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惜春:內(nèi)心寧靜,方是真正的超脫
惜春本是寧國府的小姐,是賈敬的女兒、賈珍的胞妹。因生母早逝,父親沉迷煉丹,賈母就把惜春帶在身邊撫養(yǎng)。
從小在榮國府長大的惜春,與寧國府沒有多少交集,對那邊的關(guān)系很是冷淡。
觀遍紅樓,惜春似乎一直都是個可有可無的邊緣人,她很少缺席大觀園的活動,但所有的活動都缺她的故事。
由此可見,生在寧國府長在榮國府的惜春并沒有得到多大的關(guān)注。在榮華富貴的家庭里,吃穿用度是錦衣玉食,有奶媽丫頭婆子照顧著,但在精神層面上,她得到的關(guān)愛極少。因為,賈母把更多的目光,停留在寶黛二人的身上。

偌大的榮寧二府,卻沒有一個知冷知熱疼愛她的親人。像孤兒一般地長大,很少得到親情的溫暖,最終成了孤僻的性子?!芭銐]”里住著一個“冷心人”,也就不奇怪了。
惜春的冷,表現(xiàn)得最為突出的,就是抄檢大觀園的事了。
她們從入畫的箱子里尋出一大包金銀錁子和男人的靴襪等物。入畫黃了臉,跪下哭訴說是珍大爺賞給他哥的。她的父母在南方,她和哥哥跟著叔叔過日子,可叔叔嬸嬸只知道喝酒賭錢,她哥哥只能把做小廝的賞賜托她保管。
入畫的哭訴表明他們兄妹過得不好,放自己哥哥的東西,“有傷風化”的情節(jié)不算太重,連鳳姐都想饒過入畫,可惜春卻表現(xiàn)得異常激烈:
“這還得了!二嫂子,你要打她好歹帶出去打吧,我聽不慣的!嫂子別饒了她,這里人多,若不拿一個人做法,那些大的聽見了,又不知怎樣呢。嫂子若饒她,我也不依?!?/blockquote>對陪著自己一起長大的丫鬟沒有半點的疼惜之情,惜春的冷漠也是夠了,甚至絕情到苛刻!
本以為這事就過了。第二天,正巧趕上尤氏來看鳳姐,惜春便把尤氏請到她的房中,將入畫的事情詳細地告訴了尤氏:
“嫂子來得恰好,快帶了她去?;虼?、或殺、或賣,我一概不管?!?/blockquote>入畫聽了,又跪下來哀求:“再不敢了。只求姑娘看在從小的情常,好歹生死在一處罷?!?br>
尤氏說這些東西確實是賈珍賞給入畫哥哥的,就饒了罷!誰知惜春死活不依,覺得有失她的體面:
“這些姐妹,獨我的丫頭這樣沒臉,我如何去見人?”從小缺愛的惜春己經(jīng)養(yǎng)成了百折不回的廉介孤獨癖性,她只顧自己的臉面和尊嚴,一點都不考慮入畫的命運,簡直是鐵石心腸!
尤氏說惜春是心冷嘴冷,心狠意狠的人。從心里,她當惜春還是小孩子,說話不知好歹沒個輕重,卻不想惜春后面的話更來勁兒、也更讓人心寒:
“如今我也大了,我也不便往你們那邊去了,況且現(xiàn)在背地里議論了好些不堪的閑話,我若再去,連我也編排上了……我一個姑娘家,只有躲是非,哪有去問是非的!何況你我二人之間,我只知道保得住我自己就夠了!不管你們,從此以后,你們也別連累我!……不做狠心人,難得自了漢,我清清白白的一個人,為什么叫你們給帶累壞了我!”
這些話一下子戳中了尤氏的痛處。一直以來,她有個心病,自己家的那些丑事,她最怕別人提起。這些敏感的話題,只要聽說有人議論,她便惱羞成怒!
