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悲傷一下
滿愿有時候也會想悲傷一下，她會飆機(jī)車到辛廣大街，夜市最繁華的地方。
如果你臉皮厚，不怕死，并且缺錢缺事做，你可以去隔壁的小街埋伏好，一個車過來就躺地上，大呼小叫，哭哭啼啼，嫌事煩的可能會直接甩一把鈔票給你，如果有人蹲下來跟你講道理，你就趕緊跑，有多遠(yuǎn)滾多遠(yuǎn)，像這種情況一般都是變態(tài)的有錢人有空消遣，消遣你的下場絕對會很壞。最輕半殘，最壞死亡，最最壞渣都沒有。
滿愿喜歡飆車，摩托車，汽車，自行車，三輪車，有啥車開啥車，平常最愛把侄子的小三輪搶來，撅著屁股就坐下去，半點不管旁邊侄子可憐巴巴的眼神，問她為啥不買一輛，她回答“搶來的才最好”，口氣像是古代女山寨強(qiáng)搶民男的，夠霸氣！
SAD是家啥都賣，啥都開的店，只有你想不到，沒啥他們做不到，簡單而言，就是有錢燒的慌?？梢栽谛履昴且惶煸谧约宜械昀镞B下鈔票雨三天，誰敢？唐小卡敢！這家SAD就是他的，平時最大愛好，看滿愿飆車。
今天開的是泳池趴，比的是花樣游泳和跳水，滿愿心情不好了，悲傷了，人家擅長的是車，不是肢體運(yùn)動，她嘆了口氣，也不知道發(fā)什么神經(jīng)，一鼓作氣沖進(jìn)游泳池里，瞬間所有人靜止了，齊齊看向唐小卡。
為什么呢？
因為唐小卡人品不好啊，花花公子一個，跟他在一起的女的平均跟他在一起的時間不超過十個小時，你說唐小卡在滿愿飆車的時候就親自現(xiàn)身，什么都護(hù)著滿愿，人人都會覺得他倆在一起了，這下滿愿“跳池”了，怎么會聯(lián)想不到“為情自殺”“為愛而死”這種狗血情節(jié)呢？
唐小卡愣在那里，所有人都盯著唐小卡，過了一會兒，我們的滿愿出來了，可這手里咋多出來個人呢？一個模樣可人的小哥哥，像魅惑人心的男狐貍，更加令人流鼻血的是，這人啥都沒穿，就喜歡這種直接的出現(xiàn)，特令人心動！
這表演大變活人的技術(shù)，可以養(yǎng)家糊口了。
“唐小卡，你家泳池咋還有人自殺呢？我把他撈出來了，是不是你要?dú)⒌陌。恳俏揖头畔氯チ?，不是就趕緊過來把他救活了，不然死了就麻煩了！”
眾人唏噓，自殺的不就是你嗎？
而唐小卡笑了，笑的打滾兒，眼里含著淚水，心道：我家滿愿真可愛，性感死了！
所以，我們滿愿小姐的悲傷一下，也就只有一下而已，因為她沒飆車，所以她又把侄子的小三輪搶來了，美其名曰：孝敬長輩。
侄子：臉上笑嘻嘻，心里map！
第二章：養(yǎng)個大型薩摩耶
“舉左手?！?/p>
照做。
“抬左腿?！?/p>
照做。
“趴下。”
照做。
滿愿歪頭。
他也歪頭。
滿愿張開手，他就撲過去，趴在滿愿懷里，滿愿點了點頭，笑了笑，吧唧一口親到他臉上，他睜著眼睛，舔了舔滿愿，“大型薩摩耶啊，就是比大薩要聰明多了，以后你想叫啥名?。俊?/p>
寂靜無聲。
滿愿嘆了口氣，自從把他救起來，他就沒說過話。
每晚七點必來的催眠曲來了。
“回收舊頭發(fā)，舊手機(jī)，舊電腦，電冰箱，電飯鍋，電磁爐，烤箱，回收人渣，綠茶婊，小偷，搶劫犯，一律七折處理，八折優(yōu)惠，求各路老板給個活路，另外，絕對不收菜葉，水果，雞蛋，那邊那位阿姨，我要嚴(yán)肅申明，不回收菜葉，特別是胡蘿卜！”
這個聲音的源頭是二鍋街小巷出了名的回收頭子，什么搞不定的地區(qū)就由他來出馬，他令人厭惡的程度絕對比一坨屎還要高，不，他比一噸屎還要惡心，可是，這樣一個穿著破爛，令人厭惡，幾次三番推銷回收的人渣卻有一個極其令人喜歡的名字，曉鴿鴿，所以，你能想象要去跳廣場舞的大媽，一本正經(jīng)的叫一句“小哥哥嗎？”簡直是比脫衣服跳廣播體操更令人驚嘆，但各位“小哥哥”，你們別急，咱馬上就搬家了，馬上離開這里。
是的，滿愿再過不久就要搬家了，是她看中很久的藤閣眾多名牌房子中的翹楚，有一好名字——家。滿愿的家。
