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游富春江

野菊米

到杭州辦事，回程順路停留了一些地方。

（一）轉(zhuǎn)塘美院

第一站，中國美院。正逢畢業(yè)季，校園開放日，預(yù)約進入。繼六年前逛校園，也算是故地重游。

天氣不錯，雨停了，校園里一片蒼翠。漫步在體育館的展覽廳，一些碩大的標(biāo)題引入眼簾，關(guān)于“生活力”，又如“天天是創(chuàng)造之時”“人人是創(chuàng)造之人”。門口一幅畫，灶臺上下一對老夫婦，一個燒火，一個炒菜，不覺讓我想起了外公外婆當(dāng)年的場景，眼眶不覺濕潤。瀏覽繞場一圈的學(xué)生作品，不管是成熟還是稚嫩，總給人一種生氣勃勃的感覺。尤其是，在自己的作品前，學(xué)生還設(shè)計了許多和觀者互動的活動，諸如玩會兒編織，寫張卡片，涂個鴉，留條言。

校園里有蔥郁的小山，有碧綠的山坡，有彎曲的小河，有寧靜的池塘，更有蔥翠的大樹。霧氣從水面林間慢慢升騰，恍惚給人一種綠野仙蹤的感覺。電影學(xué)院的展覽就在樹林的“間隙之間”，屋子外墻層層的屋檐上攀滿了綠藤，零星開了幾朵橙紅的凌霄花，帶著晶瑩的露珠?？床惶@些后現(xiàn)代的東西，只覺得一些場景和人物的創(chuàng)造似乎來源于游戲或魔幻電影。與這邊的綠墻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對面的兩堵墻，遍布枯藤，一只黑鳥在藤蔓間停留歌唱。細一看，這些藤條在底部被攔腰砍斷，所以有一種觸目驚心之感。大約這是美院人有意為之吧。

（二）龍門古鎮(zhèn)

美院出來，到富陽城吃了個午飯，就到龍門古鎮(zhèn)，據(jù)說是孫權(quán)故里。途中與富春江同行數(shù)里，寬闊、平靜的大江大河有連綿起伏的青山相依相伴，真如一幅畫卷。瞅個空，我們下到江邊，這里有軟軟的沙灘，蔥郁的野草灌木垂柳。波光瀲滟中，遠處有大橋橫跨江面，近處有島嶼樹林倒映水中，整個天空厚厚的云層都鋪成在了江心之中。

龍門古鎮(zhèn)的口子上，有大片的荷塘與花田。石牌坊下有鮮花爛漫的小道，另一邊是荷塘，有些圓葉剛剛長出，托著晶亮的水珠?；ㄩ_了幾朵，嬌艷動人。兩個花苞湊在一起，似乎在說悄悄話。水中，去年干枯的大蓮蓬上吸附著一個碩大的螺螄。水渠底下，綠油油的水草順流而飄。

我們漫步到古鎮(zhèn)，跨過一條小河，走進一個不起眼的小弄堂，七彎八拐，不經(jīng)意間就走到了古街上。窄窄的老街，廊房相連，曲巷相通，人行其間，不辨西東。梨膏糖鋪大同小異，羽毛球拍商鋪竟也有幾家，莫非本地加工球拍？走進一家叫“簡初”的院落，門口一只小花貓睡得正香。天井爬滿了綠植，水缸上蒙了一層網(wǎng)，細一看，里面有許多頭大青魚和一條大紅魚，是養(yǎng)著看還是吃？店家坐在茶桌前，主人椅上披了一條狍子皮，頓時有一種座山雕的氣派。細看貨架，原來是賣木雕，一段巖栢依形而刻，或羅漢或觀音。我們看中了一羅漢小件，笑容可掬的臉龐下一件飄逸的長袍隨風(fēng)搖擺，那夸張的弧度才是吸引人的地方，加之白皮與虎皮樹干，因勢而雕，不刻意反覺生動。

