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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就不能讓我們省點心。何心大口灌著啤酒，耳邊一遍又一遍回響著母親這句話，想著母親向來對她嫌棄的眼神，覺著這句話真刺耳。

何心似乎已經(jīng)忘記自己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別人眼中的問題女孩，或許在她自以為很乖巧的時候，可能就被別人當(dāng)成壞女孩了吧，只要和姐姐何美在一起，別人總會說姐姐多懂事，多優(yōu)秀，即便她再努力去做，好像從來也沒有人夸過她。

是呀，這些年她一直活在姐姐的陰影之下，這輩子也比不上姐姐。

既然如此，索性一直混賬下去好了，畢竟也沒有人能看到她的優(yōu)點。

“美女，請你吃烤串?！?/p>

何心抬起頭，看見一個痞痞的男生站在她面前，手里拿著一把烤串，散發(fā)出誘人的香氣。

“謝了?！焙涡恼J(rèn)得這個男孩，職高里出了名的壞學(xué)生，打架斗毆，一天天泡在網(wǎng)吧，他叫韓笑齊。

她自嘲地笑了笑，果然物以類聚，她這樣的壞女孩只能吸引來同樣的壞男孩，想到這里，她猛灌了一口啤酒，卻不知怎的，喝嗆了，咳個不停。

韓笑齊趕忙給她拿了瓶水，還幫她輕輕地拍背。

這天晚上，他們兩個人喝了很多酒，吃了很多烤串，一直到學(xué)校的大門馬上要鎖住的時候才回學(xué)校。

韓笑齊把喝醉的何心送到女生宿舍樓下，關(guān)心地說，“回去喝點熱水，早點睡覺吧?！?/p>

“大家都說你很壞，會故意把女生灌醉，然后帶到酒店開房?！焙涡暮攘撕芏嗥【疲_步有些輕飄飄的，但是她覺著自己的頭腦是清醒的。

韓笑齊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他張了張口，想說什么，卻搖了搖頭，轉(zhuǎn)身走了。

何心踉踉蹌蹌地上了樓，滿身的酒味和燒烤味，她想這就是頹廢的味道，如果韓笑齊真的帶她去開房，她在想自己會不會去。

她應(yīng)該去，因為壞女孩都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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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姐姐一同去拿吃的，姐姐的指甲未曾修飾過，晶瑩剔透的透著粉粉的顏色，而她的指甲涂了五顏六色的指甲油，黑的藍(lán)的紅的，像一個大染缸，也像她凌亂的生活。

自從跟韓笑齊在一起之后，她比以前過得更混沌了，以前一天最起碼能上半天課，現(xiàn)在每天兩節(jié)課都上不了。

不過職高的學(xué)習(xí)風(fēng)氣向來不高，老師在上面講課，下面睡倒一片，幾個清醒的同學(xué)，要么拿著手機(jī)聊天，要么就是拿著鏡子照來照去。

吃過早飯，何心坐在課桌前補(bǔ)妝，她拿著口紅輕輕涂抹著嘴唇，不得不說口紅是個好東西，原本有些暗淡的臉色一下子就亮起來了。

“小心心?！?/p>

這是韓笑齊給她起的昵稱，同桌每次聽到他這么叫，就會顯出一副受不了的樣子，調(diào)侃他們好肉麻。

何心補(bǔ)好妝就跟著韓笑齊一起去了網(wǎng)吧。

韓笑齊打游戲，她就在旁邊坐著吃零食，或者玩手機(jī)。

何心宿舍一共六個女生，自從大家都談對象之后，夜不歸宿的越來越多。

那天晚上韓笑齊帶何心去了一個同學(xué)租的房子那，其實去之前何心就知道會發(fā)生什么，其實她心里是抗拒的，只是那天接了母親的電話之后，讓她異常心煩。

母親在電話中數(shù)落了她一通，又列舉了姐姐的數(shù)個優(yōu)點，還說姐姐談了男朋友，品學(xué)兼優(yōu)，家境也好，以后還打算和姐姐一起出國留學(xu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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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心躺在床上，她任由韓笑齊做什么都只是默不作聲的配合著，其實第一次什么感覺，她覺著并不像舍友形容的那么美好，只感覺到很疼很疼。

事后，韓笑齊抱著她說，我會對你負(fù)責(zé)的。

她笑了，都什么年代了，誰要你負(fù)責(zé)。

如果不是后來發(fā)生的那件事，她相信韓笑齊說的話，以后他們兩個要結(jié)婚，生孩子，買房子，買車子。

只是很多事情往往事與愿違，得知韓笑齊出車禍的時候，她以為是惡作劇。

等她去了醫(yī)院才知道一切都是真的，一切也已經(jīng)無法挽回。

她陪著韓媽媽和韓爸爸一起等在監(jiān)護(hù)室門口，一連五天漫長的等待的，也是這個時候她終于知道她其實很在乎這個男孩，這個曾經(jīng)許諾陪她一輩子的男孩。

