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one
“樓上的,裝修能不能小點聲?!?/p>
好不容易得了個休假的白月捂在被子里哀嚎。
可惜就連這點抱怨都被電鉆聲蓋了個嚴嚴實實。
嘖,工作日休息果然天妒人怨。
醒了醒神,白月摸出手機開始例行刷朋友圈。
“哎,阿莫西林的家沒了?!?/p>
???
“真可惜,拉布拉多不僅失去了他的姑娘,現在連家都沒了?!?/p>
????
“真可惜,去年去巴黎圣母院的時候沒仔細看,沒想到燒沒了?!薄心晖屡淞藯l旅行照。
巴黎圣母院失火了。白月終于徹底清醒過來,下一秒,她的手指卻忽然開始瘋狂上劃,直到一條干干凈凈的文字路過了她的指尖——
“你相信巴黎圣母院有一天會消失嗎?”
目光上移,這條朋友圈的發(fā)出人,名為秦梁。
如果一見鐘情存在一個同義詞,那對白月來說,這個詞一定叫做秦梁。
她靜靜瞅了這個名字許久,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
Chapter two
白月瞪圓了眼也不敢相信,在埃菲爾鐵塔下,在人流涌動的主干道上,她竟會被一個黑人小販強買強賣。
那時她正在四處找尋走散了的同伴,卻沒想到渾身掛著義烏制造紀念品的小販,截道擋在她的面前,在瞬息之間將一根紅繩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然后張開手掌理直氣壯示意5歐元。
她試圖摘下紅繩卻被那黑人捉緊了手腕。
“I do not want it!(我不想要!)”她一字一頓地試圖溝通,“I don't have cash.(我沒有現金。)”
可那黑人只是搖頭,同時竟試圖伸手拉扯她身后的背包。
她拼盡全力向身后躲避,后腦勺卻一頭撞在身后的人身上。
“Hey!”男生的呵斥聲從她頭頂發(fā)出,緊貼的胸腔震得她一蒙。
下一秒,一個水瓶子從她身側揮出,一呵一揮,她面前的黑人下意識松開了她的手腕。
白月連忙摘下紅繩往前丟,忙不迭地往身后的人旁邊躲去。
那黑人撿起紅繩,忌憚地看了一眼來人,轉頭沒入人流。
白月這才舒出一口氣,抬頭想著道謝,卻在看清那人后心底空了一瞬。
來人很高,戴著一頂經典款的黑色鴨舌帽,映襯著皮膚有一種通透的白,陰影下他的眉眼仿佛托生于中世紀時精心勾勒的油畫,精致地過了份,濃重地過了份。
她何德何能,能遭這樣一個美人救她于水火。
那人沒有在意她的怔忪,一邊卸下背包,把水瓶子重新裝回側袋,一邊提醒道:“巴黎不安全,女孩子最好不要一個人在街上?!?
“剛才我和朋友走散了,正打算打電話?!毖垡娔侨酥匦卤澈冒€順便顛了一顛,大有要離開的趨勢,瞬息之間,白月又追了個很傻的問題:“你怎么看出來我是中國人的呀?”
那人一愣,雙手揣在衣服兜里歪頭作思考:“嗯,中國特色……口音?”
末了還輕輕笑了一笑。
白月傻呆呆地發(fā)出一聲“啊”的短音。
“咳,開玩笑的啦?!蹦侨怂坪醺裢忾_心,低頭又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秦梁,今天昨天剛來巴黎旅游?!?/p>
“你是跟朋友走失了嗎?這邊不安全,我可以陪你一起找?!?
