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常在網(wǎng)上看到醫(yī)鬧事件,卻想不到這種事情也會發(fā)生在我老婆的身上。事情雖然解決了,可是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昨晚在看公眾號文章,微信里的消息就無法及時查看??赐晡恼驴戳艘谎巯?,發(fā)現(xiàn)家族群里問我,敏敏怎么和別人吵架了,怎么回事。我看到丈母娘在群里發(fā)了一個視頻,視頻里一群人圍著一個穿白大褂的女醫(yī)生吵鬧,還聽到了媽媽的聲音,最后那個女醫(yī)生說:我的眼睛也被你們戳到了。那明顯就是敏敏的聲音,心一下子降到了冰點,又冰又重。
不敢給敏敏打電話,處于風暴中心的她根本沒時間和我說明出了什么事情,她有更為艱難的戰(zhàn)役要打。
給媽媽打電話才了解了事情經(jīng)過:一個80多的老人,從急診轉(zhuǎn)到外科住院部。因為轉(zhuǎn)來的時候心臟和腎功能都已經(jīng)衰竭了,血壓也降低了,需要特別對待。
于是敏敏把他安排在護士站對面的觀察病房,便于晚上的值班護士及時了解病情。觀察病房一般都是病危病人住的,沒有設計衛(wèi)生間,病人家屬強烈要求住有衛(wèi)生間的普通病房。敏敏出于醫(yī)生的責任感就拒絕了這一請求,這本來就是無可厚非的事情,在程序上也符合規(guī)定。
可是病人家屬覺得是醫(yī)生故意為難他們,覺得他們是農(nóng)村來的就讓病人住不帶衛(wèi)生間的重癥病房,于是就在走廊里吵了起來。在吵鬧的過程中,病人家屬不管病人還躺在走廊里,情緒也越來越激動,就把敏敏的眼睛戳到了。
吵鬧驚動了整層樓的其他人員,他們紛紛指責鬧事家屬的無理行為。醫(yī)院的保安和派出所的警察也陸續(xù)趕到,事態(tài)得到了控制。敏敏在之前沖突的時候也乘機給我媽媽和她媽媽打了電話,我爸爸媽媽哥哥和她媽媽也立馬趕到了醫(yī)院。
她媽媽一看到心愛的女兒被別人戳到眼睛就怒火中燒,質(zhì)問那些家屬為何要打人??蓯旱氖悄切┘覍俜匆б豢谡f敏敏詛咒他們的父親死,他們才動手的。丈母娘氣不過,拿起護士臺上裝體溫計的紅色小籃子就對著一個叫囂很兇的矮個男子就打??墒撬齽傋鐾晔中g才一個月,身子弱,勁又小,打了兩下就被身邊的人攔住了。爸爸也沖過去要揍那個打敏敏的家屬,被那些保安給攔住了。于是就出現(xiàn)了之前視頻里的那一幕。
后來那個打人者直接被派出所拘留,敏敏被派出所帶走調(diào)查,那些家屬囂張的氣焰一下子就熄滅了。
后來一直弄到十一點多,事情也算有所緩和,敏敏才有時間給我打電話。讓我一直懸著的心終于可以放下來了,雖然她說的輕描淡寫,可我真不知道這一切她都是怎么面對的。
五年學醫(yī),三年規(guī)培,從來沒有什么社會經(jīng)驗;老公不在身邊,爸爸外面做生意,弟弟出國,在家里的就只有個剛做完手術的媽媽;白天上班,晚上回家?guī)Ш⒆?,根本沒有時間出去玩,連洗澡上廁所都是慌慌張張的。她沒有抱怨過,也沒有泄氣,生活的壓力她都坦然面對。
后來我問她當時害怕嗎?她很自然的說:不怕啊,我又沒有做錯什么,這里是醫(yī)院,他們能把我怎么樣。再說了,家里那么近,爸爸媽媽哥哥都趕到了,有什么好怕的!
