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拉閑散悶輕煮生活,我開始讀《資治通鑒》啦?!顿Y治通鑒》描述了自戰(zhàn)國到后周,前后1362年的歷史,這部書不僅僅是一部歷史的記錄,更是一部智慧的寶庫,蘊藏著豐富的治國理念、人生哲理和權謀智慧,值得我們每個人去細細品味。我想將我的讀書筆記與大家分享,一同圍觀我的讀書之旅。
讀史可以明智,知古方能鑒今。
D501《資治通鑒》讀書筆記-第三十二卷-07
一宴定乾坤
正月,蜀郡岷山發(fā)生山崩,土石堵塞長江邊三日之久,下游江水枯竭。
劉向對此異常現(xiàn)象非常厭惡,說:“從前,周朝岐山發(fā)生山崩,三條河川都枯竭了,結果周幽王被殺。
岐山是周朝興起之地,漢朝本由蜀、漢興起,而今初興之地山崩川竭,彗星長尾又掃過攝提、大角,從參宿一直走到辰宿的位置。漢朝恐怕一定要亡了?!?/p>
成帝準備在胡人面前炫耀自己有很多禽獸,命令右扶風發(fā)動百姓進入南山,張設羅網,捕獵熊羆(pi)等禽獸。
用檻車裝運至長楊宮射熊館,用網圍成圍障,把禽獸放入。命胡人赤手與野獸搏斗,殺死的野獸歸斗獸人所有。成帝親臨觀看。
中山王劉興和定陶王劉欣都到長安朝見。劉興只由師傅陪同,而劉欣則把師傅、丞相、中尉都帶來了。
成帝奇怪,就詢問定陶王,劉欣回答說:“漢朝法令規(guī)定,諸侯王朝見天子,可以由封國中官秩在兩千石的官員陪同。傅、相、中尉都是國中兩千石的官員,因此讓他們全都來了。”
成帝又命劉欣背誦《詩經》,他不僅能熟練背誦,而且還能解釋。
另一天,成帝問劉興:“你只由師傅一人陪同前來,有什么法令依據(jù)?”劉興不能回答。命他背誦《尚書》,又背不下去。
成帝賜飲食與他共餐,成帝已用餐完畢,他還在吃,吃飽才罷休。吃完起身下去,襪帶松了,他還不知道。
成帝因此認為劉興沒有能力,而認為劉欣賢能,屢次稱贊劉欣的才干。
當時諸侯王中,只有他們兩人跟皇帝血緣關系最為親近。
定陶王祖母傅太后隨王一起來朝見,私下饋贈禮物賄賂趙皇后、趙昭儀以及驃騎將軍王根。
皇后、昭儀和王根見皇帝無子,也想預先私自結交諸侯王。
為長久計,三人輪流在成帝面前稱贊定陶王劉欣,勸說成帝立他為繼嗣。成帝自己也很欣賞劉欣,親自為他支持加冠禮后送他回國。劉欣這年十七歲。
王根推薦谷永,征召谷永入朝,被任命為大司農。
谷永前后上書四十余次,內容互相略有重復,只是專門抨擊成帝與后宮而已。谷永是王氏黨羽,成帝也清楚,不怎么親近信任他。
谷永任大司農一年多,患病,休假滿三個月后,成帝不批準他繼續(xù)帶職病休,即時免去他的官職。谷永數(shù)月后去世。
感思:漢成帝時期,天災頻仍,朝政動蕩,整個帝國彌漫著一種不安的氣息。
在蜀郡岷山山崩、長江斷流三日這樣的異象發(fā)生后,連一向忠心耿耿的劉向也發(fā)出了“漢朝恐怕一定要亡了”的悲嘆,這背后是一位老臣對王朝命運的絕望與無奈。
在漢代天人感應的思想體系中,山崩川竭被視為上天對統(tǒng)治者的警示。
劉向曾多次借自然異象上書勸諫,希望皇帝能反省政事。
然而,成帝并未真正采納他的建議,致使這些災異現(xiàn)象一次次出現(xiàn),最終動搖了劉向對漢室命運的信念。
劉向作為漢室宗親和老臣,一生致力于維護劉氏政權。
特別是他提到“漢朝本起于蜀漢”,而蜀地發(fā)生如此嚴重的山崩川竭,在象征意義上等同于動搖了漢朝的根本。加上彗星掃過重要星域,更加強了他對漢朝必亡的預感。
劉向的絕望不僅來自天象,也源于他對成帝朝政的深刻認識。
在天災頻發(fā)、民不聊生之際,漢成帝非但沒有反省己過,反而為了“在胡人面前炫耀自己有很多禽獸”,下令發(fā)動百姓進入南山,大規(guī)模捕獵熊羆等禽獸,運至長楊宮,命胡人赤手與野獸搏斗,并親臨觀看取樂。充分暴露了成帝的昏庸無道。
這種荒唐行徑,正是劉向等有識之士對漢室失去信心的主要原因。
