們之中一個類似大姐大的女子主動出來回答我們的問題。
“莫龍是你們這兒的??蛦??”
“也算不上經常來吧?!?/p>
“昨晚莫龍一直都跟你們在一起?”
?“算是吧,從八點到十一點?!?/p>
“‘算是吧’是什么意思?”
“他期間出去過一次,但沒有太久,大概就十多分鐘吧。”
“他出去干什么?”
“他說是去接一個朋友?!?/p>
“他朋友也來了嗎?”
“他是一個人回來的?!彼龘u了搖頭。
“他是幾點鐘出去的?”
“好像是八九點的樣子?!?/p>
她回答得有些舉棋不定,于是問了旁邊的幾個女子,得到的回復是八點四十,那個女子當時看過手機。
“那莫龍當天晚上有沒有什么奇怪的地方?!?/p>
“他只是心情不好來找我們喝酒,至于奇怪的地方我們也說不上?!?/p>
我們找的下一個是張亞橋的作證人陳世如。
當時他正好在店里——講實話,陳世如的店面雖是開在城郊的干道旁,但還是太偏了,我們在那兒呆了好久,連汽車鳴笛聲也沒聽到幾次。
至于那個奇葩的店名我實在記不住,而且吳月也跟你說過了,我就不說了。
“張亞橋昨晚來找過你?”我問。
“是啊?!?/p>
陳世如一邊敲打什么一邊回答我們,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具體什么時候來找的你?”
“八點半左右吧,具體記不清了?!?/p>
“怎么會記不清,說說你們當時具體的會面情況吧?!?/p>
“我現在很忙?!?/p>
“陳世如,請你配合調查。”我故意壓重了語氣。
也許是見我的態(tài)度堅定,陳世如終于放下了手中的活兒,做了個請的姿勢,不情愿地把我們帶到車間里一處空地。這里擺了兩張凳子,在他的示意下,我們坐了下去。
經過車間時,我們看到在左側墻壁上掛著一個淺紅色屏幕的電子鐘,時鐘是用類似于交通紅綠燈的數字顯示出來的?,F在顯示的時間是七點。
他走進了房間,罵了句:“兔崽子,天天就知道玩游戲,從來就不學好,哪天小心老子把你電腦摔了。”
里面是他的兒子,大概是正在津津有味地玩著網游。我們沒湊進去看,所以不知道他的兒子有多大,只能從他的聲音判斷大概是青春期的階段。
“你真煩,作業(yè)我做完了,玩玩又怎樣。電腦又不是放這里當擺設的?!彼膬鹤硬荒蜔┑乇г?。
之后這父子倆又嘰里咕嚕地吵了好幾句,這里由于時間問題就不作陳述了。
“你們是問昨天晚上的事兒吧,講到那個我就感到窩火?!?/p>
陳世如辦了張凳子放在我們前面,坐了下去。
“老張昨晚來到我店里時,我正在工作,伙計們都不在,所以必須一個人干好多事,而我那沒出息的兒子在黑房間里玩了一晚上的游戲,所以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不舒服歸不舒服吧,我畢竟有求于老張,所以得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他當時是開車來的,車前身左側微微凹陷,車燈也壞了。好像出了點什么事。我問他怎么了,他說來得時候撞到桿子了。這家伙都老司機了還能出這事,真是不像話,于是我就給說要給他修修。
“你問的是具體時間對吧?我那時也沒看,不過客人來了我得招待,正好也可以休息下,所以問了那不爭氣的兒子。他只說是八點多,也不告訴我具體的時間……哎呀我那個氣的,于是我就自己探出頭走過去看時間——瞧,就是這上面的電子鐘。”他指了指那個鐘。
“這老張,來得倒是很及時,本來說是九點多到的,今天八點五十就來了。他是說事情忙完了,因為想我,所有就立刻趕來了嘛——唉,一個大老爺們的開這種玩笑真是惡心。他說要跟我談業(yè)務上的事,我說可以啊。他看了看天,說今晚的月亮這么圓,景色又這么好,呆在車間里太悶了,出去一邊散步一邊談吧?!?/p>
吳月打斷他問:“業(yè)務上的事是指把他們公司那批車脫手給你的事吧?”