“那真的太謝謝你了!”剛才的事件著實打破了白月的安全閥,如今滿目的陌生人仿佛都開始不帶好意。她一邊忙不迭地道謝,一邊自報家門:“我叫白月,在瑞典留學趁假期來玩的。”
“還有,為了防止我們走散了,我們……”
“加一下微信吧。”秦梁笑著掏出手機,接下了白月未說出的請求。
片刻后,白月抱著手機輸入他的備注。
卻沒忍住一下笑了出來。
秦梁有些好奇地歪頭向前傾側了一下身子,用眼神表達著自己的疑問。
“抱歉啊,我手快拼音打錯了,可是你的名字好好記啊?!?/p>
白月笑著舉起手機,湊到秦梁的眼前,只見那輸入欄里赫然寫著兩個大字——
“情郎?!?/p>
Chapter there
走散的朋友遇到的事情仿佛比自己更糟糕。
當時忙著拍照的兩人一個轉頭的功夫,錢包和護照就進了陌生人的口袋。
那兩人火速趕往就近的警局報案,而白月也只能遺憾地回居住地等她們。
“你要回租的民宿?”秦梁就近靠著身后的墻。
“嗯……”滿腔的興致在第二天就被兜頭澆滅,白月抱歉地笑笑,“可能要麻煩你送我回去“獨守空閨”了?!?/p>
“你們本來打算去哪里呢?”他問。
“凱旋門!香榭麗舍大道!亞歷山大三世橋!”白月振奮了一下,下一秒又頹唐地拉了拉背包,“可惜去不了了?!?/p>
“我第一天來,這些地方我都沒去過。我也是一個人,如果你放心的話,我們可以搭個伴?!彼忠淮涡断卤嘲瑥睦锩嫣统鲆豁澄募?“這是我的身份信息,國內京大文學系畢業(yè),山東土著。除了香榭麗舍大街我可能……嗯……不太吸引我,其他的都可以搭伴??梢詥??”
“少俠,”白月看著他在自己面前攤開的護照,身份證甚至還有一本學生證,抬頭看著他的眼睛真情實感地補充道:“你這相親我都可以?!?/p>
當然,真的相親她也不是真的可以。
因為這樣的對象也太不持家了。
從埃菲爾鐵塔出發(fā),到亞歷山大三世橋,到凱旋門,再到香榭麗舍大街盡頭的餐廳。
白月低頭研究著菜單,準備跟著攻略點幾樣實惠的晚餐時,對面的秦梁已經干脆利落地點下了所有餐廳的特色菜。
“你看一下還有什么想吃的,這頓飯我來請,算是謝謝你今天能陪我。”
“???”還打著腹稿打算安利菜色,準備請他吃飯的白月,被他突如其來的感謝驚到語言短路。
“我知道你可能不能理解,但今天對于我來說,很不一樣?!?/p>
秦梁深深地看著她,精致的眉眼在餐廳昏暗燈光的映襯下,折射出攝人的光芒。只是那時的白月,看得到,看不懂,只是低頭噸噸了兩口檸檬水壓制住了胡亂蹦跶的小心思。
“不用了不用了,你點這么多夠了夠了。”白月平復了心情又認真地看著他,“說實話,雖然我不知道今天在你心中是什么日子,但是我和你在一起逛過來的這幾個小時,我特別開心。就覺得遇見你特別好,有一種莫名奇妙的親近感。我想可能是因為都在國外……”
“不過,也可能是因為你太好看了吧?!彼鏊伎紶睿荒樥嬲\地拐了個小尾巴,認真看著他的眼睛。
“嗯……我想也是?!鼻亓阂矎娍囍樢槐菊浀馗胶???砂自路置骺粗难畚矟u漸彎成一個上揚的弧度。
噗嗤——
不知道是誰先沒忍住,兩個剛剛相識幾個小時的陌生人,在陌生的西餐廳,對著面笑成一團。
……
“我查了攻略,這家的蝸牛是招牌里的招牌,你快吃,不然我就吃光了!我跟你說我吃可多了?!?/p>
秦梁看著她將鮮嫩流油的蝸牛挖出來放在剛出爐的噴香蒜烤面包上,最后停放在他面前。
他看了看,乖乖拿起來一口一口咀嚼著。
“很好吃。”他吃下了一只蝸牛,調整了一下姿勢,用左肩靠在椅背上。又草草吃了幾口沙拉,開始抱著杯子喝檸檬水。
“你再多吃一些呀,是健身控制飲食嗎?可是你現在太瘦了吧。要是嫌麻煩我再給你弄一個!”說著,白月的手伸向另一只蝸牛。
“沒事我不太餓?!鼻亓阂皇肿阶×怂氖滞?,阻止了她的動作,另一只手將自己面前沒動過的鵝肝等等往白月面前推了推?!澳愠园刹挥霉芪?。”
“可是太多了,吃不掉哇?!?/p>