當成帝在射熊館欣賞人獸搏斗時,他或許不知道,自己在繼承人選擇上的輕率,也將為西漢的滅亡埋下最后的禍根。
中山王劉興和定陶王劉欣同到長安朝見成帝,兩人截然不同的表現(xiàn),直接影響了成帝的立儲決策。
劉興是漢元帝劉奭的兒子,他的母親是馮昭儀。漢成帝劉驁是漢元帝的嫡長子,因此劉興是漢成帝同父異母的弟弟。
在宗法制度下,兄弟是“第一順位”的繼承人(兄終弟及)。
劉欣是定陶恭王劉康的兒子。而劉康,同樣是漢元帝的兒子、漢成帝劉驁的同父異母弟弟。
因此,劉欣是漢成帝的親侄子。在宗法制度下,侄子屬于“第二順位”的繼承人(在兄弟之后)。
劉欣的充分準備與劉興的漫不經心形成鮮明對比,使得成帝認為劉興沒有能力,而頻頻稱贊劉欣的才干。
劉興的母親馮昭儀出身于西漢著名的外戚家族馮家,其家族傳統(tǒng)強調德行、謙退、守禮。
她的父親馮奉世是著名將領,家族整體風格偏向于忠君愛國、恪守臣道。
馮昭儀本人以“當熊而立”的勇敢事跡聞名,展現(xiàn)的是忠勇,而非權術(詳見讀書筆記441)。
這種家風培養(yǎng)的是擔當、勇氣和忠誠,強調的是在關鍵時刻的實質性行動,而非日常的儀態(tài)風姿。
一個將軍在戰(zhàn)場上不需要整理好衣衫再沖鋒,一個忠臣在護駕時也無暇顧及自己的發(fā)冠是否歪斜。
因此,劉興表現(xiàn)出的“不習法令”、“襪解”等行為,正是這種家風下的一種自然流露。
他可能潛意識里認為,這些細枝末節(jié)無傷大雅,重要的是他作為諸侯王和皇弟的忠心與地位。
劉興的“所長”是什么?很可能正是馮家家風所賦予的堅韌、忠誠和實干精神。但這些品質在一次宮廷宴會上根本無法展現(xiàn)。
他沒有機會去處理一件復雜的政務,沒有機會去展現(xiàn)他在封國的治理成果,更沒有機會去面對危機展示勇氣。
他被迫在一個自己最不擅長的賽道上(文辭、禮儀、表演)與有備而來的對手競爭。
反觀劉欣和他的智囊團,他們完美地把握了這次“面試”的考核要點。
劉欣所展示的誦《詩》、應對、守禮,全都是為了在第一時間給成帝留下“聰慧知禮”的印象。
這是一種極其成功的“政治營銷”。 這是一場 “實干派”與“表演派” 之間的一場 “錯位競爭”。
馮昭儀與劉興代表的是傳統(tǒng)功勛貴族的價值體系,他們相信自身的功勛、血統(tǒng)和忠誠就是最好的資本,疏于在儀態(tài)和辭令上進行精細的、功利性的打磨。
傅太后與劉欣代表的是新興的、更具功利性的政治智慧,他們深刻理解權力運作的潛規(guī)則,懂得如何包裝和推銷自己,以迎合最高決策者的個人好惡。
漢成帝將選擇帝國繼承人的重大決策,簡化成了一場單次的、充滿表演性質的“面試”。
在這種情境下,“印象管理”能力的重要性被無限放大,而真正需要長期觀察的品德、才能和心性,卻被表面的談吐和舉止所取代。
最終,漢成帝選擇了那個看起來更像一個“理想君主”樣子的劉欣,而非那個可能骨子里更忠誠可靠但“樣子”不夠好看的劉興。
在權力繼承的游戲中,“看起來怎么樣”有時比“實際上是怎樣”更具決定性力量,尤其是在一個最高決策者習慣于表面化思維的體制下。
劉欣的祖母傅太后,是一個與馮昭儀截然相反的人物。
她野心勃勃,精明強干,政治手腕高超。她不惜一切代價為孫子爭取帝位,親自下場運作,打通關節(jié)。
成帝認為“中山王不材,又兄弟,不得相入廟”,而劉欣輩分較低,自己仍可入祀太廟。
政治算計、個人表現(xiàn)和宮廷斗爭壓倒了簡單的血緣親疏,導致了劉欣的勝出。劉欣最終被立為太子,次年成帝駕崩后即位,是為漢哀帝。
蜀郡岷山的山崩與長江的斷流,不僅是自然現(xiàn)象,在時人眼中也是政治危機的象征。
成帝沉迷娛樂、外戚專權、繼承人選擇上的表面化,這些人為的政治失誤與自然異象相互映照,共同勾勒出西漢末年全面潰敗的歷史圖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