陳世如先是一驚,然后點頭說:“是啊,你們連這個也查到了啊?”
他顯得有些緊張,不過見我們沒有在意這事,他才釋懷了起來,又繼續(xù)跟我們陳述:“我們在河邊一邊走一邊談這批車的事,老張的口很松,看樣子他好像擺平了他們公司那邊。我也就放心了很多,覺得車子的事穩(wěn)了。因為心情好的緣故,我們后來又談了很多話題,談到我們以前高中的事,也談到了歷史?!?/p>
“你們說沿著河走,是指這里不遠處的小河吧?”吳月又問。
“沒錯?!?/p>
“是朝哪個方向?”
“一開始是朝市外方向,不過我們后來又往回走了,因為他說這里這么偏怕走遠了迷路,我們就這么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回。后來我們走累了口也干了,他問要不要找個店子歇歇腳吃吃夜宵什么的。我說好,所以我們就打車去了市里的一家燒烤店?!?/p>
“就這樣?”我以為就到這里了,正打算把記錄本收起來,陳世如這時又提到了一件奇怪的事。”
“這家伙,吃飽喝足后,我正要跟他談具體的合作。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臉色突然大變,過了好一會兒,居然跟我說恐怕那批車不能夠給我了?!币徽f到這里,陳世如就怒不可遏。
“他有說為什么反悔嗎?”
“他只說公司里好像有人在針對他,如果把車給我很可能會遭人算計。哼,既然如此開始就給我說明白嘛,這混蛋不是在糊弄老子嘛?!?/p>
“后來呢?”
“后來我就回家了啊,我們不歡而散了。這個家伙還回來把他車給開走了,大概是不好意思讓我給他修了吧。”
“你回到家什么時候了?”
“十二點多了。唉,講到這里我又忍不住想罵他了,白白耽擱了老子這么長時間,搞得老子落下了這么多事?!?/p>
后來我們又找到了雷浩夫婦同一棟樓的鄰居。
“你說你們在昨晚八點四十左右聽到他們在屋里吵架,是真的嗎?”
“當然啊,這還能有假?他們吵得可兇了,劈哩叭啦的,幾乎整棟樓都聽到了動靜?!?/p>
“吵了多久?”
“大概二十分鐘左右吧?!?/p>
“你們沒有去敲門勸阻嗎?”
“去了啊,我當時還在門外說‘一家人有事好商量啊,別這么想不開’。我就說了這么一句,結果男的聽了氣勢洶洶地在門那一邊吼‘去死吧,好事婆,老子的事還輪不到你們說三道四的。’說完還用狠狠地對著他們家的鐵門狠狠錘了一拳,可把我嚇壞了?!?/p>
“那你們后來就沒人再勸他們了嗎?”
“都兇成這樣了,誰還敢勸啊。然后就聽到里面又吵了起來?!?/p>
11
“真是個有意思的求證?!睍x文的臉上泛起了光彩。
“怎么回事?”我們急忙問。
“我之前的猜想得到了印證?!?/p>
晉文攪拌咖啡的動作快了許多,看得出他很是興奮。
“快說說?!?/p>
“不急?!彼质沁@句話,“我相信你們還有下文。
當我們回到局里后,我們把所記下的證言簡單地匯總了一下。就這些信息,我們開會進行了分析。
“我們就先來分析莫龍吧。他在八點四十的時候離開過KTV,但是在九點左右回來了。雖然他聲稱是去接朋友,但卻是一個人回來的,而死者的死亡時間正好是八點四十五到九點,那么,他出去的這接近二十分鐘里到底做了什么,就很值得商榷了?!痹S鈞說。
“你難道是覺得他會在這不到二十分鐘的時間去殺人?”我不可思議道。
“有這個可能。”
“不可能,從KTV駕車去死者家,需要十多分鐘,來回需要接近半小時,時間根本不足夠?!蔽曳瘩g他。