“正好,你吃得多?!?/p>
“咳,那就,謝謝金主爸爸了!”白月低頭咬了一口沙拉,沒看到對面那人帶笑的眉眼。
Chapter four
巴黎有塞納河,有艾菲爾鐵塔,有情人囈語的長椅;也有無人打掃的街道,有強買強賣的小販,有躺倒在街角的難民。
“我原以為巴黎就像電影里一樣,那樣浪漫。沒想到,她其實也很現實?!?/p>
月光下,兩人并排坐在塞納河邊的石階上。
風從他處來,將他通身的清爽氣息帶到她處去。
河由她處去,靜靜地承載了時間的更替。
有個長發(fā)的畫家,舉著手中栩栩如生的人像,問他們要不要畫肖像。
他們在月光下,在星空里,在靜謐的塞納河畔,在埃菲爾鐵塔的燈光下。
被畫筆繪制到了時光之后。
“我怎么覺得有點不對勁?!鼻亓赫怪种械漠嬒?。
畫面上本該栩栩如生的人像,成了兩個夸張的卡通小人,相鄰而坐,卻都側臉看著對方的方向。
“還是有神韻的?!卑自绿ь^笑著看他。
她該怎么解釋呢,這一場意外之遇,這一場相見而歡,在這短短幾個小時的時間里,心里安靜了二十年的小鹿,悄悄打了個響鼻。
所以她開口問著:
“我朋友發(fā)微信說明天要去補辦護照,明天,又只有我一個人了。所以……”
“所以明天我們又可以結伴了?!鼻亓航舆^她的話,用手中的畫像輕輕敲了一下她的腦袋?!安贿^你不怕我是壞人嗎?這么容易跟人跑的傻姑娘?!?/p>
“嘻嘻,我相信我的感覺,我相信你?!?/p>
……
抱歉我有點發(fā)燒。
對不起我今天可能不能跟你……
凌晨的民宿里,手機上的文字變幻了幾遍,又被主人摁滅了下去。
秦梁喝了口熱水,靠在床頭翻看著手機中白月傳過來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在夕陽中不經意的回頭,帽檐和臉龐都鐸了一層溫柔的絨光。
那時他正在找她,卻聽到背后她在叫他的名字。
他還記得她獻寶似的搖晃著手機沖上前來,興奮地說,我拍到天使啦!
“已經很浪漫了?!鼻亓郝鲁鰩讉€字,悄悄回應著她昨天的感慨。
他起身坐到窗后的吊椅中,等到晨光鋪滿了靜謐的道路,通過窗口落在他清瘦的指尖。
那雙手發(fā)出了幾個字——
“八點鐘在你樓下一起吃個早餐吧?!?/p>
Chapter five
蒙馬特高地。
碎磚鋪就了一條條蜿蜒向上的道路。
白月興奮地一路跑在前面,轉身卻發(fā)現不知何時秦梁停站在了路旁,仰望著圣心大教堂的圓頂。
她蹬蹬蹬地跑回來,卻發(fā)現秦梁帽檐下的碎發(fā)濡濕在鬢邊,臉色也透著一股子蒼白。
“老了老了,身體不行了。”秦梁迎著她疑問的目光打趣道,換了一口氣,又并著她一起向上走去。
半晌。
“我們運氣好好趕上彌撒日了!”白月拉著秦梁坐在了圣心大教堂的長椅上。
唱詩班合著管風琴的悠揚聲音,盤旋在這巨大的教堂之中,仰頭上望,一幅巨大的耶穌畫像正張開雙臂,仿佛在穹頂上擁抱著他的信徒。
她和所有游客一樣,閉上雙眼感受著這寧靜和溫暖。片刻后,教堂里的人都起身排起了隊,不知所以然的白月只得乖乖排在隊伍里,迷茫地仰頭看著前面秦梁的背影。這時她才發(fā)現,他好像有點太瘦了,瘦地一雙蝴蝶骨甚至能透過外套描摹出輪廓。
她看見秦梁排到了隊伍的盡頭,近乎虔誠地拿起一塊白色的薄餅,在旁邊的紅酒里沾了一下,放入口中。
她懵懂地依樣畫瓢,卻總覺得秦梁的動作認真地過了份。
這時,旁邊那位胖胖的慈祥神父,忽然張開雙臂將她和秦梁一邊一個攬入了懷里。
“God bless you,my children.”
神父低沉又帶著嘆息意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有股莫名的淚意涌上了白月的眼底。
另一邊,秦梁伸出了手,緊緊抱住了神父的后背,像要抓住一塊浮木。
“白月,”走出教堂,秦梁整個人靠在了墻邊,“可以幫我個忙嗎?”