如今這個風(fēng)一吹就跑，下個雨就洪水的屋子，是滿愿侄子的，滿愿剛到藍(lán)城，就撿了個房子，還撿了個侄子，剛看到這個十歲的小男孩時，他滿身傷痕，旁邊是他爸爸媽媽的尸體，滿愿把他抱在懷里，她搖了搖頭，她不想做壞人，可這個破敗的屋子對她來說是個好地方，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之后的事，你們所疑惑的很多事都由唐小卡來解決。
所以，滿愿有了第一個家人。
對于搬家，滿愿是在電視上看到的，所有人都會希望家人過得好，頭條“大學(xué)畢業(yè)生第一個感恩禮物是送父母十套房”，那過得好，就是要讓他在晚上睡覺的時候不會被曉鴿鴿吵，不會在夢里哭泣，不會害怕這間屋子，對吧？
那就離開這里吧，就像那個時候一樣，選擇要走就不要有半點猶豫。
侄子：“你不想要我了嗎？干什么搬家？”
滿愿：“你跟我一起，去屬于我們的家?！?/p>
侄子：“那你還是最愛我的吧，奧黛麗？”
滿愿：“奧黛麗是誰啊？”
侄子：“我最重要的人?！?/p>
……
沒辦法，中二的少年，做什么，說什么都可以原諒，他說你叫什么你就叫什么，他說明天世界毀滅，奧特曼愛上小怪獸，那么就一定會發(fā)生，不容置疑，對吧夢露？
回到破屋子里，滿愿摸了摸“薩摩耶”的頭，“你以后姓啥呢？叫啥呢？”
“滿愿滿愿，開門啊，是我啊，唐小卡啊?！?/p>
唐小卡來了。
“事兒辦完了，以后他就是你弟弟，十七歲，白空?！?/p>
“白空？”
“這小子以后跟了你肯定是新人生啊，他說他不想跟你姓，那人問我叫什么名字，我就想他從現(xiàn)在開始生活，什么都一片空白，就叫白空唄，后來仔細(xì)一叫這名字，還挺好聽，感謝唐哥不？”
“挺好。”滿愿點了點頭。
“滿愿，我想吃面?！?/p>
“好?！?/p>
白空盯著滿愿，蜷縮成一團(tuán)趴在地上，可滿愿啥也沒說，專心給唐小卡煮面，唐小卡也看著滿愿，并沒有覺得新來的這只大薩闖入了他們的世界，他也不問白空任何我們想問的問題，滿愿也不問，他們不好奇，不過問，不在意，什么都看的很淡，侄子的身世，父母的尸體，白空的身份，甚至最新的一個疑問“為什么不想和我姓，”滿愿都不會像我們一樣詢問，難受，她依然平淡，一句“挺好”似乎把一切能夠引起波瀾的浪花扼殺在大海里，沒有緣由。
為什么不愿意和滿愿一個姓呢？
我們想知道，但他們不愿意說。
可侄子不一樣。
這是個十歲的中二男孩，有話不說。
“你怎么又到我家來了？我們家的米不要錢??！”
“菲爾蒂安斯，這人你知道是誰嗎？不跟我商量就養(yǎng)在家里了，你把我當(dāng)什么了啊，我不是你最信賴的人嗎？他這么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會帶來很多麻煩的，他如果是個殺人犯，搶劫犯，是個危險，那我去上學(xué)的時候誰保護(hù)你??？”
“你！識相一點，趕快麻溜地走，你說我們家菲爾蒂安斯這么傻，你叫她養(yǎng)你她就養(yǎng)你，她對你多好啊，所以看在這份恩情上趕快走，別給我家菲爾蒂安斯找麻煩。你騙的了菲爾蒂安斯騙不了我，你說你一個大活人，誰信你是失足掉下泳池的啊，還偏偏在這臭小子的泳池里，肯定有什么陰謀！”
寂靜無聲。尷尬至極。
侄子沖進(jìn)房間，碰的一聲關(guān)上門。
三個人在客廳，一個人在臥室，都有自己的心事。
“滿愿，再賞賜碗面唄！”唐小卡咧著嘴笑，就沖這賤樣，真是誰看都會給一拳，可唐小卡笑了，唐小卡笑的時候，什么人都會沒脾氣了。
笑容，一個人表示開心的方式，也有可能含帶虛假，憤怒，怨恨等一系列惡劣因素，笑容是最簡單的，也是最復(fù)雜的，最令人看不透的，這對滿愿來說，太難，對每一個人都難。
唐小卡，一個擁有璀璨笑容的男孩，很耀眼。
