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和X第一次同班是上初中,但是,在四年級的時候,L是第一次遇見X。
L記得很清楚,那是個大晴天,他走樓梯上二樓的教室,然后X和她朋友一起從樓上走下來,捂著嘴笑著。X笑起來的時候總喜歡捂嘴,因為她有一顆小虎牙,她有點在意小虎牙不太好看。L望著X在樓下那些女生中的背影,語文老師教的那個“亭亭玉立”,不就是形容X的么?大概是那時開始,L有意無意地聽周圍的人談起X。L把自己的心思藏起來,裝作不認識X的樣子,在同學討論X的時候也會隨口問下關于X的事。
L發(fā)現(xiàn),隔壁班的X不僅人長得漂亮,而且成績也是班級前三,據說人也挺好的。L偷偷把這些消息收藏在了心里,像是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五年級,X的班級在L班級的樓上,但一層樓有兩個樓梯,一左一右,X在三樓左邊,L在二樓右邊。但是,L還是喜歡走左邊的樓梯下,因為運氣好也可以碰到X上下樓。
六年級,X又在L的隔壁班級,這一年是他們的小考。L在班上經常聽到教語文的班主任夸隔壁班的X語文作文寫的特好,他就會心里很開心,就像老師在夸他一樣。
無可救藥的感情從一開始就被埋在L的心里,每天懷揣著那份欣喜走左邊樓梯。
然后就這么美好的迎來了初中,結果在報道當天,L在分班名單上看到了X的名字,他特別高興,但又怕只是和X同名的女生。但當他領書的時候,在學校成百上千的初中生里,他一眼就看到了X,和她一個班的X走進了他的教室領書。他知道,上天還是眷顧他的,終于讓他和X在同一個班級里。
更幸運的是,班主任把L和X的座位安排在了一起。這下L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看著X了——老師提問X的時候,L就側著臉托著下巴望著X認真的樣子,聽著X好聽的聲音。但是,即使是同桌關系,X也就是把L當作朋友,因為他們都喜歡畫畫,動漫,音樂,旅行。也因此,看似女神級別高冷的X能和L多說幾句話。
L一直想不通為什么X不太喜歡和人講起她的家人。在一次和班上同學的閑聊里,L裝作偶然提起X的家人,問在場閑聊的同學。Z告訴他,因為X剛出生不久母親就去世了,父親把她留給奶奶照顧,獨自一人去了北方工作,一年也就回兩三次。但是,鄉(xiāng)下的老人都保留了重男輕女的思想,奶奶曾經有好幾次想把X偷偷送人。而實際上,能留在奶奶身邊的也就只有X了,因為爺爺早就不在了,而奶奶就一個兒子,他還在北方工作,根本不能陪伴奶奶。奶奶看到X的時候,總會想起自己在北方工作的兒子,因此X跟了奶奶。
從Z嘴里知道這件事后,L總想著法子逗X開心,X一開心笑起來就會露出小虎牙。L知道,眼前這個女孩其實愛笑,只不過她一直不敢笑,因為自己破碎的家庭。
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個學期后換位置,L被莫名其妙調開了。調位置的時候,班主任意味深長地看著L,而X倒是無所謂,對她而言只不過換個同桌罷了。新?lián)Q給X的同桌是Z……
Z比L更加能說會道,懂得許多東西,這些都成為他在女生面前吹牛的資本,滿嘴說著女生喜歡聽的話,獲得女生的好感。但是X依舊還是以前的那個X,絲毫不為之所顧,安心學習,每天忙著自己的事,宅家里看動漫,偶爾去僅有的幾位朋友家玩。
L雖然不是和X同桌,他被調到最后一排,他從后面看著X的背影,總是會去猜X在干嘛。但L的成績還是比較好的,雖然比不過X,這是實話。
那時候,鎮(zhèn)子上不是每家都有電腦,想看動漫只能去買光碟。所以,X她買了好多。她告訴L,那些都是小時候爸爸沒時間帶她玩,所以給她買了動漫光碟,可她看完后就會把這些光碟全部拿到田野的空地里,拿著飛出去。似乎這樣就能讓她把見不到爸爸的不高興丟掉……L聽到這里是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沮喪著臉喊,我的大小姐啊,你看完也可以放著借我看啊,干嘛丟了啊……
X依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跟L說:“我的動漫光碟不會借別人的,班上很多同學找我借我都不借給他們?!?/p>
“為什么啊?”
“他們會弄壞我的光碟啊!”
“放心啦,我保證不會弄壞的,保證!”
“不借!”
