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早已釋懷,又何必現(xiàn)在還耿耿于懷。”
01
去見親戚給我介紹的相親對象之前,我約著朋友吃了頓飯。
飯桌上明明沒有幾個菜,可我還是醉的不成樣子。
可能人在酒醉的時候,大腦雖然昏昏沉沉,但心底里的某些記憶反而越發(fā)清晰。
我一直都知道,那個纖細的小小身影還是在我心底徘徊不去,忘不掉趕不走。
終于,在朋友的慫恿下,我借著酒勁,按下了凌苓的電話號碼。
可在她接通的那一刻,我的身體猛地一震,才發(fā)現(xiàn)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我手忙腳亂地地掛斷了電話,暗罵自己真特么的慫。
隨后酒勁兒上來,我一頭倒在了桌子上。
后來發(fā)生了什么事,我都給忘記了。
只是,依稀記得,我做了一個夢,夢里我又回到了那段青蔥歲月。
02
初二那年,我十三歲,本應是對這個世界充滿好奇的年齡,可我卻對什么事情都是興致缺缺。
即便是我們班里轉來了一位新生,可我連頭都沒有抬起來。
她做自我介紹的時候,我聽到動靜也只是換了一個姿勢繼續(xù)趴在桌子上睡覺。
睡眼惺忪中,我只記得那是一個女孩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不難聽。不知怎的,我無意中還記得她的名字叫凌苓。
最開始的一段時間,我們班的同學都沒有怎么注意到她。
因為她實在是太小了,又整日縮在一個小小的角落里,沉默寡言得像個自閉癥患者。
在女生眼里,她就是個怪胎。她不和別人聊娛樂圈的八卦,不和別人討論言情小說的橋段,也不和別人手拉手去小賣部和食堂。
她就整天低著頭捯飭著東西,偶爾發(fā)呆,偶爾望著窗外,偶爾趴在桌子上睡覺。
這樣無趣的她好像在周圍的女生群里不能擁有朋友。她一個人孤單的背影,在一群一群手拉著手的女生中格外扎眼。
也正是因為這,我對她突然間有了興趣。
我很關注她,因為我覺得我們是同一類人。
而我真正開始對她有些了解是在某一次課堂上,因為值日生忘記擦黑板,上課鈴聲響起的時候,黑板依舊保持著上一節(jié)課的痕跡,可沒有一個同學站起來去擦黑板。
就在老師尷尬地站在講臺上準備就著上節(jié)課的黑板繼續(xù)寫寫畫畫的時候,突然間,一個小小的身影站了出來。
我目測剛剛一米五的她,即便是踮起了腳尖,伸直了胳膊,也夠不著黑板上方。
她暗戳戳的使勁,可周圍的同學都在悄悄的偷笑。
我心里鄙夷,這人可真是麻煩,沒有那金剛鉆何必攬那個瓷器活。
可我為什么還要從最后一排站起來走到講臺前,拿過她手里的黑板擦去幫她呢?
03
就在我以為我和凌苓的交情也就止于她說一句謝謝,我說一句客氣的時候,偶然間發(fā)生的一件事讓我倆的關系產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那是初夏的傍晚,我?guī)е覀儼嗟幕@球隊打贏了那年的比賽,被勝利沖昏了頭的我只顧著歡呼奔跑。
在亂糟糟的人群里,我突然的一個跳躍沒有著地,手底下居然不是僵硬的塑膠跑道,而是軟綿綿的,還有溫度。
“我去,怎么把凌苓給撲倒了?!?/p>
我看著她蹙起眉毛,緊閉著眼睛,顫抖的睫毛,還有臉上嫩生生的絨毛。
因為太過突然和意外,我嚇呆了。
我保持著那樣的姿勢沒有動,根本沒有意識到我應該趕緊起來。
直到凌苓睜開了眼,冷著聲音說:“下去?!?/p>
我慌亂地站起來,沒有忽視她眼里一閃而逝的厭惡。
自那天以后,只要在我和凌苓同時出現(xiàn)的地方,我都能聽見竊竊私語的八卦聲和一波又一波的起哄聲。
那些聲音,往往在我出現(xiàn)的那一刻都被我的白眼和大聲呵斥壓了下去。
我以為這些聲音都是同學之間的八卦,可我到底還是低估了流言蜚語的能力。
他們說:“看不出來凌苓那一副高冷的樣子居然會喜歡一個混混?!?/p>
她們說:“我跟你們說,那一天,我在學校親眼看見他們都親在一塊了?!?/p>
他們說:“原來凌苓那么會裝,上一次看林深幫她擦黑板我就感覺有貓膩。”
她們說:“……”
我呵呵一笑,原來人言可畏是這個意思。
那些人把事情越傳越瘋,越傳越離譜,原本清清白白的事實早已被編造的不同版本的謠言所掩蓋。而我所做出的澄清在別人眼里也不過是掩飾事實。
也是,一個壞學生說的話,別人怎么會相信呢。
就這樣,事情在一日一日的謠言中發(fā)酵著。
直到一次課間,凌苓當著全班同學的面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我看著她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里,心里剩下的都是不安。
我緊跟了過去,沒有管身后的那些好事者吵鬧的聲音。
站在辦公室外偷聽著里面的動靜,其實我什么也沒有聽到,等到凌苓出來的時候,我站在門口不知所措地看著她,雙手緊緊地抓著衣角,一臉窘迫。
“對不起,我……”
她輕聲地打斷了我要說出口的道歉,笑著說:“沒事兒,從來沒發(fā)生過的事情有什么好在意的。”
那還是我第一次見她笑,那樣干凈清透的笑容讓我心里的小心思無處遁形。
我知道她那句話說的沒毛病,可我心里莫名其妙的不舒服。誰知道,我多想和她有那么一種關系。
是的,我喜歡她,可我真的不能打擾她。
我看著凌苓漸行漸遠的背影,心里默念著:那就讓這場誤會一直是個誤會吧。
04
中考結束后,我看著報紙上刊登著市狀元的報道,盯著旁邊凌苓的照片。我驕傲地笑出了聲,好像那個第一不是凌苓而是我一樣。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有見到過她,即便是在同一個城市??赡苷娴氖菦]有緣分吧。
也許我早該知道的,她有她的方向,我有我的歸途。
她的那條路的終點終究不會是我。
偶爾看到以前同學發(fā)的和她的合照,就連自己都沒有發(fā)現(xiàn)嘴角露出了幾分笑意。
她燙了頭發(fā),原本的黑長直沒有了,從前的素顏也畫上了淡妝。
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她還是那個她,只是變得更加漂亮了。
她也長高了,不再是當初那個小矮子了。
而我,也變化了許多,不再像以前??嵫b成熟,不再說那些自以為是的大話,不再許下那些無法實現(xiàn)的誓言,不再有青春期的叛逆和漫不經心。
可我知道,即便我們都在變,也總有不變的東西。
譬如她那雙一如當初的清澈的眼睛,笑起來依舊是溫暖的治愈,還有干凈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