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不喜歡秋季,一到秋季,內(nèi)心總是莫名的壓抑憂郁,若碰上綿綿秋雨,心緒更是如那天氣,陰郁的能擰出水來……
記得高中時,又是一個下著秋雨的夜晚,就著宿舍樓道昏暗的路燈,我一晚上沒睡,邊流淚邊寫,寫了一篇長長的文章《又逢秋雨》,后來被老師當范文朗讀,那是我高中生涯中唯一的一篇被當做范文的文章。
前兩年,當幾十年沒有聯(lián)系的同學們都被微信聯(lián)系在一起時,竟然有同學還記得我當初的那篇文章。
每逢秋雨綿綿時節(jié),與其說是天氣使我的情緒莫名低落,不如說,是這樣的天氣,總會使我想起因為忙碌久已無暇記起的母親,使我想起了那一段承載我太多眼淚的艱難的青蔥歲月。
多年在外,辛苦打拼,身心俱疲,有時都忘了自己還是個女人,堅強的勝過男人,早已忘了自己也曾有過小女兒縱情承歡慈母膝下的幸福時刻。
在這樣的的天氣,總是分外懷念被母親疼惜的無憂無慮天真爛漫的少女時代,懷念母親的愛,懷念被母親疼惜嬌寵的那種幸福的感覺,懷念那回不去的青春。
昨天整理書柜,無意間翻出了很久以前寫的一篇文章,依然是一個秋雨綿綿的夜晚寫的,關(guān)于秋雨關(guān)于母親的文章,隧將其中主要段落內(nèi)容摘抄整理出來,以作紀念。
那一年的秋季,一連四十多天的連陰雨,捂得人的心都能擰出水來;那一年,我十三歲,第一次離開家離開母親,來到五六里外的中學讀書。
不久之后,當對一個新環(huán)境所有的新鮮感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之后,伴隨我的,除了綿綿無盡的秋雨,便是我綿綿不盡的淚水。
從小到大,我從未離開過母親。
小時候,記得有一次,我跟著舅舅來到外婆家,在外婆家,我安安生生的待了一個晚上。
第二晚,睡到半夜,我從夢中哭醒。外婆告訴我,天快亮了,天亮了就讓舅舅送我回家。我對外婆家太生,不敢大哭大鬧,只是趴在枕頭上小聲的嗚咽,淚水打濕了半條枕頭。外婆左哄右勸“威逼利誘”,全不奏效,只好讓舅舅“趕緊把那死女子打發(fā)走”,而且“以后再不要到我家來了”。
那一晚,月亮很明,我又一次跟在舅舅屁股后面,走在回家的田間小路上。
那時候是夏季,小路兩旁的玉米差不多有一人高,微風吹過,玉米葉子沙沙的響著,我怕的頭皮陣陣發(fā)麻,緊緊的跟上舅舅,大氣不敢喘……
到了家門口,敲了半天門,母親才出來開門,看見門外站著的我和舅舅,母親像看見外星人一般,驚得睜大了眼睛。那一刻,我終于破涕為笑……
那時候,家里窮(好像大家都窮吧),雨鞋雨傘是不敢奢望的,毛衣毛褲秋衣秋褲更不用說,只有那些高年級的大孩子才會有那種紅的藍的秋衣秋褲,開運動會時,穿上它們,羨煞了我們這些小屁孩。
一雙涼鞋,一雙布鞋,一張塑料布(其實就是化肥袋子的里襯),還有那一件一件摞起來的單衣,就是我的全部行當。
那時候,學校沒有宿舍,也沒有食堂,我們都是背著干糧,借宿在附近的親戚或同學家。
我家在鎮(zhèn)上沒有親戚,就和堂妹借宿在她的一個遠方親戚家。那家人養(yǎng)著牲口,有一間房子是用來給牲口存放草料的。房間不大,遠離主屋,里面有一個小炕,地上碼的整整齊齊的草料,一直挨到房頂。
每天早上,上學去的時候,我把干布鞋用塑料紙包好,裝在書包里,然后穿上涼鞋去學校。到了學校,涮干凈腳,晾干了,再換上干的布鞋。
放學了,家住街上的同學們?nèi)齼蓛傻慕Y(jié)伴回家吃飯了,我們這些寄宿生,一人拿一個大洋瓷缸子,去灶上打一缸子白開水,從教室的墻上取下各自的饃袋子,取出各自的干饃,就著白開水,也開飯了……
每當這時候,教室里先是一些小聲的哽咽啜泣,到后來就是一片高高低低的哭聲,想家的女生們的哭聲此起彼伏……
晚上上完晚自習,又換上涼鞋,踩著深一腳淺一腳的泥濘(或者還有豬屎,那時候豬都是放養(yǎng)的,滿街跑),踩著深秋的冰涼冰涼的雨水“回家”。屋子里沒有電燈,我和堂妹用墨水瓶做了個小油燈。到了“家”,渾身沒有一絲熱氣的我蜷縮在沒有一絲熱氣的冷炕上。炕的一邊,放了幾個瓶瓶罐罐,接著漏下來的雨水。聽著窗外雨打梧桐的滴滴答答的聲音,看著半邊炕上的那些瓶瓶罐罐,我的眼淚忍不住汩汩的流下來,久久的久久的無法入睡,我是那樣想家,想媽媽,想家中的熱火炕和熱騰騰的飯菜……
就這樣,在淚水中打發(fā)著那難熬的長長的雨季……
一天早上,我一出門,腳下一滑,哧溜一聲,我重重的摔倒在地,仰面朝天躺在水里,頭摔得嗡嗡的響,包中的鞋和書本也飛的老遠。積壓了許久的委屈和憋悶一股腦兒往上竄,我”哇”的一聲大哭起來,一骨碌爬起來,一口氣跑回家。一進家門,一把抱住母親嚎啕大哭,死活也不去上學了。母親看著我哭的紅腫的眼睛,眼里滿是心疼,卻也一句話也沒說。
過了兩天,在母親的百般哄勸下,我還是被二哥送回了學校。
那時候,最最盼望的,莫過于星期六了(那時候還沒有雙休),盼星星盼月亮,終于盼到了星期六,那種感覺,用一個“歸心似箭”都不足以來形容的。
星期六,不僅有母親為犒勞我啃了五天干饃喝了五天白開水的腸胃而搟的熱騰騰香噴噴的蔥油撈面;不僅能使在冰冷的泥水里受盡了折磨的我的雙腳可以得到暫時的些許的慰藉;最主要的,星期六,我可以整天膩在母親的身邊,與母親整日廝守在暖烘烘熱乎乎的炕頭上,我那想家思母的情結(jié)能夠得到最大限度的滿足。
屋外,連陰雨不緊不慢的拉著,雨滴敲打著梧桐葉,發(fā)出淅淅瀝瀝的聲音。屋內(nèi),溫暖如春,母親靠著窗戶做活計。而我,則常常什么也不做,靜靜地躺在母親旁邊,靜靜地聽母親講那些我從記事起就聽過無數(shù)遍的陳年往事……
我常常聽著聽著,一陣陣暖意從身下緩緩襲來,我漸漸的犯起了迷糊……母親累了時,就斜躺在那兒,囑我給她拔白發(fā),我輕輕的翻動著母親的頭發(fā),一根一根的拔掉那些白發(fā),拔一根,問一聲”疼不”,母親總是輕輕的搖搖頭。我把拔得的頭發(fā)一根一根整齊的捏在手里,拿給母親看。
每當這時,母親總是微微笑著說“老嘍老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