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王林林是個貨車司機。15歲就開始跟車，到23歲的時候，已經(jīng)把兩省之間的道路摸得滾瓜爛熟。

這是一個秋日的傍晚，他如往常一樣駕車經(jīng)過一條縣道。道路兩邊都是收割后的甘蔗地，空蕩蕩，冷清清。暮色四合，烏云并攏，天空中飄起了雨。

“呱！呱！”一只烏鴉從車頂掠過，還吧嗒一下，在他車前蓋上拉了一泡屎。

王林林忽然有點煩躁不安。

就在他眨眼的功夫，一個白衣女人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一樣，突然出現(xiàn)在他車前。女人長發(fā)披肩，小圓臉，黑洞洞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他嚇了一跳，本能地用力踩剎車，整個人往前一撲?！霸趺椿厥?？！你TM找死?。俊?王林林沖口而出。

不料定睛看去，并無人影，只有望不到邊的甘蔗地。王林林耳朵里嗡了一聲，頭皮一陣發(fā)麻。

“哎呀……”耳邊飄過一道白影，幽幽的女聲仿佛就在耳邊。

“啊啊啊～”他大叫一聲，魂飛魄散。沒命地用力踩油門，誰知轟鳴聲后，車子卻篤篤篤抖了抖，自己熄火了。

天色越來越暗，周圍寂靜無聲。只有他急促的呼吸聲回蕩著。

真的是見鬼了嗎？他發(fā)著抖從口袋里掏啊掏，把手機掏出來，按通了快捷撥號?！按蟛?，救命?。　彼麑χ娫捘穷^大叫。

“耳朵都被你喊聾了，那么大聲干嘛？”

“我，我，我這里，有臟東西！”他聲音都在發(fā)抖。車前，那個白衣女，又倏然出現(xiàn)了。這次她離得更近，隔著車窗，死死盯著王林林，眼睛發(fā)直，嘴角帶著一絲冷笑。

“媽呀！大伯，是真的！救命啊！”他嚇得心魂欲碎。

大伯問：“我給你的玉墜呢？我做過法的，一般的臟東西不敢近身才對！”

“玉墜……玉墜……”他在身上胡亂摸了一陣，“我，我送給隔壁家的小芳了?！?/p>

“大伯，怎么辦??？”他一陣絕望。

“車頭不是應該掛有串銅錢嗎？”

“銅錢，銅錢……”他抬眼看車頭，猛地想起來，上次洗車的時候好像丟在儲物格了。一通慌亂翻找，銅錢終于找到，他手忙腳亂地掛起來。抬眼一看，白衣女消失了。

王林林不敢怠慢，匆匆發(fā)動車子。車子這次正常啟動了。他一腳油門沖了出來，加速開回國道?？吹絿赖穆窡艉蛙嚐糸W爍，他才感覺回到了人間。

02

回到家已經(jīng)是次日早上。一夜未睡的王林林簡單洗漱了一下，便急匆匆去找大伯。他大伯是村里有名的奇人，號稱能通靈、驅(qū)邪。

小時候，大伯就曾告訴他父親，說王林林是天性屬陰，容易招祟，必須時時防范。他爸爸深信不疑，讓大伯給他做了幾場法事，還讓大伯找了好幾樣辟邪的東西給他隨身攜帶。包括從小就戴在脖子上的玉墜，和車上的銅錢。

王林林膽大不信邪，對大伯的告誡一直不當回事兒。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錯了：世上真的什么都古怪東西都有啊！

他匆匆來到大伯家，誰知吃了個閉門羹。打電話問了才知道，大伯昨晚急匆匆出了遠門，要今晚才能趕回來。大伯在電話里叮囑他說：

“雖然不知道那個白衣女人是什么來路，但銅錢對她有效，說明這個東西應該法力一般。不過銅錢昨晚用過，今天就會功力大減。你要趕快把玉墜拿回來戴好！”