用311個國家的“我愛你”,寫成的愛墻。來自各個國家的游客饒有興致地找尋著自己的語言。
秦梁站在墻的前面,站在滿墻的愛意中間,微笑著看著鏡頭,看著她。
看的她瞬間心空了一片。
我愛你。
她按下了快門。
Chapter six
“疼……”秦梁窩在地鐵的座椅里,一米八多的個子,卻疼痛地縮成一團。
兩人游玩了一天,回程的地鐵上,白月本以為他困倦睡著了,卻沒想到過了半程,他忽然開始在夢中囁嚅著疼痛。
白月手足無措地看著他,想把他叫醒,又怕他醒來又更加疼痛。
只得輕輕伸手,覆上他的額頭,入手微熱。
他緩緩睜開雙眼。
濕漉漉地像一只苦經磨礪的小鹿。
“怎么了?”她語氣輕輕地,手下也輕輕地。
秦梁眨了幾下眼睛,有些吃力的靠在玻璃上,扯出一個微笑:
“有點胃疼?!彼肴ッ?,下一秒白月擰開了杯蓋遞到了他的眼前。
謝謝。
他想說,可是只能虛弱地比出一個口型。
喝完水還沒等他有其他反應,地鐵剎車的慣性讓他的頭一下磕向腦后的玻璃!
下一秒白月的手就做了那中間的緩沖。
“靠著我再睡會兒吧,我陪你回家。”白月輕輕地把他的頭撥過來,靠在自己的肩上。
秦梁閉了閉眼睛,埋頭進她的頸窩。
白月,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回到民宿中,秦梁殘存的意志指揮著白月拿到胃藥,吃過藥,他也顧不上其他,躺在床上就睡了過去。
“還說我傻,你就這么放心我呀。男孩子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呀?!苯o他蓋好被子,取了鑰匙,打給朋友說不回去了,又收到了一大籮筐的詢問,擔憂。
瘋了吧,你們就認識兩天啊!
搬著小板凳坐在床邊,白月一邊聽著電話里朋友的訓斥,一邊看著熟睡的秦梁。
她是可能是瘋了。
一見鐘情是什么感覺呢,就好像這輩子,下輩子,任何一輩子,第一眼見到,就會忍不住笑彎了眼角。
“這里是巴黎呀。”她回復。這么浪漫的巴黎呀。
秦梁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她剛好提著牛奶面包進來關好了門。
他看著她低頭換鞋,看她把牛奶倒進杯子加熱,悄無聲息地忙這忙那。
“白月?!?/p>
他忍不住叫她。
“你醒啦!還胃疼嗎,國外沒有賣粥的,我找了半天找了點牛奶和面包……”她一邊小心地端過來牛奶,一邊嘴里不停地說著。
“謝謝你。”他看著她的眼睛,那么真誠,那么深重。
真遺憾我們這么晚才遇到,真慶幸我們現在才遇到。
他想坐起來,卻才驚覺渾身沒了半分力氣,原來自己的身體已經這么破落了。
會不會胡子長出來了,現在的自己會不會太邋遢了。
他剛想伸手摸摸臉頰,自己卻在心里露出一抹哂笑。
都這個時候了,秦梁你還在想什么。
“可是我不想吃東西?!彼粗?。
“你要多吃一些呀!說不準你胃痛就是因為不好好吃東西!平時吃這么少就算了,生病了一定要吃些東西的!”
“那你喂我,我沒力氣吃飯?!?/p>
???
片刻之后。
“牛奶燙了?!?/p>
“面包太干了?!?/p>
“別泡……”
“生病了不準嫌棄!油條豆?jié){也是這么泡的!”
Chapter seven
巴黎圣母院前的廣場上充塞著各國的游客。
有個中年人走到白鉞地身邊,將玉米粒撒到她的肩頭。登時幾只肥碩的鴿子撲棱棱飛來啄食,蹭的她臉頰癢癢的。
那人又摘下頭頂的帽子戴到她的頭頂,于是又一群無憂無慮的鴿子爭相落在她周身。
秦梁笑著給她拍照,又笑著付給了中年人幾歐元。
“啊!竟然是收費的!”白月憤奮,“好生氣又著道了!”
