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門口有一方池塘,小時候是我們的樂園。
池塘以前是養(yǎng)豬糧用的,街坊四鄰家家戶戶都有養(yǎng)豬,所以就用竹竿把池塘劃分為好幾塊放豬糧。水面上是密密麻麻,綠油油的豬糧,水下就是我們心心念念,撈不完的好玩意兒。
我們幾個小孩子,沒事就愛在池塘邊撈田螺、小魚,捉蝌蚪、青蛙和泥鰍。我最喜歡的就是捉小蝌蚪來養(yǎng)了,好捉好養(yǎng)。整個人趴在邊上,半個身子探出水面,雙手伸到水底,輕輕地對著蝌蚪一捧,就捉到了。然后用一個大碗裝點水,把蝌蚪放進去,擺在窗臺,每天看它。一天,兩天,它長出后腿了,再一天,兩天,它四只腿都齊全了。慢慢的,尾巴也越來越短,直到有一天你去看它,碗里空空如也,小蝌蚪變成青蛙跳走了……
池塘邊雖然好玩,對小孩子來說卻也是危險的,這周圍的孩子,誰要沒摔進池塘過,都不算有完整的童年。我不記得自己有沒有摔過,但一直有聽老媽念叨小妹當年的光榮事跡。小妹還剛會走路的時候,看我在池塘邊玩得不亦樂乎,也搖搖晃晃的要過來湊熱鬧。誰知才剛走近池塘,就一頭扎進了水里,老媽慌忙把小妹提了起來,滿身都是淤泥和豬糧,別提有多狼狽了,用了好幾大桶的水才把小妹洗干凈?,F(xiàn)在小妹長大了,這也成了父母掛在嘴邊的笑談。
后來,周圍的人漸漸的都不養(yǎng)豬了,池塘無人打理,荒草肆虐。
直到前年暑假回家來,突然發(fā)現(xiàn)這方池塘開滿了荷花!碩大的荷葉層層疊疊的鋪滿了池塘,幾乎看不見池塘的水。淡粉色的荷花,一兩枝,三四枝,五六枝……有的小荷才露尖尖角;有的猶抱琵琶半遮面,一臉的嬌羞;有的開得正盛,美人笑隔盈盈水……領居家的小孩兒看我回來了,歡喜的拗了好幾個大蓮蓬給我,稚嫩清脆的喊聲在耳邊響起“琦琦姐姐,蓮子很好吃,你吃一個……”,剝出的蓮子個頭兒真大,好清甜的味道,比冰棍解暑多了。
六月的太陽大,小孩子們一人一頂荷葉帽,依舊玩得歡脫,不知疲倦;六月的雨來得急,大人們一人一片荷葉傘,依舊在田間地頭,不避風雨。
早晨醒來,推開窗戶,映入眼簾的就是這一片無窮碧色,滿池荷香撲面而來,真讓人神清氣爽。想起那首很愛的《采蓮曲》:“荷葉羅裙一色裁,芙蓉向臉兩邊開。亂入池中看不見,聞歌始覺有人來?!被丶也贿^兩三天,卻無時無刻不沉醉于家門口這一方美景。又不禁感慨,下次回家,就該只剩一池枯枝敗葉了吧?
原本以為落敗了的荷塘會憔悴府門前,誰知竟別有一番韻味。謝了淡粉,萎了青碧,整個池塘都染上了棕紅,沒有半點兒雜色,數(shù)不清的蓮莖筆直地潔凈地立在那里,不沾一點兒污泥?!俺鲇倌喽蝗?,濯清漣而不妖”,想來周敦頤當年也是極愛這蓮之風骨的。
立春過后,下了兩天的雨,荷花又該發(fā)了。濕噠噠的天氣,也懶得出門,獨自躲在房間,趴在窗臺,看淅淅瀝瀝的春雨,點點滴滴地敲打在枯荷上,錯落有致的聲響,帶點兒凄涼卻并不全是哀愁。這該是一種怎樣的聲韻?就這樣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隨這一池殘荷,靜聽雨聲。
記得有人說過,“有用之物陷你于庸常,無用之詩則使你擺脫庸?!?。從前的這方池塘是為了生存,如今的這方池塘確是完全為了生活。
春夏賞荷,秋冬聽雨,真是“荷葉生時春恨生,荷葉枯時秋恨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