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菻戈
其實直到現(xiàn)在，我對“朋友”這兩個字的概念還是感到很模糊，身邊的人來了又走了，很少有人一直陪在身邊。但在記憶深處，我也曾體味過那種類似真正友情的東西。
謹以此篇紀念那段沒有地久天長的友情。
01
高二那年我堅持讀了文科，和小金花成了同班同學，就是碰上面會打招呼，但其實一點都不熟悉的那種。
“小金花”只是她的眾多綽號之一，此外，她還有很多綽號：“辣條小公主”、“亞洲小天后”、“修煉千年的板藍根”……但我最喜歡“小金花”，哪里土了？多貴氣！
在高手如云的文科實驗班，她擁有不凡的號召力。關(guān)于她的傳聞，我多多少少也聽過一些，比如她是以第一的成績上了這所高中，比如現(xiàn)在班上最受歡迎的幾個男生竟然都是她的發(fā)小。
總是，又是一個眾星拱月般的人物。
第一次月考后，她意外地考了全班倒數(shù)第一，震驚了整個年級組。各科老師紛紛單獨輔導，那個唯分數(shù)至上的班主任也一連黑了好幾天的臉。不久班上便開始了大規(guī)模地換座位，而她，被分到和我前同桌一桌。
不，準確來說，是她拆散了我和我的前同桌。班主任怎么可能會專門為我這種差生換座位呢。
對于換座位這件事，我雖然有點氣憤，但很快就過去了。我和前同桌依舊還是“飯友”，天天一起吃飯。但不同的是我開始經(jīng)常在食堂里碰到小金花。有了前同桌這層關(guān)系，我們偶爾也會說上幾句話。
其實，她還算一個不錯的人。嗯，可能她也是這么想我的吧。
你好呀！前同桌的同桌。
02
高三的時候，我們搬進了那幢獨立的教學樓。班主任按照歷屆畢業(yè)班的管理模式，讓我們自由找同桌，然后組成六人的學習小組。她不知道怎么就找到了我，甚至有點小心翼翼，“我可以和你坐同桌嗎？”
我呆了一下，“好??！”
就這樣，她從我前同桌的同桌變成了我的同桌。我不記得她是班主任強制給我安排的第幾任同桌了，但我記得換座位那天，她胖乎乎的小手推著課桌朝我走來，兩張桌子拼在一起的時候，我覺得我找到了我的好朋友。
有人說，認識一個人可以很快，但成為朋友，需要很長時間。
和小金花成為好朋友，我只用了一天不到的時間。怎么會那么快呢？
可能是因為我們都很尊敬那個被班主任多次要求換掉的英語老師?？赡苁且驗樗矚g霍建華，而我喜歡胡歌。也可能是我們都像極了那個窗邊的小豆豆，與這個被管得死氣沉沉的文科實驗班格格不入。
我姑且把我們稱作“同類”吧。
當兩個“怪物”相遇，生活變得如此的真誠。在那段緊張的高三歲月，我們背著所有人干著他們眼中那些荒誕不經(jīng)、不務(wù)正業(yè)的事。
我語文課上習慣看小說，吃糖果。她則每天到處搜刮那種寄快遞用的防震泡沫，上課時就把一個個的氣囊捏到漏氣。更夸張的是，她發(fā)展起了剪劉海的副業(yè)，我就是她最早的試驗對象，并且成功地幫她打響了招牌。
除了我，有越來越多的同學來找她剪劉海。每次我看她拿著那把剪試卷用的小剪刀投入地在人家的頭上剪來剪去，心里就會感嘆，“她就是林子里最奇怪的那只鳥兒！”
我至今都覺得特別神奇，每一次小金花剪劉海，她總能成功避開那個沒事就來班上晃悠的班主任。
怎么辦，我是真的好喜歡她。
03
有的朋友，相處的時間一長，就相處不下去了。我沒想到，我和那個已經(jīng)和我好到瘋掉的小金花也走到了這一步。
一天在語文閱讀課上，我玩笑似的隨口一說，“我以后要好好學習了！你不要理我哈。”她在看雜志，好像沒聽到，我也沒放在心上。下課后，原本鬧騰的兩個人沉默不語，我瞄了一眼她，氣氛好詭異！
然后我知道，她是真不理我了。天，不會吧？我苦笑。
那節(jié)課后我們一天沒說過話，我聽課也心不在焉。我突然意識到，原來表面看上去沒心沒肺的人也有一顆敏感的心。
我做所有的妥協(xié)，只為進入你的世界。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為在朋友的交往中我是被動接受的一方，在記憶中我也從來沒有很費盡心思地去討好一個人，但小金花不一樣，更何況這次的確錯在我吧。
第二天中午趁她午睡的時候，我寫了道歉的紙條放到她桌上，上面壓著她最愛的樂事薯片。下課鈴一響，我故意跑去上廁所，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小金花在朝我笑。
我們和好了，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很長一段時間，我們又回到了以前的狀態(tài)。我喜歡帶散稱的奧利奧餅干和她一起分享，一包拆開，每次都是一人一片。
我們會樂此不疲地討論著好幾年前的電視劇《小魚兒與花無缺》，我問她記不記得小魚兒身中“彩虹七色瘴”的毒后，頭上長出了一朵小花，得時時用傘遮陽。她聽完先是一愣，然后狂笑不止。