滿愿又開始忙碌，她最擅長的食物就是面條，在她遇見侄子的時候，給他做的食物就是一碗面條，清湯寡水，在她遇見唐小卡的時候，給他做的也是一碗面條，清湯寡水，日日如此，他們從不會說吃膩了，因為面條這東西，得自己找東西放進(jìn)去才能豐富多彩。
白空縮著身子看著滿愿，滿愿摸了摸他的頭，將面條遞給他，他睜大眼睛，不確定的看著滿愿。
“吃吧?！?/p>
一個少年開始狼吞虎咽，瘦弱的身軀透著蒼白的顏色，自從滿愿把他帶回家，他就很乖，一個字不說，滿愿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餓了不說，困了不說，怕了不說，冷了不說，把他救起來時，即便滿身傷痕也不會說“痛”，連醫(yī)生都說不一定會醒，但他醒了，很快恢復(fù)，離開醫(yī)院，跟在滿愿身后，看著她的背影。
一個像蒼耳的孩子，蒼耳，就地安生，堅強(qiáng)活著，默默無語。
唐小卡走了，白空捧著碗，一語不發(fā)。
“吃飽了嗎？”
“你說話，不說話我怎么知道你想什么，白空，你說話?！?/p>
“……”
滿愿拿著碗又開始做面條了，做了很多，一大鍋。
她拉著白空到飯桌邊上。把面放在桌子上。
“坐?！?/p>
白空遲疑地坐下，面無表情。
“吃。”
狼吞虎咽的少年，注目少年的少女，還有，一整間屋子的月光。
接下來的時間，白空全在吃面。
一碗接一碗，不停。
白空在吃第七碗時，吐了，他捂著嘴，一陣一陣抖著身子，他極力遏制，想沖進(jìn)衛(wèi)生間，可來不及了，吐的地板到處都是，他握緊拳頭，非?？只诺目粗鴿M愿，可滿愿就看著他，什么都不說，他找到拖把，想盡快清理干凈，可他沒有力氣，他的腳一軟，摔在地上，頭撞在桌子上，流血了，他沒有力氣爬起來。
滿愿蹲在地上，撫摸著白空的臉，擦掉他額頭上的血，可那血突然又溢出，滿愿嘆了口氣，把他扶到沙發(fā)上，用紙巾擦拭傷口，取了一點酒精消毒，用一個特別可愛的哆啦A夢創(chuàng)可貼貼在傷口處。
“不痛了，白空，滿愿在這里呢?！?/p>
“以后有什么就說出來吧，原諒我，我只是不知道該怎么和你交流，我自己覺得有什么就說出來，這樣最好，不用猜來猜去?！?/p>
“你休息吧，面不用你收拾，明天我們就走了?！?/p>
滿愿找來一條羊毛毯蓋在白空身上，“休息吧?！?/p>
“去哪里？”
滿愿低頭對上白空的眼神，悲傷的表情，他握著滿愿的手。
“你們要去哪里？要把我丟下了嗎？”
“可不可以帶我一起？我以后不會再惹你不高興了！我會做很多事，不會做我也會學(xué)，我會很乖的，真的，我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我好想待在你身邊，別留下我一個人?！?/p>
“滿滿?！?/p>
滿愿愣了一下，一個少年輕輕的喚她“滿滿”，希望自己可以待在她身邊，語無倫次的說明自己的好，不會給她帶來麻煩，著急的希望自己可以說出更好的理由，但他實在覺得沒什么可以說，只是不停的希望可以待在自己身邊。
這樣的一個少年，真傻。
滿愿抱著白空，抹去他眼角的淚。
“明天我們一起回家?！?/p>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你可以依賴的人，你可以信任的人?！?/p>
“空?！?/p>
白空躺在滿愿的懷里睡著了，他的嘴邊含著笑，當(dāng)滿愿說這句話時，白空琉璃般的眼睛散發(fā)出迷人的光彩，像晚霞，像風(fēng)，像雨，像霧，像唐小卡的笑，像家人一樣。
“你執(zhí)意要留下他嗎？”
“小息，多一個家人難道不好嗎？”
“你有我不夠嗎？”
“他和我們一樣，無依無靠?！?/p>
“街邊的流浪漢也無依無靠，小巷里的乞丐也無依無靠，曉鴿鴿也無依無靠，那些殺人犯也無依無靠，你把他們都帶回家啊！你去?。∧闳フ宜麄儼?！”
“你的溫柔真令人心碎?！?/p>