“所以我在想,他可能并非是親自去殺人,而是設置了某種機關,他只是去啟動這樣的機關。畢竟他出去的這二十分鐘實在很令人懷疑?!?/p>
“那死者家的凌亂現場又怎么解釋?”有同事問。
“也許那并非是兇手做的,兇手與尋找東西的人并非同一人?!?/p>
我吸了一口氣,為許鈞這不著邊際的想法感到費解。
最后,還是林隊開口了:“死亡現場并沒有發(fā)現類似機關之類的可疑東西,目前也沒有蹤跡可作證假造現場的人與兇手不是同一人,所以許鈞的猜測不成立,講解下一個嫌疑人吧?!?/p>
許鈞退了下來,坐在我旁邊。我走上去,站在白板前,代替他進行講解。
“我的懷疑對象是雷浩夫婦。他們是在以假裝關系不合來麻痹我們,從而以互相作偽證來實現他們的不在場證明,事實上這一切都是他們做的?!?/p>
“有什么依據嗎?”林隊問。
“依據是他們桌上的半碗飯,而且飯菜冒著氣,說明他們在我們來之前正在吃飯,菜也是剛剛做好的。如此問題就來了,我看到地上到處都是被單枕頭之類的東西,甚至還有少數的瓷片,從他們的態(tài)度舉止上很容易認為他們不久前還在爭吵,而就在此情此景之下,高露竟然還能為他們兩人弄午餐,并一起吃飯這也實在太奇怪了點?!?/p>
“可是你們不是也從他們鄰居那兒證明了他們案發(fā)當時在家里吵得不可開交嗎?”不出我意料的,果然有人會這樣質疑我。
“問得好,我現在就解答你的疑問。當時鄰居只是聽到他們在吵架,但是可沒有親眼看到他們人。那么,憑什么來確定他們聽到的是高露夫妻本人的聲音,而不是他們事先準備好的錄音呢?”我反問。
“錄音嗎?好像是可以設置它在八點四十分準時播放,我居然沒想到這一點。”
質疑我的同事那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讓我別提有多興奮了。
可是,許鈞這家伙卻提出了他的質疑:“那門上的那一聲巨響又怎么解釋?”
“這個的話我覺得是雷浩他們在屋子里還設了其它機關,等到殺完人回來時再把機關撤了?!?/p>
“但是它又怎么知道鄰居何時會去敲門勸架,你不要告訴我這是巧合?!?/p>
“不是巧合,而是聲控。就像樓梯間的聲控燈光一樣,通過門上的振動來啟動這個開關。”
許鈞不說話了,顯然是默認了我的推理。
不只是許鈞,當時在場的大部分人都輕輕地點了點頭,表示我的推論比較有說服力。
“林隊,我建議立刻對雷浩夫婦的家進行徹底的清查,以免錯失機會?!蔽页脽岽蜩F地對林隊說。
晉文撲哧一聲笑了,差點把口里的咖啡吐了出來。這副模樣,真是讓我對一概保持優(yōu)雅姿態(tài)的他大跌眼鏡。
“喂,你笑什么啊?”我覺得我的智商又被此人以“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狠狠地侮辱了一番。
“淡定,淡定?!彼麛[了擺手,不淡定的人明顯是他,“很明顯啊,兇手是臨時殺人,怎么可能事先在家布置這么麻煩的機關。再說,是怎樣的錄音器音質能夠好到讓人聽了足足二十分鐘的時間都沒人聽不出那可能是機器發(fā)出的聲音?!?/p>
“不是隔了扇厚厚的鐵門嗎?聲音本來就經過了一層削弱,聽不出來難道不正常嗎?”我用力地反駁他。
讓我又羞又惱的是,晉文又那樣看著我了,用他那憐憫的——不,是用他那悲憫了的眼神毫不留情地把我可憐的自尊心抽打得體無完膚。
“請問你見過4D幻音功能的外音播音器嗎,就是那種比電影里美國間諜用的還厲害的高科技?”