“上次肖像畫就被坑了!巴黎好危險哦?!?/p>
“沒關系,開心就好?!鼻亓豪搅碎L椅上?!胺凑?,這些錢我留著也沒有什么用?!?/p>
郁悶了一小下,白月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話題:
“對了,一直還沒問過你,你為什么在這個時候來巴黎呀。也不是國內的假期呢。”
“因為……”
突然一陣刺痛襲來,秦梁一瞬緊緊握住了拳頭。
“怎么了?又胃痛了?我說了讓你多休息一會兒嘛!”
半晌,秦梁呼出一口氣,鬢角的碎發(fā)又被汗水打濕,他看了她很久,靜謐的,溫柔的,感激的,深沉的。
廣場上起了一陣風,那滿地啄食的鴿子忽然齊齊撲棱起翅膀,掠過這方土地。
“因為這個?!彼钢咐呦碌奈恢茫拔腋伟?,中期,沒得治?!?/p>
白月感覺自己腦子好像有點不夠用了。
“是不是特別,嗯,俗套?!彼堄信d致地看她傻在當場,“所以為了不那么俗套,我決定先來巴黎旅游啦!”
白月在他帶笑的目光中憋了半天,終于囫圇蹦出了幾個字:“您還真是特立獨行。”順便伸出大拇指點了個贊。
極差的胃口,瘦削的身形,虛弱的身體,教堂的虔誠,所謂的胃痛。
一切好像都解釋地通了。
“哎呀,笨死了!不是這么拍的啦!”面前的廣場上,一個女生看著相機里的照片,埋怨著自己的男朋友。
真好。
白月噌地一下自長椅上站起來,向他伸出手。
“走啦,游船的時候要到啦!”
秦梁回握上她的手。
兩人走著,慢慢十指相扣。
……
白月領著秦梁目的鮮明地搶占了塞納河游輪的露天席位。
游輪在塞納河上晃晃悠悠地開,初秋的太陽為兩人勾了一層金邊,白月四處飄忽打量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時候擦過秦梁白皙地過分的側臉,移不開了。
“今天天氣真好?!彼牭角亓旱哪剜?/p>
那一瞬間,白月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慌忙低頭揉了揉眼睛。
淚水從指縫浸潤了手背。
船身緩緩駛入黝黑的橋底。
不知是誰忽然帶頭嗷了一嗓子,頓時引得一片怪叫與橋底的回聲附和。
一船來自各個國度各個年齡段的乘客瞬時變成了一船無差的幼稚鬼。
“你好幼稚哦。”白月抬頭拍了一下秦梁的背,心滿意足地將滿手的淚痕印在了他潔凈的外套上。
秦梁沖她挑了挑眉,下一秒又轉頭看向河岸。
“你相信巴黎圣母院有一天會消失嗎?”
“你怎么突然背電影臺詞哦?!卑自裸躲兜乜此?。
她的傻氣又一次讓秦梁忍俊不禁,他抬頭看著圣母院那尖聳地仿佛能夠觸到上帝的尖塔,眼底干凈地倒映著來自十二世紀的古木。
“如果有一天我堅持不下去了,讓這句話成為我告訴你的暗號吧?!?/p>
白月悄悄抓住他的袖口,眼睛追隨著他的目光,逡巡在天穹與尖塔之間。
“那起碼我們有生之年它都倒不了呢,哼?!卑自滦÷暪竟緡亣仯裨谛踹妒裁粗湔Z。
秦梁仰頭狠狠眨了一下眼睛。
……
“我們去大草原的湖邊,等候鳥飛回來?!?/p>
“等我們都長大了就生一個娃娃,他會自己長大遠去我們也各自遠去。”
“我給你寫信你不會回信,就這樣吧?!?/p>
那晚白月逞能干了兩杯雞尾酒,在民宿的床上,唱著歌到迷迷糊糊睡著。
那歌叫什么呢,如果有來生。
Chapter eight
戴高樂機場。
“巴黎每一次的落日都那么美?!卑自驴粗鴻C場外的夕陽,吃下最后一口冰淇淋的脆皮。“我吃完啦!”