“你要信我啊,我什么時候弄壞過你的東西???”思索幾分鐘后,X答應了。自此,L連續(xù)向X那借了好多光碟,因為X的光碟早沒有包裝殼了,所以只能放書里。而X給L光碟時,也是把她的某本書拿出來,然后L開心地過去借,X還在再三叮囑。L每次看完都會把光碟完好無損地還給X,這個借動漫光碟的事情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因為X不想再借給別人……
因為L都把X看過的動漫光碟看過,所以他們之間時不時聊起動漫。但都是L走過去主動說起,X并不會主動過去找L聊天?;蛟S,在X的眼中,L也就是她的一個普通好朋友,可有可無……
某天,已經開始上第一節(jié)課了,X的座位卻還是空的。那天,在L的印象里是X第一次沒來上課,也沒老師說明情況,而L也不敢問老師,怕被老師看穿他的心思。第二天X扎著馬尾背著粉色書包早早地來到教室,L湊過去問她,“你昨天出事了么?怎么沒來學校啊?”
“沒啊,只不過吃那些冰的水果吃多了,吃壞肚子了,去醫(yī)院了……”
“所以我說你可別吃那么多啊,不然得進幾次醫(yī)院啊~”Z作為X的現(xiàn)任同桌自然湊過來,嘴巴還是很毒的,根本不顧及X昨天生病的感受。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啦~”L松了口氣,笑起來。
“怎么了啊,這么擔心?找我什么事?。俊盭把書包放進抽屜里,回過頭看著L在莫名其妙地笑著。
L目光正對上X,有些不知所措,“沒……沒……沒事,就是平常也沒見過你請假,這次居然沒來上課,所以過來問問你啊?!?/p>
“哎呦喂,說的好像你跟X很熟一樣,作為她的同桌,我昨天就在QQ上知道了她生病的消息了?!盳的確在昨天晚上和X聊天的時候得知X沒來是因為她生病了,所以他才不擔心,哪像L這個窮小子沒有手機,怎么可能會知道X的情況。
X沒有理會Z,問著一臉尷尬的L,“《守護甜心》看完了就還過來吧,我把《七龍珠》借給你吧?!?/p>
“好啊好啊。”L歡快地說著,而坐在X身邊的Z暗暗地笑了。
Z家里在小鎮(zhèn)還算富有的,在許多同齡小孩還沒有手機,也不敢?guī)W校來時,他卻帶了。他跟著學校那些有點“能耐”的人玩一起,每天都有至少五十元的零花錢,所以也有很多人愿意跟他玩,喊他Z哥。
L也覺得Z應該也不壞,雖然他現(xiàn)在坐X的旁邊,但那是班主任換的,也不能怪Z。
而Z最喜歡和班上女生嬉戲打鬧,給女生買零食什么的,當然,不止一個女生。但X從不接受Z的這種好意,關系也就不冷不熱。
為了提高升學率,初三年級分班重組,X和L還在一個班,而Z被分到別的班了。但是,L卻也沒有和X坐一起當同桌。在初三的班級里,有好多L認識的朋友,所以他也過得很開心。只不過,到了初三,X那邊的動漫光碟基本都借過了,所以L也沒什么理由過去找X說話。不過,有時候還是會過去和X討論數學題什么的學習問題,而X也會講很多關于學習的話。至于閑聊什么的,就真的沒有了。而Z也會時不時過來找L,當然也就是隨便和L聊幾句,然后就湊到X那里去了。L有一個從小玩到大的朋友K,K看著Z這樣,就小心翼翼對L說,“你可提防點他,Z可不是什么好人啊?!?/p>
“我覺得他挺好的啊,怎么了?”
“哎呀,你就看不出來么?”
“誒?到底怎么了???”L一臉懵逼,還是不明白K要他小心Z是什么意思。
“算了,你長點心就行。”K也不愿意把話說的太白,畢竟Z在L心里也算他的朋友,至于Z有沒有把L當朋友,K卻早看出來了。
再來就是高中,L和X進了一中,K和Z去了二中。L記得很清楚,Z以前就說過,不管怎么樣,他砸點錢進一中就肯定能進去的,反正他成績也算差不多,但離一中分數線還差五十分。在一中招生擇校生的時候,Z還真來了。L在校園里看到了Z和他那穿著西裝皮鞋的父親走向了綜合樓,本來L想過去打招呼的。因為Z戴眼鏡,可能他沒有看到L,所以L笑著主動過去打招呼。但是,Z卻望著L,咬牙切齒,攥著拳頭,一句話沒和L說就走了。
L感到很奇怪,他以前也算把Z當朋友看吧,怎么現(xiàn)在他把自己當敵人看了?
