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溪溝村里住著幾十戶人家,欲進村子必先趟過一條小溪,溪水清澈,冬暖夏涼,均因其源頭是在山洞之中。村口載著幾棵樹,正值夏季,蜜蜂蝴蝶嬉戲于綠葉紅花之間,好不熱鬧。
? ? ? 胡麻子從山里回來,把牛拴在村口的一棵核桃樹下,未進家門就在院子里拖長聲音喊他六歲的孫女滿紅抱兩捆昨天割的青草去喂牛。
? ? ? 滿紅的母親生她的時候難產(chǎn)而死,父親在她一歲多那年在工地上修路時不幸發(fā)生意外,聽村民們說包工頭賠了胡家不少錢。山里人,見不得什么大世面,一般也聽不到什么新鮮消息,村民們都愛扯閑話,有時候就連哪家的狗把貓咬死了,母豬下多少個崽,誰家的鐵錘不見了,誰家院子里盤著一條什么樣的蛇等都會成為大伙的談資。胡麻子家出了那么大的事,自然是要鬧得連著的好幾個村庒都婦孺皆知,大家對故事的各種版本都爛熟于心以后才會慢慢失去興致和好奇。人們總是用好奇的眼光問胡麻子賠了多少票子,剛開始那段時間胡麻子總是先把臉一沉,粗聲說:“那是我兒的命啊,活生生的一條命?!焙髞砗樽涌倗@著氣說:“命是活的,錢是死的?!痹俸髞硭驼f:“沒了命,有錢了也覺得空落落的,哎,沒意思。”總之,無論人們怎樣千方百計想從胡麻子口中套出關(guān)于賠錢數(shù)目的信息都像了一滴一滴的水滴入大海,蕩不起什么風(fēng)浪,只不過剛開始時候的水滴就像密密麻麻的雨滴似的紛紛一頭扎進這大海,漸漸變得稀疏,到現(xiàn)在不過偶爾還見得幾滴罷了。
? ? ? 胡麻子還有一個待字閨中的女兒知荇,知荇成長在歲月的長河里,成長在高原四季的陽光和雨露中,皮膚曬得黑黑的,清澈的眸子里印著云貴高原特有喀斯特地貌的崎嶇秀麗,一口整齊的牙齒如原野上的一輪皓月,高原的水土養(yǎng)育了她也教育了她,爽直之中又暗浮著南方女子的含蓄內(nèi)斂,活潑之中閃爍著乖巧的性情,知荇平日里照看著院子里各種應(yīng)季菜,把三代人的衣食和大小家務(wù)管理得井井有條。
? ? ? 胡麻子見知荇的午飯準(zhǔn)備得差不多,朝著院子喊了滿紅幾聲,不見滿紅回答,就背著手慢慢悠悠走到村口,看見拴牛的核桃樹下滿紅正蹲在地上拿著草幾根幾根地送到牛嘴邊,老牛的尾巴不快不慢地驅(qū)趕著背上和肚子上的牛蚊子,時而也晃動一下頭,兩只耳朵拍打在腦袋上發(fā)出響亮的聲音。
? ? ? “丫頭,回家吃飯去,老牛它會自己吃?!?/p>
? ? ? “爺爺,它喜歡我喂它?!?/p>
? ? ? ? “趕緊的,一會兒荇姑姑等不起了,吃了飯再來看它?!?/p>
? ? ? 滿紅答應(yīng)著站起來,雙手拉著胡麻子邊走邊前后甩著他的胳膊。胡麻子那滿是厚厚老繭的手掌卻很平整,連掌紋的溝壑也是被填平了一般,手背上的青筋像是浮在表面一樣明朗清晰,指甲縫里填著黑黑的泥土。
? ? “爺爺, 老牛會說話嗎?”
? ? “畜生哪里會說話,只有人能說話?!?/p>
? ? “要是老牛會說話就好了?!?/p>
? ? “要是老牛會說話那就奇了怪了,除非它是個怪物?!?/p>
? ? “那怪物會說話?”
? ? “據(jù)說有的妖怪是會的?!?/p>
? ? “哦,那難怪我跟老牛說話的時候,它雖然聽懂了,但它只會點頭和搖頭。”
? ? “牛是聽不懂人話的,傻丫頭,別神神叨叨的?!?/p>
? ? 吃完午飯,知荇收拾完碗筷,抬了一盆衣物去了溪邊。胡麻子坐在門檻上,嘴里含著煙桿吧嗒吧嗒地吸著,一邊不時用手去輕輕捏捏那煙葉,以便煙葉充分地燃燒,這應(yīng)該和挑燈芯的原理差不多吧。兩只半大的母雞在胡麻子旁邊漫不經(jīng)心地晃蕩著,他不時地朝旁邊的地上大口大口吐著口水,兩只母雞只要一見他吐了口水,便馬上爭搶著去啄食那口水,似乎是山珍海味,似乎又只是為了解渴,不過真正原因只有雞才知道。不一會兒,吸完了一桿煙,就把煙斗對著旁邊的門檻“咚咚咚”地敲了幾下,從煙斗里面滾出來一小截沒有完全燃燒完的裹得熟練的煙葉。胡麻子轉(zhuǎn)回屋里把煙具放好,吩咐滿紅乖乖在家看好屋子和院子里的菜,別讓雞跑出菜地里禍害莊稼,然后胡麻子拿個蛇皮口袋,裝了小半袋的新洋芋和一些嫩海椒,從屋里出來,走出了院子,走向了后村吳二嫂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