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紅樓】香菱:小姐身子丫頭命

1

小的時候,老人經常說女孩子命不好,都是說小姐身子丫頭命。

意思是雖然生得好,像個小姐一樣嬌弱,只可惜是個丫頭的命。

這讓我想到香菱。

我覺得像古希臘悲劇一樣,《紅樓夢》其實談到了命運這個終極命題。

書一開篇就把所有人物的命運揭示了出來,以后的情節(jié)發(fā)展不過是沿著每個人的命運軌跡進行。然而,沒有了對人物結局的期待,反倒成為經典,也是文學史上的一個奇跡。

這所有人中,命運坎坷最讓我唏噓不止的卻是香菱。她是書中第一個出場的女子,也是書中最后一個離場的女孩子。

關于她的命運,寶玉在警幻仙姑那里已經看到了。

冊子上畫著一枝桂花,下面有一池沼,其中水涸泥干,蓮枯藕敗,后面書云:

根并荷花一莖香,平生遭際實堪傷。

自從兩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鄉(xiāng)。

她的命運實在不好。


2

香菱的真實身份是甄英蓮。

出身雖不算大富大貴,卻也是豐衣足食,父親甄士隱,母親封氏,家里也是呼奴使婢。父母年近半百得了她一個女孩兒,視作掌上明珠。

然而不幸的是,在她四歲那年元宵節(jié)賞燈之日,被拐子拐走,自此,她從一個富家小姐變成了孤苦飄零之人。

而她的家,也在她走之后,迅速衰敗,家宅被燒,父親出家,母親孤苦度日。

她的命運預示著人世的無常,或許也預示著賈家的敗落。

等她大了,忘卻了自己的過去,認了拐子當?shù)?。拐子說自己沒錢還賬,要賣了她。恰巧有個男孩子叫馮淵,父母早亡,無有兄弟,家有薄產,看上了她,要納了她。好像在這一時刻,英蓮的命運出現(xiàn)了轉機。

然而,紅顏薄命。

拐子為了賺錢,又把她賣給了呆霸王薛蟠。薛寶釵的哥哥。

兩家都來搶人,最后馮淵被打死。

案件上報到賈雨村處,本欲秉公處理,卻得知賈史王薛四大家族。為了仕途,賈雨村昧著良心,沒有為恩人(甄士隱曾經資助賈雨村求學趕考)之女鳴冤。

于是,她被薛蟠強占,做了這霸王的小妾,薛寶釵給她起名香菱。


3

這個女孩子長得美。

賈府中最美的女子是秦可卿,兼具寶釵和黛玉之美。周瑞家的說她“倒好個模樣兒,竟有些像咱們東府里蓉大奶奶的品格兒”。

脂硯齋曾對香菱有評為: “細想香菱之為人也,根基不讓迎探,容貌不讓鳳秦,端雅不讓紈釵,風流不讓湘黛,賢惠不讓襲平,所惜者幼年罹禍,命運乖蹇,致為側室?!?/b>

更難得的是,遭遇了這么多悲慘的生活,她卻沒有被磨去對生活的熱情。

她依然笑對生活,嬌憨天真、純潔溫和。她對周圍出現(xiàn)的每一個人都心懷善意。

薛蟠被打,她哭得眼睛都腫了;

薛蟠要娶妻子,她還天真地以為會有人和她一起作詩;

她喜愛詩歌,所以,她還特意去拜黛玉為師,學起詩歌來,她對詩歌也有自己的領悟與見解,她和黛玉討論王維的詩說:“渡頭余落日,墟里上孤煙。這“余”字和“上”字,難為他怎么想來!我們那年上京來,那日下晚便灣住船,岸上又沒有人,只有幾棵樹,遠遠的幾家人家作晚飯,那個煙竟是碧青,連云直上。誰知我昨日晚上讀了這兩句,倒象我又到了那個地方去了。

每次我讀到這里,都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這個姑娘,在命運莫測,不知前程的日子里,跟著一個小霸王上京,應該有說不出的苦楚,可是,她卻能在這樣的境況下發(fā)現(xiàn)生活的美。

我想,她在詩歌上是有才華的,不然一個從小被人拐走的女孩子,沒有受過多少教育,竟然可以對詩有這樣獨到的見解與認知,竟然可以寫出:“精華欲掩料應難,影自娟娟魄自寒”,“博得嫦娥應借問,緣何不使永團圓”的詩句來,所以憑著她的努力與才華,她被補為“海棠詩社“的社員。

我一直想,除了她生命的前四年,在大觀園里學詩的那一段時光應該是她人生中最快樂最明媚的一段時光吧。


4

她的命運隨著夏金桂的到來而陷入低谷。

夏金桂,薛蟠的妻子。

自幼嬌生慣養(yǎng),養(yǎng)成了飛揚跋扈的性格。

所以,她一入門,就把香菱視作頭號敵人。

她先是讓香菱夜里陪她睡,服侍她,然后裝病挑唆薛蟠痛打香菱。甚至連香菱的名字都給改成了秋菱。香菱最終忍不住百般虐待折磨,應該死在夏金桂的手里,這便正好應了判詞里的“自從兩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鄉(xiāng)?!?/p>

高鶚的后四十回里,說夏金桂死后,香菱扶正并為薛家生下一子,最后難產而死。但是我覺得這個并不是曹雪芹的最終結局,香菱應該是直接被夏金桂虐待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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