國慶放假,L和X約好一起等公交回家。結果很不幸,回家人太多,他們根本擠不上去。眼看著最后一趟公交也滿載而歸去,X有點焦急地看著自己的粉色手表。L把身上的錢借給了其他朋友,讓他們一起拼車回去,自己留下陪X。他安慰X說,“你別急哈,我爸待會騎摩托車上來把咱們接回去?!?/p>
“可我約好了回家陪奶奶吃晚飯的啊,現(xiàn)在都六點了?!盭知道公交車已經沒指望了,但她心里還是很著急。
“沒事啦,沒事啦,等會兒我爸就來了?!?/p>
大約二十多分鐘后,L的父親騎著摩托車把L和X帶走了。L他爸也就是和這兩孩子閑聊,問問他們在學校的情況。絲毫沒有感覺到自家兒子對X有什么非分之想。
L坐在摩托車后面,X坐在他前面,晚風吹來有點冷,L問穿著短袖的X,“暫時披我的外套吧,放心,不算臟的啦?!盭也沒拒絕,和L聊了起來。
他們看著路邊的燈從眼中劃過,聽著晚風在車輛中穿過,他們伸出手,讓風從指間掠過。風吹起X的長發(fā),L有些恍惚,這就是他一直喜歡的人啊……
L和X的關系并沒有因此成為情侶,不過友誼卻更深了。每次放假回家,都能在公交上遇到,每次返校又基本能遇到。
就這樣,三年過去了,高考結束。成績還沒出來,L和X還有K以及K的女朋友一起去了上海玩,照片都存在X的手機里,因為她的手機是蘋果的,像素沒得說?;厝ズ?,X在QQ空間上創(chuàng)了個相冊,設置了密碼。因為遲遲沒見X把照片發(fā)給其他三個人,所以K讓L去問問密碼。L雖然有點尷尬,但還是硬著頭皮發(fā)消息問X。
“LX?!?/p>
“???”
“啊什么啊,這就是我相冊的密碼啊?!?/p>
“額,不考慮換個么?”
“不啊,我覺得挺好的。”
“好~”L屁顛屁顛地把密碼回復給了K,還好,K也沒多問什么。
L問X,“你想報哪個學校???去北方么?”
“想是想啦,畢竟我爸在那邊,我想報北京,但我爸不讓我,他讓我留在南方。”X在QQ上回復。
“為什么啊,你不是挺想去那邊的么?”L不解,他希望大學也能和X在同一個地方讀書,然后一起去旅行。未來可能不在一起,但還是想著和X同行。
“沒辦法,南方的話隨時可以回家,我爸放心不下奶奶,反正南方也挺好的啊?!?/p>
“好吧……”L有些失落,他曾經以為X可以填報北京的學校,然后他也可以選個X附近的學校,和X一起去玩。
錄取結果出來,L真的去了北京讀書,X也真的去了南方的廣東。一個往北,一個往南,天各一方。
X在L開學前,發(fā)來消息說,“雖然北京霧霾多,但是冬天會下雪,記得拍照片給我看哈?!?/p>
“誰讓你不和我去北方啊,去了咱們不就可以一起玩了么?”
“沒辦法啊,我也想去啊,但畢竟南方這邊離家更近啊?!?/p>
“好吧好吧,大學好好過啊?!?/p>
“你也是啊?!?br>
漸漸的,L和X的聯(lián)系就少了。但X發(fā)的每條動態(tài)他都會看,評論一句,然后X也會回復,他們兩的評論回復可以拉好長。
X對L說,你下次來廣東玩啊,我請你。
“包車費么?包就來。”
“沒錢,不包~”
“那算了,我窮死啦。”L笑著在QQ聊天界面打字。
大一結束,暑假他們都回了家。
L問X,“你怎么還沒男朋友???按理說,不應該啊?!?/p>
X發(fā)了張嫌棄的貓圖,“天天吃好玩好,不急不急。話說你自己在北京還沒找到女朋友?”
