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相詩人武元衡《小暑》詩詞賞析

文：枯木

《夏日對雨寄朱放拾遺》

【唐】武元衡

才非谷永傳，無意謁王侯。

小暑金將伏，微涼麥正秋。

遠山欹枕見，暮雨閉門愁。

更憶東林寺，詩家第一流。

武元衡（758年―815年），唐代詩人、政治家，字伯蒼，緱氏（今河南偃師東南）人。曾祖父武載德，是武則天的堂兄弟，建中四年，登進士第（并非狀元，當(dāng)科狀元為薛展），累辟使府，至監(jiān)察御史、比部員外郎、右司郎中、御史中丞、戶部侍郎。元和二年，拜門下侍郎平章事，尋出為劍南節(jié)度使。元和八年，征還秉政，早朝被平盧節(jié)度使李師道遣刺客刺死。贈司徒，謚忠愍。著有《臨淮集》十卷，今編詩二卷。

武元衡是中晚唐著名宰相，為官清正，剛正不阿，唐德宗曾贊“元衡真宰相器也”，憲宗朝宰相李吉甫、李絳不和，爭吵不斷，元衡對二人不偏不向，“元衡居中，無所違附”，被憲宗稱為忠厚長者。當(dāng)時黨爭不斷，藩鎮(zhèn)割據(jù)，武元衡力主削藩，主張對謀反淮西節(jié)度使吳元濟用兵清剿，引起與淮西勾結(jié)的成德節(jié)度使王承宗、淄青節(jié)度使李師道等割據(jù)勢力的恐懼，決定刺殺武元衡等主戰(zhàn)派大臣，以救蔡州。

武元衡被刺，當(dāng)時一起的副手裴元度重傷，引起朝廷眾大臣同仇敵愾，唐憲宗升任裴度為宰相兼彰義節(jié)度使，奔赴淮西，統(tǒng)帥領(lǐng)兵進攻吳元濟，后吳元濟兵敗被李愬擒獲，斬于長安。這就是后來人所熟知的《李愬夜襲蔡州》故事。然而此事后來又引出韓愈“平淮西碑”事件等等，也能看出當(dāng)時朝廷孱弱，官員往往被藩鎮(zhèn)勢力左右，這是題外話。

武元衡不但是政治家，而且是著名的詩人，其詩辭藻綺麗，凝練雋永，構(gòu)思精妙，氣韻流暢，尤其以五言著稱。《舊唐書》記載：“元衡工五言詩，好事者傳之，往往被于管弦。”，晚唐詩人張為在其所著的《詩人主客圖》中稱武元衡與白居易齊名，劉禹錫尚在其下。

《夏日對雨寄朱放拾遺》是武元衡寫給另一位詩人朱放的的詩詞，朱放，字長通，南陽人。曾被辟為江西節(jié)度參謀，貞元二年，詔舉韜晦奇才，特下聘禮，拜左拾遺，不就。長期隱居剡溪、鏡湖間，和皇甫冉、皇甫曾兄弟，以及詩僧皎然、徹上人等為友?！短撇抛觽鳌吩u價：“放工詩，風(fēng)度清越，神情蕭散，非尋常之比。”。

這首詩看出武元衡和朱放頗有交往，從詞意來看，當(dāng)為武元衡晚年任職門下侍郎平章事之作，當(dāng)時宰相李吉甫、李絳不和，紛爭不斷，武元衡夾在期間，確實很抑郁，小暑節(jié)氣，天氣漸熱，又遇下雨，心中煩悶，于是想起遠方的朋友朱放，隱跡山林，令人向往，于是賦詩一首。

“才非谷永傳，無意謁王侯。”，“古永”是東漢時期的大臣，《漢書．谷永杜鄴傳贊》記載，成帝時，王氏勢力興盛，王侯弄權(quán)，谷永周旋其間，取得大司馬王鳳的信任和平阿侯劉譚的好感。后來以“谷永才”指其有干謁曲事之才。首聯(lián)詩人先表明自己的心跡和苦悶所在，自謙稱并沒有古永左右逢迎的才干，也沒有阿諛奉承王侯大臣的意圖，然而夾在期間，確實難受。

“小暑金將伏，微涼麥正秋。”，小暑過后，即將進入三伏天，三伏天開始為“庚”日，庚屬金，古人認為火克金，酷熱為火，所以到庚日，金必伏藏。這就是詩中的“金將伏”的意思。夏至一陰生，小暑節(jié)氣，雨后略顯清涼，此時正是收麥種秋的季節(jié)，因而詩人用“麥正秋”說明賦詩的時節(jié)。

“遠山欹枕見，暮雨閉門愁。”，夏日煩悶，天氣燥熱，傍晚的夏雨沖刷著陣陣涼意，自然無人登門拜訪，于是閉門謝客，斜倚在床上，看著窗外隱約遠山景色，心里卻充滿惆悵。古人常用“遠山黛”來形容女子的眉毛以及蹙眉的神態(tài)，來表達愁悶。詩人這里融情于景，非常妥帖。

“更憶東林寺，詩家第一流。”，東林寺在古代有很多處，著名的有近十處，朱放隱居在江浙一帶寺院，因而這里用“東林寺”來借指朱放。“第一流”出自《世說新語》，東晉清談家劉恢字真長，當(dāng)時的大司馬桓溫曾經(jīng)詢問會稽王（司馬昱）的水平，劉恢答曰“極進，然故是第二流中人耳！”，桓曰：“第一流復(fù)是誰？”，劉曰：“正是我輩耳！”。此舉大意為：不由得想起隱居在東林寺的老朋友朱放的風(fēng)采，詩詞為當(dāng)世第一流。其實更深一層的意思是傾慕朱放可以隱逸瀟灑，不問政事。

《夏日對雨寄朱放拾遺》這首詩，背景是朝廷大臣爭權(quán)奪利，全國藩鎮(zhèn)割據(jù)，詩人雖然身處高位，然而夾在兩位宰相之間，左右為難，感嘆政事艱難，時值仲夏小暑節(jié)氣，雨后煩悶，不由得想起自己的好友，除了對朱放的詩詞造詣不吝溢美之詞，稱之為“第一流”，其實更多的是發(fā)泄心中的郁悶，表達了對脫離紛擾的向往。

2019/7/7榆木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