秦梁笑著摸摸她的頭發(fā):“吃完我該走了。”
“那可以,抱抱我嗎?”她低著頭問。
僵了片刻,他還是伸手將她攬進了懷里。
“很幸運遇見你。”
“我很開心?!?/p>
“謝謝你。”
“不要說了,我有一點點不好?!卑自略谒膽牙镅鲱^看他,那雙眼睛仿佛盛著一泓透亮的清水。
他摘下自己的帽子扣在了她的頭上。
緊接著躬身在那帽子上掠過一個輕柔的親吻,就像這場細密如絲又淡泊無依的相遇。
松開了手。
他轉身走進機場。
那天很多人看見,一個女生按著頭頂的帽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
他只帶走了一個包,里面有他們的畫,和滿手機支撐他繼續(xù)走下去的照片。
那里有個女孩,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僵在原地,生怕一個動作就驚飛了頭頂的鴿子。
也有一個男孩,站在愛墻前,帶著來自全世界的愛,拍下了留給這個世界的照片。
他們仿佛相愛,卻從沒說過一句喜歡。
……
白月喝醉的夜里。
“回國了不要聯系了。”秦梁看著閉著眼睛邊哭邊唱歌的她。
“等我的消息,等我好了,我會來找你?!?/p>
我不想你聽到任何關于我死亡的字眼,我希望我在你眼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包括最后的離開。
如果有來生。
Chapter nine
白月第一次造訪了樓上的噪聲源,借了一個鐵皮桶作為這月余噪聲的賠禮。
她小心地將那些曾悄悄收集的,票據,巴黎地圖,旅行游記放在桶里,在小區(qū)找了一角開闊地。
點著了火。
火焰吞沒了巴黎那錯雜的交通網,燎上了散落的單程地鐵票。
于是她腦海里的記憶也隨著火勢的蔓延,燃成了焦黑的灰燼。
秦梁,在那里也要過得好好的呀。
“小姑娘這里哪能點火啊,最近那么多火災小心點啊?!蓖蝗?,隨著潑盆的冷水隨著這略有責備的話語,將那剛燃起來的火光和她的難過,滅在了一瞬。
白月愣了一愣,抬頭著看向逆光中還拿著水盆的阿姨。
下意識低頭忍了一忍,她又繃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阿姨我錯了,我現在就收拾好?!?/p>
巴黎圣母院有一天會消失嗎?
哪里來的那么多疑問呢。
秦梁日記節(jié)選:
? 查出肝癌中期,像爺爺當年一樣。可我還是很幸運,我還能選擇最后這一段路怎么走。我還想去很多地方。
? 巴黎的第一天,救了個被黑人強買強賣的女生。我知道最后這段路我該自己一個人走,可我還是有一點害怕。她好有活力,也好能走路,有點累了。雖然什么都吃不下,可是看她吃東西好有意思cr:金主爸爸
? 今天是蒙馬特,圣心堂還有愛墻。趕上教堂的彌撒,其實我是無神論者,但是“God bless me”,我也好想活著。在愛墻前面拍了遺照,當那一天我離開了,還能帶著來自全世界的愛。感覺越來越不好了,背和肝都的厲害,有點吃不消,可還是想有她陪著多看一眼這個世界。還有她跑可的真快。
? 感覺更不好了。
? 裝作無所謂的樣子和她坦誠了我的病情。一邊怕她憐憫我,一邊又想看她心疼我,沒想到她對我的行為手動點贊。哈哈,好有意思??墒撬蘖耍腋杏X到她在我背上擦眼淚。故意吼了一嗓子感覺自己有點幼稚,不過那些跟著吼的更幼稚。
? 該回家了。
? 身體開始起黃恒,好丑,幸虧遇見她的時候我還比較耐看。
? 癌細胞擴散了。
? 很難受,身體難受,她兩天沒有更新朋友圈了,于是我精神也開始難受。
? 昏睡了一天,有點后悔當初說不再聯系了。
? 這次是三天,腹水脹地很丑,我也很丑。
? 有點
? 眼花了,打字好難。
? 好想有奇跡發(fā)生……
? 我以為我等不到了。
“你相信巴黎圣母院有一天會消失嗎?”
這條朋友圈,仿佛無數或惋惜,或湊熱鬧的一員。
被他許久不聯系的朋友順手劃過,或許好一點兒,點個贊,或許更好一點,有人在下面回上一句,真挺可惜的。
就像一個普通的他,安靜地從這個世界走過,淹沒在眾生的泥淖里,就冒了一個泡。
后記:
我可愛的傻姑娘啊,
不要為我難過。
畢竟巴黎,
是個那么浪漫的地方。
——你的,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