L一下被這句話噎到了,“哈哈,不急不急。你那么優(yōu)秀都沒脫單,我急什么啊,哈哈?!?/p>
“我跟你說,我以后要養(yǎng)好多貓貓好多狗狗,這樣我就不要男朋友了。”
“養(yǎng)太多你也沒時間照顧,而且你要上班挺累的,別養(yǎng)那么多吧。”
“那好,養(yǎng)兩只貓,一只狗,讓狗照顧貓?!?/p>
L在輸入框打上——“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我這只單身狗來照顧你這只單身貓吧。”可是,他還是苦笑著把這些字一個一個刪除,回復著“好啊,那樣你就不孤單啦?!?br>
四年級,L在上樓梯的時候遇見了X,雖然X沒看他一眼,卻從此牽掛于心。那年L十一歲,X十歲。大一結束,L二十一歲,X二十歲。
L小心翼翼地把感情放在心里,只想著陪X成長。很多事情L以前不懂,現(xiàn)在懂了——就像那次Z來L的高中辦擇校之后,L的列表里沒有了Z。L從沒有刪人的習慣,但他明白這是什么意思。X的動態(tài)下面,L還是可以看得到Z給X的評論,依舊調侃毒舌,那張臉自然而然就出現(xiàn)在了L的腦海里。但L沒有對X說什么關于Z的事,也不想說什么,覺得沒必要。L自然相信X自己有分寸,從四年級就開始相信這個很優(yōu)秀的女孩子。
L和X依舊是很好的朋友,但也就僅僅是朋友而已了。L不會去表白,而X更加不會主動。L不想去猜X喜不喜歡他,他覺得這個不太重要了。
可能L還會陪X成長幾年,看著X把她養(yǎng)貓的照片發(fā)過來,看著X微博分享過來關于搞笑寵物的視頻,偶爾L主動和X聊天。
L會試著慢慢把X定位為普通朋友,他其實心里也明白,將來陪在他身邊的不應該是X。X應該有她自己更棒的生活,就像她說的,養(yǎng)兩只貓一只狗,有一棟別墅,把她爸爸接過來一起住,她和她爸爸真的相聚太少了……
在很多年前聽到X的家庭情況時,L就想過,自己是否可以讓她變得開心一些,讓她不再那么孤獨,讓她多出去走走,去外面玩……
十年,L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做到了。但是看著現(xiàn)在的X,依舊是長發(fā)馬尾,笑起來小虎牙很可愛,不再像十年前那樣做高冷女神了??吹酱髮W期間的X變得活潑開朗,L自然也很開心。
L更希望的是,有個男生能替L在大學,在未來好好照顧這個女孩。X說不談戀愛,可能心里還是有防線,因為自己破碎的家庭,缺乏母愛。L為X思考過很多,但他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很多感情本來就沒有結果,人沒有那么多的十年,也基本上遇不到那個十年一直暗戀著你,一直默默守護你的男生。L做到了,他把他的活潑開朗分給了X,只要X向他訴說什么,他立即就會認真聽。哪怕他在打英雄聯(lián)盟也會退出游戲,而和他一起玩的K嘴上罵著L坑逼,但還是一如既往地支持他。
K和K的女朋友大學開始異地戀,兩個人在不同的城市,還好,也不是特別遠,雙休可以一起聚,看電影,外出游玩,感情一直穩(wěn)當,并且今年暑假K把女朋友帶回家,讓自己爸媽見見。
K知道L喜歡X,雖然L并沒有和K說過他喜歡她。但作為一個有女朋友的男生,而且又和L玩的特別好,K怎么可能看不出L對X的感情。這些年,K也幫著L打助攻,可是L始終沒有表白。
K挺為L著急的,為什么喜歡一個女孩子十年了,看著她成長,陪著她成長卻不敢說自己喜歡她?
L笑著說,
年少的感情就應該最單純簡單,因為喜歡,所以更愛。我不需要去問她喜不喜歡我,反正最后有人會替代我的位置待在她身邊。
這十年,至少我的確改變了她吧。正如十年前我偷偷看著她的背影,我就在想,我是否可以成為公主的騎士,守護著她呢?
我想,我做到了。
我并不希望她和我走一起,因為你知道,童話里的公主是不可能和騎士在一起的,公主始終要和王子幸福地生活下去。
我本就是X的騎士,這樣就夠了。以后我會去一個喜歡的人談戀愛,會把這份感情放在心里,就像十年期間我一直做的那樣,壓住自己的思念。
當年我向她借《守護甜心》的時候,我就覺得她特別像《守護甜心》里面的那個主角日奈森亞夢,一樣有點小馬虎,挺可愛,可是在學校卻要裝著高冷的樣子不太和別人說話。我就想著,我應該可以守護她……
你知道么,我和她本來就隔了好遠?!癓”在字母表里排12,“X”在字母表里排24,它們之間隔得太遠啦,所以“X”注定比“L”優(yōu)秀。但這也注定了她的孤獨……
既然不可能的事情,就不要強求了。我只希望她能一直像我期望的那樣開心點成長下去就好。
…………
X可能也會覺得奇怪,自己認識的男生也不算多,但最后留在身邊玩的好的就真的只有L了??蒐卻安安分分做一個好朋友應該做的事,絕不會越界。
可能X知道L喜歡她,希望L能鼓起勇氣去表白,她一定會答應;
也可能X真的只是把L當成可以相處很多年的朋友,并沒有想過L對自己有意思。
不管怎么樣,不是每一個男生都可以暗戀一個女生十年。
我相信愛情最初的樣子,一如L對X這十年的喜歡與照顧,哪怕他們最終沒有在一起,我還是愿意祝福他們。
一如最初年少的你,一次偶遇,足以讓你從此牽掛一個女孩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