如果他可以醒來，她以后一定和他好好相處，不再故意氣他，讓他吃醋，她一次次想起他撫摸自己頭發(fā)時溫柔的笑。

第六天的時候，醫(yī)生突然告訴他們韓笑齊病情惡化，正在搶救，不過意義已經(jīng)不大了，問家屬是繼續(xù)還是放棄。

他們都不愿意放棄，畢竟那是年輕的生命呀。

可是醫(yī)生也不是神仙，最后韓笑齊還是去世了，被推出來的他渾身纏滿了繃帶，何心看到后哭了，五天來積蓄的淚水像決堤的洪水，異常猛烈的流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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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心輟學(xué)了，她不想在這個傷心的地方一遍遍回想著韓笑齊溫柔的愛和笑。

她去了姐姐所在的城市，姐姐的男朋友很帥，還請她吃了飯。

她沒有像以往那樣沒心沒肺地笑，而是異常安靜地吃著飯，姐姐不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也沒多問，她們姐妹倆的話向來不多。

她去了姐姐的學(xué)校，看到樓道里，連廊，甚至食堂，坐滿了看書的學(xué)生，這才是真正的大學(xué)吧，她心里想著。

姐姐帶她來到住的地方，她把行李箱的衣服拿出來掛到衣柜里，發(fā)現(xiàn)姐姐的衣服都是端莊大方的，難怪姐姐說她老買奇裝異服，花花綠綠的像舞廳里女孩穿的。

后來的幾天里，因為姐姐要去外地做調(diào)研，就把她托給自己的男朋友張偉照顧。

不知道是不是愛屋及烏的原因，張偉對何心特別好。

他帶她去了很多地方，還買了各種當(dāng)?shù)匦〕越o她。

后來他們一起去吃了燒烤，何心想起她和韓笑齊吃的第一頓飯就是燒烤，她大口咀嚼著肉，眼淚不自主流了出來，張偉不知所措的問她怎么了，她不說話，只是灌著啤酒嚼著肉。

那天晚上，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也不知道后來發(fā)生了什么。

等她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和張偉赤裸裸地躺在一起，什么都不必問，就是她看到的樣子。

其實她渾渾噩噩中并不是毫無知覺，只是心里隱隱的對姐姐的怨恨讓她沒有拒絕張偉。

她躺著看著張偉，他還在熟睡中，有那么一刻，她仿佛覺著他就是韓笑齊。

后來何心不告而別，她覺著自己沒有臉見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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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心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找了個售貨員的工作，在和母親的通話中得知姐姐和張偉一起去了國外。

陽光透過服裝店巨大的櫥窗照了進(jìn)來，絲絲縷縷地灑落在她的臉龐上，很溫暖。

獨在異地得她也受了很多苦，被房主逼著交房租，窮的時候每天只吃兩頓飯，中午實在餓的不行就吃饅頭和醬。

也是這幾年她覺著自己好像突然長大了，對于過往也釋懷了，其實她沒必要怨恨姐姐和父母，所有的路都是自己選的，怎么能怪得了別人。

已經(jīng)兩年沒有回家了，過年的時候她回到家里，父母忙前忙后地給她做飯吃，問她在外地過得怎么樣，還說想讓她回到老家工作，然后再找個對象結(jié)婚。

姐姐和張偉也從國外回來了，姐姐還給她帶了護(hù)膚品，都是英文，她不認(rèn)得，據(jù)說他們兩個都在國外的研究所找到了工作，以后就定居國外了。

父母欣慰地笑了，何心也笑了，這么多年她第一次真正替姐姐開心，沒有一絲嫉妒的心理。

家里仿佛很多年沒有這么熱鬧了，鞭炮聲震耳欲聾，大家都是喜氣洋洋的。

只有何心知道為何張偉見到她，總顯得有點不自在。

父母和姐姐都在廚房包餃子，何心察覺出張偉的欲言又止，便走出客廳來到了院子里。

張偉跟著她走了出來，懊悔地說著對不起，當(dāng)年是我的錯，請千萬別告訴你姐姐，如果你想要補(bǔ)償，我會給你錢。

何心搖搖頭，我不要補(bǔ)償，只要你以后好好對姐姐，這件事就沒有發(fā)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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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兒，快來吃餃子了?！苯憬愣顺鲆槐P熱氣騰騰的餃子，何心一看就知道是韭菜餡的，白色的面皮透著碧綠的顏色。氤氳的熱氣濕潤了何心的雙眼，不知道有多長時間，姐姐沒這么親切的叫過她了。

母親把雞腿夾進(jìn)何心碗里是，心疼地說，“心兒，你瘦了，多吃點肉?！?/p>

“過了年就別出去打工了，回來吧，在家里我和你媽還能照顧著你，一個人在外地到底不如在家里。”歲月不饒人，父親的聲音也有些滄桑了。

何心吃著熱乎乎的餃子，不經(jīng)意間發(fā)現(xiàn)父母的頭發(fā)都添了歲月的顏色。

“好，以后我陪在你們身邊?！?/p>

冷風(fēng)夾著雪花，吹的何心直打哆嗦。

她拎著幾包雞蛋和牛奶來到韓笑齊家門口，院子里靜悄悄的，她放下東西后就默默地走了。

走著走著就到了職高門口那條街，路上的積雪越來越多，漸漸掩蓋了她來時的腳步，很多記憶也終會被掩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