王林林回了家。不一會兒，女朋友小芳就來了。

兩人是上個月才開始正式確定戀愛關系的。小芳身材豐滿，嬌憨可愛，王林林喜歡極了。為了表示誠意，定情之時，把從小就戴在脖子上的辟邪玉墜做信物送給了她。

“小芳，那塊玉墜呢？你放在哪里了？”

“林林哥，我收在家里了。我姐姐說，那個很貴的，要好好保管，不能隨便帶出來?！毙》嫉慕憬憬行〈?，比兩人大兩歲。

“小芳，那個玉墜對我很重要，你先還給我，我以后再給你買個好的。”他說。

話音未落，小芳的電話就響了起來，正是小翠。她在山上的藥田里，扭傷了腳，回不來。

二人沒有多想，趕緊朝山上走去。

藥田在附近的小山上。西南的山都是石頭山，海拔不高，土薄石頭多，沒法種糧食，但可以種點藥材。

兩人爬到山頂，才看到小翠。她斜靠在一塊大石頭上。石頭旁邊是一棵孤零零的松樹，樹下便是山崖。

只見小翠面色蒼白，臉上帶著痛苦的表情，“小芳，林林，快來扶我一把，我的腳扭傷了?！?/p>

此時，一陣山風刮過，帶起一片沙塵，三人險些睜不開眼。幾分鐘后風停了，卻不知何處飄來一大片烏云，懸在山頂，仿佛伸手即可觸及。云層中隱隱有雷聲，好像就要下雨了。

“呱！”一只烏鴉從樹梢飛起，徑直沖向王林林跟前，驀然折向山下。王林林發(fā)誓看到那只烏鴉的眼睛一直在盯著他。

王林林背后一凜，昨晚那種不安的感覺又冒出來了。

“小芳，快點，咱們扶小翠姐離開這里。”他大步上前，還未站穩(wěn)，天上幾滴大雨點倏然落下，正正落入他的眼中。他心里一驚，不知怎地身體發(fā)軟，腳下一滑，重心就偏了。他嚇得雙手揮動，但什么也沒抓到，驚呼一聲，就從小翠旁邊的山崖上滑了下去！

“林林哥！”小芳大吃一驚，趕忙上前。只見山崖下一片亂草雜樹，間有不少碎石，卻看不到王林林的身影。

“快，打電話叫人來幫忙！”小翠顧不得腳傷。二人各自掏出手機，一看，手機屏幕一片漆黑，怎么按都沒反應！姐妹倆大吃一驚，面面相覷。

電話不能用，小芳不得不把小翠留在山上，自己折返村里找人。一陣兵荒馬亂之后，小芳帶人把小翠送回了家，然后從山崖下找到了昏迷的王林林，送去了鎮(zhèn)上醫(yī)院。

也是他命不該絕。南方的山貧瘠，石頭多，但他滑下去之后居然沒有跌落在石頭上，而是跌在了一片雜草中，還被一棵樹擋了一下。除了皮肉傷和筋骨傷，居然沒有大礙。

03

第二天早晨，王林林在疼痛中醒來，“哎呦，大伯，你干嘛戳我?。俊彼械?。

“你還叫！讓你隨身帶玉墜，你倒好，隨隨便便拿去送人?，F(xiàn)在知道錯了嗎？我都說你陰氣重，太敏感，容易惹來臟東西了，你都不聽的！”大伯操著一口濃重的鄉(xiāng)音，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大伯，我錯了我錯了。”他乖乖認錯。想了想，又說：“我在山上的時候，突然手腳發(fā)軟，沒有力氣，才會跌下來的。大伯，這是不是因為有臟東西?。俊彼€是有點后怕。

大伯說：“十有八九哦。無緣無故地，你有手有腳，身體健康，又是從小爬慣的山，干嘛會摔下來捏？”