如今惜春又提這事,她終于按耐不?。?/p>
“怎么就帶累壞了你了,你的丫頭不是,無辜說我,我忍了這半日,你到越發(fā)得意了,你是千金萬金小姐,以后我們就不親近,當心帶壞了小姐的美名!”惜春毫不示弱,對尤氏是針尖對麥芒:
“倒也省了口舌是非,大家倒還清凈!”就這樣,惜春和寧國府徹底劃清了界限,從此不再往來。
寧國府的名聲確實不好,焦大醉罵“爬灰的爬灰,養(yǎng)小叔子的養(yǎng)小叔子”,并非空穴來風,賈珍對兒媳秦可卿的霸占是事實。更有甚者,說賈蓉不是賈珍與原配所生,是尤氏與公公賈敬所生的孩子,明面是賈珍的兒子,實則是賈珍的弟弟,印證了“養(yǎng)小叔子”的醉罵(看得我都拿不準了)。除此之外,賈珍賈蓉父子還與尤二姐尤三姐廝混,男女關(guān)系相當混亂!
柳湘蓮曾說:“你們東府里,除了那兩個石頭獅子干凈,只怕連貓兒狗兒都不干凈。”寧國府的不堪傳言沸沸揚揚。惜春的年齡約在十二三歲,正處于敏感自尊的階段,眼里容不得半點沙子,聽到這些不堪的言論,心里自是充滿了對寧國府對父親對哥嫂的仇恨,她要與寧國府徹底劃清界限,遠離是非之地,保全自己的聲譽。
所以,小小的姑娘,雖然年幼但卻語出驚人,對入畫的事情也表現(xiàn)得太過激烈,實則是埋藏于心間太多的憤怒,借著入畫的抄檢之事,對嫂子大動肝火,以表達心中的強烈不滿。
從心里,她恨自己的家人,對他們失望透頂!
從小缺少父母哥嫂之愛的惜春習慣了清靜的生活,她不怕孤獨,甚至喜歡上了這種寧靜。幼年時,她經(jīng)常與小尼姑交往,有很多的“志趣相投”,還戲言要剃了頭做姑子去。
當身份尊貴的姐姐元春遭遇“無?!泵鼏庶S泉,當與世無爭的二姐迎春嫁到孫家受盡折磨魂飛魄散,當顧盼神飛的三姐探春也遠嫁他鄉(xiāng)骨肉分離,惜春也就看破了紅塵。在賈家危機四伏的背景下選擇出家,過上了常伴青燈古佛的生活。
惜春出家的行為,是一種自保,她想以這種方式來擺脫命運的枷鎖。
如此看來,惜春才是那個看得明白,看得真切的人。
明明有著暖香拂面的“暖香塢”,卻心厭紅塵,向往佛門。那是她的鎧甲,緊緊地裹著脆弱無比的心。如春風老師所文,這是惜春遁入空門的實質(zhì),那是對紅塵的心灰意冷,是一種逃避,而并非真正的超脫!
勘破三春景不長,緇衣頓改昔年妝??蓱z繡戶侯門女,獨臥青燈古佛旁。曹公的判詞中,道出了對惜春命運的嘆息,也道出了她命運的歸宿。
在八七版的紅樓劇中,我們看到了惜春出家后的一個畫面:
劉姥姥偶然碰到了惜春,迫不及待地抓住她的手,痛心疾首地說:“你們賈家遭事了,你不知道嗎!”
惜春如同陌生人一般,面如表情:“阿彌陀佛,什么假家真家?你認錯人了!”
兀自留下劉姥姥伸著一雙手,一臉懵怔,目瞪口呆地看著惜春遠離而去!
真正的解脫,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寧靜,有慈悲之心,既能善待他人,也能從容面對現(xiàn)實中的自己。
心中若有桃花源,何處不是水云間?生活賦予我們酸甜苦辣,我們既要坦然接受生活的苦,也能高興面對幸福的甜。閑看庭前花開花落,漫隨天外云卷云舒,不念過往,不畏將來,珍惜當下,如此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