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邊,綠色的草,紅色的花,水里有魚,蜻蜓都在一上一下的抽泣。
你聽到有人的聲音沒,淅淅瀝瀝的雨聲中,水花濺起,有人來了對吧?是誰?
誒,你掉了東西,那東西你撿起了嗎?地上,綠色的,發(fā)著光的,那個好像是……笛子?你會吹笛子嗎?不會?不會為什么會有竹笛,算了,你聽,起風了,我?guī)闳ヒ粋€地方,拉著我的手。
咦?你的手好冷,是受凍了嗎?告訴你不要玩水了啊,冬天的池水很冰的,只有最底下才有溫度,可是我們都是不會游泳的,掉下去,就真的浮不上來了,答應我,一定別掉下去,否則,我就也會……算了,別哭喪著臉,這樣就不可愛了,我只是說著玩玩嘛!你一定會聽我的話的對吧?
來,我們繼續(xù)走,這里的草有刺,小心一點,割傷很痛的。哎呀,哈哈,剛說就自己割到了,不過沒事沒事,就是一道小口子,你看,連血都沒有出……額,這才一點點血,我吸了就行,這個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你笑起來真好看啊。
對了,就在那,你快看, 我們轉個彎就到了,那兒有什么?我待會再告訴你,這是一個驚喜哦,小心,腳下有一個水坑,喂喂喂,說了要小心啦,你奔奔跳跳的濺我一身泥真的好意思嗎?
別著急別著急,你知道嗎?在樹林里走的時候,我忽然想到了小時候看過的一個童話,嗯,叫做狐貍的窗戶,是安房直子寫的,里面有一個場景:一個獵人在山上打獵,轉了一個彎忽然眼前一亮,從來沒有看到過那么藍的天空,嗯對了,像藍寶石一樣像翡翠一樣像你的眼睛一樣,滿地的藍色桔梗在風中齊刷刷的叫喚:來吧,用我們?nèi)舅{你的手指吧!
哈哈,你瞪大的眼睛和我小時候看到這里一樣,是呀,為什么要染藍手指呢?白癡嗎?我心里也在想,那時候我才五年級呢,后來,你猜發(fā)生了什么?故事里,你絕對想不到,在山上獵人發(fā)現(xiàn)了一個木屋!是個雜貨店誒,狐貍開的雜貨店,神奇吧!后來他用獵槍做交換讓狐貍幫忙染藍了自己的手指……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已經(jīng)開始不耐煩了,童話是假的沒錯啦,但是有一點,讓我很介意,那個用桔梗染藍的手指,拼湊的棱形中,可以看到過去。
你覺得看到過去就和看到老舊電影里的場景一樣嗎?黃色的光暈,老舊的墻,搖晃的盡頭,古老的歌……并沒有,我看到了的是下雨天的學校,雷雨好大好大,天空都黑了,下午就好像在上晚自習一樣,到處彌漫著潮濕的氣息……
好吧,也許你不能體會這種感覺,但是,我真的真的好想退回當初……
算了,不說廢話了,都到了,誒,當心樹枝。喏,你看!哇,是不是好藍的天?一旦沒有人的山坡被風吹過,草也會像桔梗一樣齊刷刷的搖擺啊!像是童話一樣。
來,像我這樣伸開雙手,嗯,沒錯,就這樣,閉上眼睛,有沒有感受到風?它是從很遠很遠很遠的地方吹來的啊,是比我們走的所有距離加起來都要長呢,有海的味道對吧?海是什么?它呀,是很大很大的一顆果凍,藍色的和天空一樣漂亮,嗯嗯,還很好吃。
閉上眼睛別偷偷睜開了,在風中山頂?shù)目盏兀鸵@樣愜意的放松,說不定醒來就是歲月的童話了。咦?你問我為什么這么想念從前啊,這個很玄妙的說不清呢,沒錯,作家也說不清,傻瓜,我又不是萬能的,你不知道當初我大學的時候,多么迷茫啊,那時候我很驕傲很驕傲,驕傲到每一篇文章都想要被所有人看到,像個高傲的狐貍,又總是獨來獨往,沒有什么毛茸茸的朋友相伴,你知道過去多單純啊,知道的多了,反而……
唉不提也罷,總之呢,人就像是水,從山上流下來的時候是清澈的,很漂亮,但是,它要走呀,要不停的走呀,它和你我一樣想變成江河大川,想延綿萬里,壯闊不朽啊。于是越走越遠,經(jīng)過了沙漠,過了山溝,過了城市,過了果園,菜地,草場,學校,瀑布……
你覺得這些都挺好對嗎?是呀,它變大了,變得遠遠看上去好壯闊了,但是你不知道,走進的時候它千瘡百孔的身軀,泥沙,垃圾,各種腐朽,當然也多了魚蝦,多了流光溢彩的玻璃,但是你知道它最快樂的時候是什么時候嗎?
匯聚為大海?哦不不不,是最開始的小溪流,什么都沒有,純凈感知周圍的一切,映射出來透明,那真的是超越俗世的美麗啊。說這些也不指望你懂,嗯?你懂了?
可是,我抬頭看天的時候,那抹藍卻沒有別的意思了,我低頭的時候,閉眼的時候,樹在耳邊沙沙歌唱的時候,我的手,你看, 總在顫抖,它失去了感知。而很久以前,將手伸在風中,可以觸碰到遠方女孩凝固的眼淚,今天,它甚至不愿意抬頭。
你說,你明白了,那你知道我一個人小學五年級的時候坐在一個小石臺上,看著暴雨嘩啦啦的下,濺起水花打黑了水泥地板,浸染蔓延過來時,我的心情嗎?就像……嗯,整個世界融化在一片黑色水霧中。
不懂吧,沒有關系,算了,這些情緒是閑著沒事干的家伙才會想的,讓我們閉上眼睛,睡去吧,風還在吹,也許,會將我們吹到很遠的從前也說不定呢。你笑什么,傻瓜,這不叫幼稚,你會懂的,等很久很久以后,再回頭來看,我寫的這篇童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