醫(yī)生的職業(yè)生涯里要處理許許多多這樣的矛盾,現(xiàn)在國家對醫(yī)患糾紛也重視了,對那些醫(yī)鬧的人處理也加重了??墒歉嗟臅r候都要醫(yī)生自己第一時間面對,畢竟也是當事人,要是不能及時的保護好自己,很有可能就要吃虧。
那一晚我都沒有睡覺,除了擔心敏敏的身體,更擔心的是以后要是還碰到這樣的事情怎么辦。我還有一年多才退伍,不在的這些日子里她怎么辦,只能希望她少碰到這些不講理的人,遇到事情也能冷靜的處理。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就和科長請了個假急急忙忙的趕回家。在車上想的都是今后的打算和敏敏的安穩(wěn)。
到站后爸爸去車站接的我,敏敏還在派出所錄筆錄??吹剿牡谝谎?,真的好心疼呢,趴在我的肩膀上哭的喘不過氣來。
這一晚她經(jīng)歷的太多,心里的委屈無人訴說,只有淚水才能讓她發(fā)泄心中的郁結之氣,愿她能在我不在身邊的時候保護好自己。
? ? ? 后記
第二天晚上去派出所調(diào)解的時候,在調(diào)解室見到了那個戳傷敏敏眼睛的人。穿了一件藍色短袖和黑色褲子,腳上拖拉著一雙涼拖鞋,個子高高瘦瘦的,有點佝僂,敘著小胡子,皮膚也黑黑的,一看就是個莊稼漢。也許是一晚上的派出所拘留室里太難熬了,讓他顯得很憔悴。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心中的怒火立馬躥上來,隔著調(diào)解室半開著的門要沖進去打他,幸好被爸爸媽媽攔住了,手上還被抓出了血道。他看我推門進去,立馬雙手抱拳,嘴里不停的說著道歉的話。這輩子真的理解了什么叫做誠惶誠恐,他的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被拉出調(diào)解室后,爸爸媽媽和我說算了,現(xiàn)在如果真的打了他,我自己也要被拘留起來,不值得。
后來我和敏敏說起這個人的時候,都感覺這個人真的很可憐。
那晚鬧事的時候這個人剛開始是在旁邊不說話的,就突然沖上來手指頭戳敏敏的額頭,把她的額頭往后頂,結果不小心戳到了眼睛。
他被拘留后他的家人也不管他,還說被拘留了就拘留了,反正他們家不會出錢賠償?shù)摹傞_始我覺得這話是對方家里放出的煙霧彈,可是見到這人之后才發(fā)現(xiàn),他們家里人是真的不會管他的。
從始至終,除了他的女婿過來替他求情之外,他的家人就沒出現(xiàn),就連最后他賠償?shù)尼t(yī)療費都是他自己向表姐籌的。那晚我看到了他籌錢打電話,打了好幾個電話都被拒絕了,拿著手機和家里人爭論著什么,無助,懊悔,氣憤,失望,充斥在他的臉上。好不容易借到了一萬塊,說只能拿出這么多了,再不能調(diào)解的話只能進去了。我們不忍看到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人這么低三下四的求情,便心軟答應了。
簽完調(diào)解書之后,敏敏問他,為什么要對醫(yī)生這么兇,醫(yī)生是在救他的父親。打人者說,我也想不到會這樣,當時只想戳一下敏敏的額頭,結果戳不準了,更想不到戳一下要付出這么嚴重的代價。敏敏讓他等我走了之后再離開派出所,免得被我看見會忍不住打他,打人者連聲說是。我離開的時候,看到他在調(diào)解室的門里往外偷偷往外看,確認我們是否都離開了。
其實,看到打人者這樣確實挺可憐的。讓我想起了網(wǎng)絡上的一句話:他是誰的兒子,又是誰的父親。
他的父親剛剛離世,他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還為此在派出所關了一夜;他的家人對他被抓不管不顧,只有他的女婿出面幫他說了句好話,連賠付的醫(yī)藥費都是自己打了好幾個電話才借到的。
處理完這事之后,敏敏和我說,其實不恨這個打人者,最可惡的是那個叫囂最兇的矮個子男人,他是打人者的姐夫。一開始就叫囂很兇,還對敏敏說信不信我一巴掌打死你。打人者起先也是在邊上看看的,被他的姐夫一慫恿就做出了沖動的事情。警察來帶走打人者的時候,矮個男人就退縮了,連連說自己沒有動手,只是在旁邊看看,把自己擇的干干凈凈。打人者最多就是個炮灰,矮個男人才是始作俑者。
敏敏說,這次她還看到了最惡心點嘴臉。在我丈母娘拿塑料籃子打那個矮個男人的時候,那個老人的女兒或者是兒媳婦就在那邊看熱鬧,一邊鼓掌一邊說:打吧,打得好。那幸災樂禍的樣子巴不得把事情鬧大,全然不顧躺在走道里的病人和被打的矮個男人。一個農(nóng)村婦女尖酸刻薄,愛看熱鬧,見不得別人好在她們身上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
我對打人者回家后的情景進行了揣測:他老婆肯定會為這一萬塊和他吵的不可開交,寧可讓他拘留也不舍得花一萬塊的醫(yī)藥費出來賠付。他身邊的人都說他傻,被拘留了還要賠錢。而那個看著富裕點的矮個男人肯定不會管他,更不會幫他分擔一萬塊。這個老實巴交的打人者只能自己獨吞這惡果,而那些叫囂很兇的家屬會選擇性的忽略他這兩天的處境,不對他表示同情還會為自己沒有什么損失而感到沾沾自喜。
這件事也讓我體會了一次法律的公平和無情,只要你有打人的動作(我丈母娘拿籃子打矮個男人),就是處罰你的依據(jù)。法律不會因為你是受害者而同情你,更不會因為你是施暴者而包庇你。就像處理這事的民警說的一樣:情理是情理,法理是法理。
在法治社會,只有法律才是合法的武器,用好了能保護自己,用不好了也會懲罰自己。
遇事一定要冷靜,沖動只能一時之快,后果還是要自己承擔。自己強大了才能坦然面對許多棘手的事情,更好的保護自己和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