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朱火火
鄰居家的蘿卜長得格外精神,粗粗壯壯,白白嫩嫩。
廚房的煙火氣隔幾天就被蘿卜勾起來,小炒肉里混著蘿卜絲的脆,排骨筒子骨燉著蘿卜塊的糯,連切丁清炒都帶著清甜??稍俸玫淖涛叮喎瑖L過幾遍,也還是那股子蘿卜本味,慢慢就覺出膩了。
突然想起前兩個月天氣干得厲害,菜地天天澆著自來水,蘿卜苗蔫蔫巴巴吊著命。一場冬雨落下來,可就不一樣了,地里的蘿卜像是被喚醒了似的,噌噌噌一個勁兒地長,轉眼就長得圓滾滾、沉甸甸,一天一個模樣。


冬陽正好的日子,也就到了曬蘿卜皮的時候。這可是農家飯桌上的搶手干貨,等到開春,和臘排骨同燉,′鮮香味能飄滿半條街。
每年這個時候,我總看見孫大姐在忙活。拔蘿卜、洗泥垢、切薄片,每一步都透著耐心。家門前的工業(yè)區(qū)還在招商,兩側大片的水泥地閑著,平整干凈,正好成了我們曬干貨的好地方。


她提著桶、端著盆,一趟趟來回,桶底磕在水泥地上,“咚”一聲,像替冬天敲更。隨后彎下腰,完全顧不得形象,蘿卜皮被排成魚鱗似的方陣,每一片都朝著天空,像等待加冕的薄玉。
冬日的太陽雖不頂用,曬東西總慢些,但有陽光總比沒有強。白日里鋪開曬著,傍晚就仔細收起來。曬上兩天,蘿卜皮的邊緣悄悄卷起,像一頁被陽光讀過的舊信,手指一捏,發(fā)出極輕的“沙啦”聲——水分正從纖維里抽身而退,這時的蘿卜皮已經軟而韌了。再把它們一片一片搭在衣架上,像晾衣裳似的掛在通風處,就算遇上雨雪天,也不怕發(fā)霉變質。


只待時日夠了,收一筐干蘿卜皮收藏起來,青黃不接的初春,就多了一份咸香的盼頭。臘排骨已掛在灶頭,正等著蘿卜皮來赴約。
立春過后,孫大姐會挑一個倒春寒的傍晚,把干蘿卜皮塞進砂鍋,讓臘排骨的油脂先把它喂軟。鍋蓋一掀,白霧撲滿窗欞,霧里有稍帶辛辣的甜——那一刻,水泥地、廣告牌、工業(yè)區(qū)圍墻上褪色的“億”字,都被這鍋湯安撫得服服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