王林林回憶了一下：“我摔下來的時候，以為肯定會撞到石頭，但是運氣好像很好哦，好像有人拉我一樣，我順著草和樹，就滑下來了，沒有挨撞在石頭上哦?！?/p>

大伯沉吟片刻：“等你出院以后，我?guī)湍阍僮鰣龇ㄊ?，看看是怎么回事吧。?/p>

“你先戴好玉墜，剛剛我讓小芳拿過來的?！贝蟛延駢嬋M他手里。

王林林出院后，大伯把他叫到家里做法事。除了大伯，還有本村和隔壁村的神棍、神婆。三人面色凝重。

一通復雜而冗長的儀式后，王林林眼前一黑，意識飄忽起來。

不知哪朝哪代，也不知是哪個地方，只看到一片亭臺樓閣，歌舞升平，好不熱鬧。門內(nèi)佳麗如云，鶯聲笑語，又有眾多男子出沒其間。原來卻是一個青樓。

“小月，算王媽媽求你了，這是最后一次了。劉員外指名要你去。他財大氣粗，咱們可得罪不起??！”說話的是個婆子，穿著花哨，描眉畫眼，正滿臉堆笑拉著身前一位年輕女子。

女子轉過身來，只見她秀發(fā)如云，面如滿月，清麗面龐上帶一絲不快，又有些許猶豫：“王媽媽，今早你已答應我贖身之請，銀子也收了，我本應今日就走的，怎能又去見劉員外？”

“小月，你要是早走了也就罷了。偏又沒走，劉員外剛才已經(jīng)看見你了，非得讓你去。他說今天有貴客來?！蓖鯆寢屟肭笾?，小月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誰知這一去，便是不歸路。

劉員外的貴客是從外地過來談生意的，奸詐不說，還性情暴虐。酒后狂性大作，硬拉著小月，徹夜施暴。

王媽媽等人苦勸未果，又畏懼權勢，縮在一旁，不敢上前。

天亮后，小月只剩下一口氣了。

老鴇王媽媽心中有愧，憐其不幸，便厚葬了她。隨后還將小月的贖身銀子，原數(shù)給了她的幼弟。

“當——”一聲鑼響，驚醒了王林林。

大伯點著他的額頭說：“前世有債，今生被追討，難怪啊難怪！”

“大伯，那個白衣女鬼就是小月，我看清她的臉了?！蓖趿至秩杂杏嗉??！半y道我前世是那個害死她的人？所以她來找我報仇？”

“非也。”旁邊的神婆怪笑一聲，“你如果是那個嫖客，早就死得很慘了。你前世是那個老鴇?！?/p>

“??？”他傻眼了。

神婆見他的傻樣，更樂了：“沒想到吧。你前世勸她接客，害她被人無辜打死，雖然不是你的本意，卻難辭其咎。但你后來葬了她，又照顧她弟弟，她雖然怪你，卻也不是想取你性命。只不過嚇唬你幾回，再讓你受點皮肉之苦罷了?！?/p>

“這……”他無語了，“她怎么不去找那個嫖客，要來找我??？”

神婆冷笑：“她已經(jīng)去過了。”

大伯說：“你第一次見白衣女鬼那天晚上，我出門去就是被人叫去捉鬼的?！?/p>

原來鄰縣一個中年男人那天晚上出去跟朋友喝酒，回來路上見鬼了，生生被嚇到氣息奄奄。大伯和神婆趕去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據(jù)說那個男人死狀凄慘，自己把身上的皮膚都抓破，又生生地往墻上和地上撞，全身的骨頭都碎了。

聞言，王林林一頭冷汗。

“不怕啦，侄仔?！贝蟛f，“我們給她超度一下，把她送走。她大仇得報，不會留在這里了?！?/p>

04

當晚，王林林做了一個夢。夢里，他把自己從小到大做過的好事和壞事，都盤點了一遍。心中慶幸，這輩子他還年輕，只偶爾小偷小摸，貪小便宜，沒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今后只要謹言慎行，行善積德，就不會再見鬼了。

正所謂：

公門里面好修行

半夜敲門心不驚

善惡到頭終有報

舉頭三尺有神明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因果循環(huán)，善惡有報，你是信還是不信呢？

備注：這個故事是根據(jù)南寧司機黃師傅的真實經(jīng)歷改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