收了小木雕，繼續(xù)往前走，來到一個“藤編小院”。門口一間作為弄堂，靠墻兩排長凳可歇腳，頂上掛滿了各種籃子，讓我想起了舊時外婆家的老屋。墻上有墻畫和黑板，大約是鄉(xiāng)村文化的傳播之處。進門有個卵石鋪就的大院子，明亮的光線肆無忌憚地傾瀉在兩排晾衣服的三角竹架上。雞們在懶散地曬太陽，幾只母雞無一例外，背部都禿了毛，使我有些懷疑是不是這雞群里唯一的大公雞干的勾當(dāng)。里面的廳堂是敞開的，有兩桌的閑人在打牌，我又想，這是祠堂，還是老年協(xié)會？

出得小院，迎面見一堵墻，墻上“計劃生育人人有責(zé)”的宣傳標(biāo)語竟有了幾分懷舊的氣息。走在古街上，往旁一拐竟看到了一條穿村而過的小溪，潺潺的淺水流，斜斜的石頭壩，古樸的小石橋，旁逸斜出的綠樹，戲水捉魚的孩童，童年的熟悉氣息撲面而來。溪對面有一座老宅，前有一堵人像墻畫，蔥郁的爬藤從上面垂掛下來，這是一個當(dāng)?shù)嘏⑿鄣募o(jì)念館。

過橋，沿溪，邊走邊歇，走出龍門古鎮(zhèn)。

（三）桐洲沙島

“接下來去哪兒？”“桐洲島?！泵掷飵е唤z神秘的氣息。沿富春江而下，沿路是清亮的稻田，別墅造型的村莊，青黛的遠山，盤旋的白鷺，好一派江南水鄉(xiāng)富庶、安逸的田園氣息。

拐上一座橋，行駛在寬闊的富春江上，滿天空的云與兩岸的綠樹青山一起倒映江中，一艘運貨船悠悠駛過橋底。橋頂“煙雨桐洲”四個大字告訴我們已經(jīng)登島。過橋，回首，不覺感嘆：“真是一夫當(dāng)關(guān)，萬夫莫開?。　辈恢獮槭裁?，一上島，感覺空氣都不一樣起來。村莊靜謐，路旁有幾家農(nóng)家民宿與飯店，村口大樹下停放著游覽自行車，大約掃碼就可騎行。穿村而過，路兩邊都是平坦的農(nóng)田，有菜園、果園、稻田，郁郁蔥蔥。偶有農(nóng)人慢悠悠騎著電動三輪車出工。“那是觀光臺嗎？”看見一個下細上寬圓形的白塔矗立在稻田中，我叫起來?！八??！蹦植灰詾槿坏卣f，這是幾只白鷺展翅從這塊水田飛到另一頭去。

我們不知目的地在哪兒，盲目地沿著公路緩緩行駛，繞島一周也不錯。不一會兒，看見了野營基地和飛行基地。抬頭，從綠樹間望上空，滑翔機就在頂上盤旋。路邊有不少自駕車，我們也停了下來，走進一片廣袤的樹林，這片林子像極了同里濕地的樹林，林子盡頭就是河。“至此已是畫中人”，白板黑字立在棧道旁。近端午，多云日雖不見陽光，卻已感覺到林中空氣的濕熱。沿著彎曲的棧道走，偶見三三兩兩的人在閑處，坐著吊床的，搭著帳篷的，鋪著地墊的。走出林子，富春江邊豁然開朗，對面有碼頭，挖沙船。公路橋橫跨大江，蔚為壯觀。年輕的父親帶著孩子在打水漂，小情侶在大樹下拍照。稍遠處，島邊還有小島，遠遠看去，似乎一腳就能跨過。

如果在島上住一晚，在清晨或者傍晚，租輛自行車在島上漫游，一定更為愜意。這名不見經(jīng)傳的富春江小島竟讓我聯(lián)想起了漫游潿洲島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