“???”我一時摸不著頭腦。
“吵架時雷浩夫婦應該是在客廳,所以聲源的距離要遠。但當鄰居敲門時,雷浩狠錘了門一拳,這時的聲源應該是在門后,距離會明顯拉近,而且吵架連續(xù)吵了二十分鐘,聲源應該會不斷切換位置才對。我想,就算是聽力再差勁的人即使在門外也不會對聲音的方向和位置沒有任何概念?!?/p>
說完后,他的眼神仿佛在說我就是那種聽力特殊的人。
許鈞這時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可惡,太過分了,有外人在這里也不會給我一點面子嗎?不行,我發(fā)誓我日后若不當警察了一定要在他身上實施一項完美的犯罪作為報答。
而事實上,后來林隊也是這樣推翻我的,只不過他沒有晉文那么毒舌罷了。
至于高露為兩人弄飯的事,還是許鈞給了我解釋:“很多女人決定要與愛人分手的時候都會想為對方做最后一件事,有的是最后一個吻,有的是洗最后一次衣服,有的是為男方再做最后一頓飯,哪怕雙方積累的怨恨已經無法調解,都沒關系,反正不久后一切都會煙消云散了。吳月,對男女感情上的事呢一點都不知道,怪不得一直追不到麗麗呢。”
許鈞說完和其他同事一起苦笑地望著我。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
“還有什么要交代的嗎?”林隊問。
場面鴉雀無聲,我和許鈞的推論都被推翻了,也就沒人自告奮勇地來發(fā)表自己見解了。
“那散會吧?!?/p>
我看得出林隊有些失望,而失望正是來自于我們,可能是他對我們這些部下抱有如父母對子女那般的期望吧,可是我們卻并沒有成長,或者說成長很慢。我也知道,他一定是又發(fā)現了什么,但這只是他的猜測,所以并沒有對我們說出來。
要是我們能夠也具有他那樣的敏銳力,他大概也會很欣慰吧。
我們的進展這時陷入了停滯,因為我們沒法推翻嫌疑人的不在場證明,整個案情又變得撲溯迷離了起來。
這時,鑒定科那邊傳來了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經過對死者手機最近的通話和短信記錄調查,發(fā)現了一個不得了的事實:死者為人確實很不檢點,曾強行與下屬的女實習生發(fā)生關系,并拍了對方的裸照,以此來控制對方。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我們?yōu)橹徽?,我們很快就找到了那個實習生,她叫肖麗,在兩個月前來到死者所在的銀行工作。據調查,肖麗之所以能夠在銀行實習正是死者的操作。當然死者與她素未相識,主動把她拉入銀行自然目的不純。后來,他經常以此為由對肖麗進行騷擾。而肖麗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且又在死者手下做事,對死者的作為只能一忍再忍。但隨著她的忍讓,死者膽子越來越大,直到發(fā)生了之前提到過的事。
“所以,你們懷疑是肖麗所為?”晉文問。
“不,死者身體里沒有發(fā)現藥物成分,肖麗作為一個身形嬌小的女子是殺不死葉永君的,她使不出那么大的力氣。我們懷疑的是肖麗的男朋友龔巧。”我回答說。
“但是?!睍x文淡然一笑,“龔巧也有不在場證明?”
“是啊,別提有多怪異了。死者一直騷擾他女朋友,并拍了裸照,殺人動機是成立的。另外,我們沒有在死者家中發(fā)現裸照,很可能是被兇手找到并帶走了。從這一點看,龔巧也具有很大的嫌疑,他殺葉永君正是為了替肖麗取回裸照?!?/p>
晉文慢慢喝著咖啡,顯得不以為然,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龔巧和肖麗都有不在場證明,當時他們在朋友的生日晚會上。我們取證了很久,也做過很多的推理假設,根本無法推翻他們的不在場證明。可事實上,龔巧的嫌疑是幾人中最大的?!?/p>
晉文放下咖啡,眼神里透著仿佛看破一切的自信。
“我還是具體給你說說他們在晚會上的具體情況吧……”
“不用了,你們把調查重心放在他們身上做的全是無用功,兇手不是這對情侶?!?/p>
像是完成了某種工作一樣,晉文站起身,抬頭深呼吸了一口氣。
“你已經知道真相了?”
“是的,這件案子我已經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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