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本華:人們最常做的一件大蠢事就是?

? 衡量一個人是否幸福,我們不應該向他詢問那些令他高興的賞心樂事,而應該了解那些讓他煩惱操心的事情;因為煩擾他的事情越少、越微不足道,那么,他也就生活得越幸福,因為如果微不足道的煩惱都讓我們感受得到,那就意味著我們正處于安逸、舒適的狀態(tài)了——在很不幸的時候,我們是不會感覺到這些小事情的。

我們要提醒自己不要向生活提出太多的要求,因為如果這樣做,我們幸福所依靠的基礎就變得太廣大了。依靠如此廣大的基礎才可以建立起來的幸福是很容易倒塌的,因為遭遇變故的機會增多了,而變故無時不在發(fā)生。在基礎方面,我們幸福的建筑物與樓房建筑物正好相反,后者因其廣大的基礎而變得牢固。因此,避免重大禍害的最有效途徑就是考慮到我們的能力、條件,盡可能地減低我們對生活的要求。

一般來說,人們最常做的一件大蠢事就是過分地為生活未雨綢繆——無論這種綢繆準備是以何樣的方式進行。為將來做詳盡的計劃首先必須以得享天年作保證,但只有為數(shù)不多的人才可以活至高齡。就算一個人能夠享有較長的壽命,但相比訂下的計劃而言,時間還是太過短暫了,因為實施這些計劃總要花費比預計更多的時間。另外,這些計劃一如其他事情,都有太多遭遇阻滯和失敗的機會,甚少真能達致成功。最后,就算我們所有的目標都一一實現(xiàn),我們卻忽略考慮了時間在我們身上所帶來的變化。

我們當初并不曾想過我們并不可能在一生中始終保持創(chuàng)造的能力和享受的能力。因此,這樣的情形經(jīng)常都會發(fā)生:我們埋頭做事,到了目標實現(xiàn)的時候,我們所取得的成果已經(jīng)不再適合我們的需要了;或者,我們成年累月為某一工作做準備,但這些準備工夫不為人知地消耗了我們的精力,到頭來,我們再也無法進行計劃中的工作了。所以,經(jīng)歷長年的拼搏,歷盡諸多風險,我們終于獲得了財富,但到了這個時候,我們已不再有能力享受這些財富了。我們其實就是為了別人苦干了一場。

或者,經(jīng)過積年的艱苦努力,終于如愿爬上了某一職位,但我們卻已經(jīng)無力勝任這一職位的工作了。諸如此類的事情屢見不鮮。這是因為我們所追求的結(jié)果來得太晚了?;蛘撸c此相反,我們太遲著手做事情了,也就是說,就我們做出的成就或者貢獻而言,時代的趣味已經(jīng)改變了。

新一代的人成長了起來,他們對我們成就的事情不感興趣;其他的人走了捷徑,趕在了我們的前面,種種情形,不一而足。

賀拉斯的這些話就包含了這方面的意思:

為何耗損你的靈魂!

它遠遠應付不了你定下的永恒的計劃。

誘使我們犯下這一經(jīng)常性錯誤的原因是我們的思想之眼產(chǎn)生了不可避免的錯覺。由于這一錯覺,從人生的開始放眼前看,生活顯得一望無盡,但是,當人們走到了人生旅程的終點回眸審視一生時,生命卻又顯得相當?shù)亩虝骸?/p>

當然,這種錯覺也有它的好處:因為如果人沒有這種錯覺,偉大的事情就很難產(chǎn)生。在生活里,我們所遭遇的情形類似于這樣的例子:當旅行者邁步走近看到的景物時,景物的形狀與他從遠處看見的并不一樣;這些景物就好像隨著旅行者的靠近而變換了形狀。我們的愿望與這種情形尤其相似。

通常,我們最終獲得的并不是我們當初所追求的——這最終獲得的東西甚至比當初所追求之物還要好。還有就是,我們在剛開始的時候選取了某一條途徑追求某一樣東西,但卻一無所獲,但在另外的一條途徑反而找到了它。此外,這樣的情形也經(jīng)常發(fā)生:我們追求快感、好運和歡樂,最終卻獲得了教訓、思想和認識——這些真實、永恒的好處取代了原先那些匆匆的、表面的好處。

這一思想貫穿于歌德的小說《威廉·邁斯特》,它構成了這部著作的基本低音。因此,這本小說是一部思想性的作品;也正因此,這部小說的級別遠遠高于所有的其他小說,甚至高于華爾特·司各特的作品,后者只是倫理性的作品,也就是說,司各特的小說只是純粹從意欲的角度描寫和解釋人性。

這同樣是《魔笛》——這一怪異、但卻意味深長的象形文字般的作品——所蘊含的中心思想。這一中心思想通過粗重的音樂線條和舞臺裝飾象征性地表達了出來。如果在這歌劇的結(jié)尾處塔米諾要占有塔米娜的愿望消退了,取而代之的只是要求進入并且終于進入了智慧的宇宙,那么,這一中心思想就會表達得完美無瑕了。

相比之下,帕帕堅諾——塔米諾的必要的襯托人物——得到了他的帕帕堅娜卻是理當如此。高貴和卓越的人很快就會領會命運的教誨,能夠順應命運并且心存感激。他們會明白:在這世界上我們能夠得到的只是教誨,而不是幸福。因此,他們習慣和滿足于以希望換取思想和認識。最后他們與詩人彼特拉克一道說出這樣的話:“除了學問,我感覺不到任何別的快樂?!鄙踔?,當他們在某種程度上追隨著欲望和渴求、聽任它們擺布的時候,那也只是一種表面工夫和戲謔玩笑。其實,他們內(nèi)心深處卻只是期待著獲得思想教誨。這使他們具有了某種沉思的、天才的和高貴的氣質(zhì)。

在這種意義上,我們也可以說,這與那些煉金術士所遭遇的情形一樣:他們在只是尋找金子的過程中,卻發(fā)現(xiàn)了火藥、瓷器、醫(yī)藥,甚至大自然的規(guī)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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