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家園】
今年出現(xiàn)了一個神劇,那就是《人世間》,十年難遇的好劇。那么多的人物,都塑造的像模像樣,各有各的形態(tài),絕無雷同,各有各的幽微和爆發(fā),自己是自己的小宇宙,并不為著主角轉(zhuǎn),再者說了,現(xiàn)實的世界,誰是誰的主角,誰又是誰的配角呢?
這個劇本真正實踐了那句演藝界的金玉良言:“沒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員。”于是這個電視劇是很成功,很真誠的。順理也創(chuàng)造了收視率的持高不下,其實并不是觀眾愛看垃圾泡沫劇,只是好劇真的是很稀缺而已。其實,真正的好劇,大概率是不會被隱沒的。
看了電視劇,真的很想看看原著,我很想看看,文字是怎樣構(gòu)筑這些事件的。有沒有電視藝術(shù)的張力?有沒有電視劇的透徹?因為這劇里面的演員,幾乎每個人都是一個小宇宙,每個人戲里戲外,都有耐人尋味的精彩,他們都在參與創(chuàng)作,這是眾人參與的集體創(chuàng)作。
如此以來,文字是不是會顯得比較單薄,會不會沒有電視劇創(chuàng)作的厚重,和廣博。這是我很好奇的地方,我也很想知道,里面的一些細節(jié),文字是怎么處理的。
在這部劇里面,很能看出創(chuàng)作者的喜好。這個喜好和先哲的取向是那樣的高度一致。
里面最賢惠的鄭娟就是這樣的一個設(shè)定,似乎木訥,很少說話,也可以形容為少言寡語??鬃泳陀憛捲挾嗟娜?,他老人家說:“巧言令色鮮矣仁?!彼先思疫€說:“敏于行,訥于言”。如此就可見孔夫子的好惡了。
老子也說過“大音希聲”、“智者不言,言者不智”這樣的話??梢娎献右彩潜容^贊同希言的,因為希言自然。而老子的道家思想一直就是道法自然的。
真正上道的,和得道的人大都不喜歡嘰嘰喳喳,吵吵鬧鬧,情緒激烈的人,不喜歡那種很會說話的人,因為信言不美,美言不信。于是不善于說話的人,似乎更有智慧,更加被得道的先哲所看重。
其實語言說到底只是一門技術(shù),往高了說是藝術(shù),也只是術(shù),是道法術(shù)器的末端了。
記得有個名人說了這樣一句話,大意是,我用了很久的時間學(xué)會了說話,可是我卻要用一生去學(xué)會閉嘴??梢?,靜默是比善于說話更加難的一件事情,能夠做到靜心止語是一種很大的人生智慧吧。
在電視劇里面有一個場面是,周秉義的岳母臨終了,要求見省里的領(lǐng)導(dǎo)。當(dāng)時去了三個人,一個秘書,還有一男一女兩個省里的領(lǐng)導(dǎo)。那個女的就是那種很能說話,也自以為很會說話的人,她在進門之前就猜度了對方的意圖,還說對方如果提了無禮的要求,她自會對付。
結(jié)果,這個女領(lǐng)導(dǎo)一上來就搶話,說一句就被周秉義的岳母懟回去一句,乃至都不給她說話的計機會,她自己也感覺到了很大的阻力,以至于往后,她也不能很積極的開口了。
由此可見,那些舌燦蓮花的人,在大人物面前,尤其是一個臨終的老干部,見多識廣的老干部面前是那么的滑稽。語言不能夠真誠,真的只能參與塑造人物的虛偽。
于是看一個人,不能看她說了什么,要看她做了什么。
《紅樓夢》里面的王熙鳳,就是典型的花言巧語,巧舌如簧的人,而真正做的事情,卻并不是那么回事。
尤其是在賈璉偷取了尤二姐,王熙鳳大鬧寧國府那一段,王熙鳳的每句話,都讓我不由得惡心。簡直把自己說的高尚無比,崇高無比,大公無私到無以復(fù)加的地步,而把自己邪曲的作為粉飾成大公無私,毫不利己專門利人了,乃至別人都應(yīng)該感激涕零。
那一回后,我對于王熙鳳產(chǎn)生了生理上的厭惡,對于她的言語真的能產(chǎn)生生理上惡心的反應(yīng)。這就是文字的魅力了,不得不頂禮膜拜曹翁,真真是五體投地。
以前對于自己的口不能言而失落過,自卑過,現(xiàn)在看來真是沒有必要。激賞那種能言善辯,巧舌如簧的人,也只是一種不怎么智慧的存在。這人本身就不高明,何苦因為這樣人的評價,而責(zé)難自己,又是何苦來哉!即便這人是你親人,也可以超越這個障礙,不以為然,以至于達到不為所動。
“巧言令色鮮矣仁!”“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信言不美,美言不信”有先哲的指引,還有什么好懷疑的呢?
在這個人世間,滔滔不絕的人固然熱鬧,能夠樂于靜默也是一種智慧,完全沒有必要苛責(zé)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