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詩成語90】皮日休之“岑牟單絞”:只眼看世界,誰讓誰蒙羞?

【名稱】岑牟單絞

【解釋】岑牟:古時鼓角吏的帽子;單絞:蒼黃色的單衣。穿戴上敲鼓人的衣帽。比喻蒙受羞辱。

【出處】唐·皮日休《襄陽春游》:“岑牟單絞何曾著,莫道猖狂似禰衡?!?/p>

古之官人也,以天下為己累,故己憂之;今之官人也,以己為天下累,故人憂之?!?i>古代那些當官的,因為以天下事為重,所以自己常常憂心忡忡;而今天的那些當官的,心里只裝著自己的事,所以他們總是讓老百姓憂心忡忡。

才望顯于時者,殆哉!一君子愛之,百小人妒之。一愛固不勝于百妒,其為進也難?!?i>在當今擁有出眾的才氣和名望,是一件多么危險的事??!一個君子喜歡他,卻有一百個小人妒忌他。一人喜歡怎敵得過一百人的妒忌?所以那個有才望的人想出人頭地,真的很難哦。

不思而立言,不知而定交,吾其憚也!——不經(jīng)過深思熟慮就著書立說,不了解一個人就和他交朋友,我真應(yīng)該警惕這樣的事呀。

古之置吏也,將以逐盜;今之置吏也,將以為盜?!?i>古代設(shè)置官吏,是為了驅(qū)逐盜賊的;而當今的那些官吏,自己本身就是盜賊。

上面摘選的幾段話,是晚唐詩人皮日休的語錄,出自于他的《鹿門隱書》六十篇。

名字既然叫“鹿門隱書”,那就說明此書是在鹿門隱居時寫的。

皮日休是襄陽人,作為一地道的寒門子弟,他是最能真切地體會到當時社會的黑暗和底層的苦難的。

當然,他并沒有完全的絕望。年輕時,他還是希望自己能通過讀書應(yīng)舉,從而進入官場,在改變個人境況的同時,也能為改變社會現(xiàn)狀出點力。

二十歲左右,他在家鄉(xiāng)的鹿門山隱居了五年,其間一邊苦讀,一邊思考,最后寫就《鹿門隱書》,書中文字直面當下,抨擊朝政,針砭時弊,表現(xiàn)出了一個熱血書生的社會責任感。

現(xiàn)實日益不堪,眼睜睜看著卻也無能無力,皮日休常常會借酒澆愁,在麻醉中作暫時的逃避。

隱居處風景秀美,皮日休也會花很多的時間,寄情山水,游賞散心。一次暢游歸來,他乘興寫了一首《襄州春游》的詩:

信馬騰騰觸處行,春風相引與詩情。

等閑遇事成歌詠,取次沖筵隱姓名。

映柳認人多錯誤,透花窺鳥最分明。

岑牟單絞何曾著,莫道猖狂似禰衡。

詩中說自己經(jīng)常騎著馬到處游玩,讓春風來引發(fā)詩情。遇到事情就寫詩,見到宴會就隱名參加。在游玩時,隔著柳條時常會認錯人,而透過花葉的空隙去看小鳥,卻能看得最清楚。我并沒有穿著“岑牟單絞”那樣的衣服,可別說我像禰衡那樣的狂放。

岑牟單絞,這是用的一個典故?!搬病笔侵腹糯慕抢羲鞯拿弊?;“單絞”是指黃色的薄衣。禰衡是漢末人,有才且狂傲??兹谙氚讯[衡推薦給曹操,但禰衡看不起曹操,不僅不去晉見人家,還出言不遜。曹操知道后,就對禰衡懷恨在心,硬讓他當個不起眼的小官——鼓吏。等大宴賓客之時,曹操就命令禰衡改穿鼓吏的“制服”——岑牟單絞,借以羞辱他。禰衡卻面不改色地當眾裸體更衣,這出乎意料的舉動讓曹操措手不及,本來想羞辱人的,結(jié)果使自己丟了面子。

皮日休用“岑牟單絞”之典,大概是想說自己并不是個狂士,如果有機會,他還是會為朝廷服務(wù)的。

所以皮日休在隱居期間,有時也會干謁地方名士以求引薦。在襄陽鹿門山隱居如是,在后來的洞庭、壽州等地隱居也如是。

唐懿宗咸通七年(866年),皮日休來到長安首次參加進士考試,不第。當年回到壽州,他將自己的詩文編作《皮子文藪》,期間又到揚州、常州等地拜訪了令狐绹、楊假等官員。次年,他再次進京參加考試,雖然最后的結(jié)果只是位列榜末,但總算及第了。

沒想到,皮日休剛當上進士,就有人想給他難堪。

因為他其貌不揚,又有一只眼的眼皮耷拉著,看上去就像個獨眼龍,所以禮部侍郎鄭愚見到他,就嘲笑道:“先生你這么有才學(xué),可怎么只有一只眼呢?”皮日休沒有忍聲吞氣,而是馬上回擊道:“侍郎大人要是僅僅因為我一只眼,就小看我,那可是浪費了你的兩只眼了?。 ?/p>

皮日休的意思是:你要是以貌取人,那就等于你瞎了兩眼!

鄭愚像曹操一樣,純粹是自找難看。

進士及第兩年后,皮日休來到了蘇州,成了蘇州刺史崔璞的幕僚。在蘇州,皮日休結(jié)識了詩友陸龜蒙,兩人自此開始一唱一和,成了“皮陸”組合。三年后,入京,先后任著作郎和太常博士。唐僖宗乾符五年(878年),在毗陵(今常州)副使任上,皮日休成為黃巢起義軍的俘虜。

本就對朝廷失去了信心,既然黃巢是反朝廷的,那就干脆跟著他干好了。

黃巢也正需要這樣的人才,于是,皮日休就隨黃巢進了京,并在黃巢的安排下當起了翰林學(xué)士。

皮日休后來的情況,就不清楚了,反正是死了,怎么死的,說法不一。

其中一個說法是:皮日休是被黃巢誅殺的。

原因據(jù)說是這樣的:皮日休當上翰林學(xué)士后,黃巢就想讓他編些帶有預(yù)言性質(zhì)的文字,以迷惑天下人,好讓自己這個皇帝當?shù)美碇睔鈮选?/p>

接到任務(wù)后,皮日休想了半天,寫下了這樣幾句話:“欲知圣人姓,田八二十一;欲知圣人名,果頭三曲律。”

“圣人”當然是指皇帝啦,皮日休想說的是:知道新皇帝是誰嗎?他姓黃名巢。

這本是吉言??牲S巢卻越看越覺不對勁,他認定那“果頭三曲律”是在嘲弄他,因為他的頭發(fā)很丑,彎曲且不成樣。

竟敢調(diào)侃信朕的頭發(fā)?黃巢一生氣,就讓人把皮日休的頭給砍了。

皮日休生前,曾寫過一首《詠蟹》詩:

未游滄海早知名,有骨還從肉上生。

莫道無心畏雷電,海龍王處也橫行。

——大家都熟悉的螃蟹,骨頭包著肉,樣子很奇怪。不要說它沒有心腸,它不僅不懼閃電,即使到了龍王爺那里也照樣橫行。

仔細品味一下,正直敢言的皮日休身上,是不是也有點“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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