“你丫的，怎么想到的？哈哈哈哈！”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么好下去的。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又不理我了，我思前想去，找不到任何得罪她的可能性。她這種冷暴力的處事方式也成功地惹怒了我。
開始覺得有些無力。這一次，我沒有嘗試著主動開口，但是我記得，后來我們還是和好了，我不知道她怎么又愿意和我說話了。
04
吵架這種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后面就會無休無止。不，我們不吵架，我們是冷戰(zhàn)，我最討厭的那種形式。
當我們的第三次冷戰(zhàn)爆發(fā)后，我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所以那場冷戰(zhàn)成了時間最久的一次，而那時，已經(jīng)是高三的最后一學期。
我告訴自己要讓自己忙起來，不要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但說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我一邊壓抑著，一邊做著最后階段的復習，成績還是差得一塌糊涂，我覺得我的人生已經(jīng)望到了頭。
每月我們都會換一次座位，大家輪流坐前排，而最后一次換座位的時候，距高考只剩一個月。
我想，我是不是應(yīng)該再主動一次？哎，主動點有什么不好呢？
我這么想，也這么做了。那天午休課下課，我注意到她好像挺開心的，所以我伸出手，挽住了她的手臂，就像以前一樣。
她轉(zhuǎn)頭看我，“干嘛？”那種眼神，比陌生人還陌生。
我迅速收回手，“啊，對不起啊。”我尷尬笑笑，然后好好坐回自己的座位。你看，她根本沒打算和我和好呢。
下午還有四節(jié)課，兩節(jié)數(shù)學課兩節(jié)自習。我沒想到，數(shù)學老師講試卷的時候我有點繃不住地哭了。
沒有發(fā)出聲音，但有越哭越狠的架勢。我知道數(shù)學老師發(fā)現(xiàn)我了，我真的很感謝那天她沒有點我的名，也沒有制止我，我一定是很久沒哭，心情太多了。
課間的時候有人叫我，這一下，所有人都發(fā)現(xiàn)我在哭。“?。∧阍趺戳?？小金花是不是你欺負她！”
好像到那個時候，她才發(fā)現(xiàn)我在哭，我知道她在看我，但我們沒說話。其實那時候我很認真地想，沒關(guān)系，我就為她哭這么一次，我恨死她了，這一輩子再也不會原諒她，我們之間的友情，到此為止。
第二節(jié)下課的時候，她湊了過來，拿著紙巾想幫我擦眼淚，然后我看見她也哭了。當同桌差不多兩年，第一次見她哭，于是我的眼淚更加洶涌地滾了出來。
我的心情已經(jīng)平復了，作業(yè)寫得很快，只是眼淚還是會斷斷續(xù)續(xù)地流出來，怎么也止不住。我意識到，這可能真的是我最后一次為小金花難過了。
05
高三最后一個月，我們和好了，只是也很少說話了。而我也想通了很多事，比如除了高考，我好像無路可走了。比如其實我的爸爸媽媽很關(guān)心我。又比如，我要為那個被調(diào)走的英語老師爭一口氣。
她呢？其實我沒有很注意她干了些什么。除了偶爾必要的討論，我們各自做著自己的事，不太打擾對方。她開始和另外的人越來越親密，我有點失落，不過也很快看開了。
就這樣吧。
高考結(jié)束了，悄無聲息?；貙W校拿檔案的那天，班上很多人還在相互問著高考成績，我們兩個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對成績絕口不提。
我很高興，這是我和她才有的默契。我們交朋友，從來不看成績。
謝師宴結(jié)束后我們被很多同學拉去合影，但從來沒有出現(xiàn)在同一個相框內(nèi)。
散場的時候人多有點亂，我走在她前面，兩個人隔得很遠。到了樓下，我和順路的同學一起打了的士。在等候的過程中，我就看著她一個人打著傘，漸漸消失在我的視線中……
再見了，小金花。
06
后來我知道，在那場高考中，我們兩個都很幸運，至少是都有了比想象中好得多的結(jié)果，真好。
我又遇到了一些不錯的人，可再沒有遇到過一個像她那般神奇的朋友。我開始時常想起她，然后我發(fā)現(xiàn)，盡管那天我曾用一個下午去埋葬、祭奠我們那死去的友情，關(guān)于那段回憶，想起來還是快樂居多。
我沒有告訴過小金花，只有和她在一起時，我會主動挽人家的手臂。我也沒有告訴過她，她才是知道我秘密最多的那個人。
永遠不要說永遠，其實我早原諒她了，我只是沒那么在乎她了。我會記得，在我那晚到的叛逆青春中，她曾是我的好朋友。
寫在最后的話：
總覺得三年是一個輪回，所以三年后的這個5月，我總是會想起那個曾經(jīng)和我好到瘋掉的小金花。這應(yīng)該是我對那段友情最后的一場告別了，原來還是會很難過。
故事有點小清新，謝謝你能讀到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