“可他們不是我的家人?！?/p>
“他也不是！他也不是啊，為什么他就能待在家里，待在你身邊？他原本會死，即便不會也不關(guān)你的事，你明明都明白，可還是要把他留在身邊！大愿兒，我好怕他把你搶走，一個唐小卡就夠煩了，我不想再來一個，我好怕，真的。”
“小息，如果我不管這些事，你也會死。”
一個孩子，渾身是血，奄奄一息，而旁邊的兩個人，是他的父母，是兩具冰涼的尸體，散發(fā)著惡臭，他在那里被困住了，一個人，半個月。
他活下來了。
……
“對不起。”
“你不用對我說對不起。是啊，你多偉大啊，救了我，我應(yīng)該對你感恩戴德才是。是我不對，管了不該管的。”
“小息，你對我來說很重要?！?/p>
“別騙我了。”他吸了吸鼻子，滿愿知道他哭了。
滿愿把白空輕輕放在沙發(fā)上，拉著小息的手，盛了一碗面給他。
“餓了吧？吃吧?！?/p>
小息一語不發(fā)的吃面，眼淚掉進(jìn)碗里，竭力阻止喘息。
滿愿摸了摸小息的頭，她指著白空說：“他在醫(yī)院的時候，渾身是傷，醫(yī)生說他可能會死，可能一輩子都醒不過來，我知道，死了就是什么都沒有了，誰都明白，可我發(fā)現(xiàn)他和你一樣，和小息一樣，一直一直都渴望活下來，所以小息在這個屋子里生活的那半個月依然活著，白空即便瘦成一把骨頭也依然活著，這就是為什么我把你們當(dāng)作家人的原因。”
“你說的對，那些流浪漢，乞丐，曉鴿鴿都無依無靠，可他們不像你們會如此渴望活著，流浪漢和乞丐因為自己的無能一直都靠別人的施舍活著，那他們會活到什么時候呢？曉鴿鴿到處逼迫別人去養(yǎng)活自己，我不討厭這種不擇手段，相反我還很喜歡，可這樣的一個流氓痞子對我來說什么都不是，所以我當(dāng)然不會把他視作我的家人?！?/p>
“能打敗死亡的，才是我的家人。”
“小息，我真的很自私，我希望你們依賴我，陪著我，一輩子，所以當(dāng)我的家人會很苦，真的會很苦，但別人可以給家人的，我一定也會不擇手段的給你們，我想要你們好，都好。”
“我，很需要你們?！?/p>
“也想，被你們需要。”
……
“還記得我跟你和你跟我說的第一句話嗎？”
“記得?！?/p>
“我怕，雅典娜?！?/p>
“別怕，帕拉斯。”
帕拉斯·雅典娜。
白空醒了，小息瞪著他，一臉嫌棄的舉著手，“我叫南息，以后我們就住一起了，不過我還是不會把滿愿給你的，滿愿還是我的，她最喜歡的也是我，不是你，懂我的意思了吧?！?/p>
白空看著滿愿，滿愿笑著，他低著頭，握著南息的手，不發(fā)一語，但在夜色中，似乎聽到他的聲音：滿愿……南息……
新的一天。
太陽的光灑在這個潮濕陰暗的小屋，三個人蜷縮成一團(tuán)，沒有什么能把它們分開。
因為，他們是一家人。
第三章：擔(dān)憂，為你
五年的生活，像是滿愿做的清湯寡水面，平淡卻真實。
日子和之前在小屋的生活沒什么太大的區(qū)別，“家”這棟房子的設(shè)計極為簡單，很像大自然，房里有一顆連接三層的大樹，松柏，一年四季長青。有很多小設(shè)計像藝術(shù)噴泉，每時每刻都可以聽到流水聲。
所以，得加點料。
“南息……你……你最近看什么書??？”
“《百樣家常菜》”
“啊？是菜譜嗎？”
“嗯?！?/p>
“那你喜歡吃什么??？”
“水煮面?！?/p>
“你……我……我考不出好成績，周末有時間嗎？可以教我嗎？”
“……”
“對不起，你要沒時間的話……”
“好想吃水煮面?！?/p>
“?。俊?/p>
“南息，我喜歡你！”
剛剛那個女孩還沒弄懂南息的意思，就有一個少女說出她遲遲說不出口的話。女孩甲打量了少女乙，心想：這個人從哪里跑出來的啊，嗯……眼睛也太大了吧，黑燈瞎火的時候肯定活像兩個大洞。我去，腿細(xì)的跟麻稈一樣，真夠恐怖的，想想剛才那聲音都能起一身雞皮疙瘩，我去，這個人是十七歲嗎？感覺像個少婦，那胸前兩大饃肯定用紙包著，怎么看怎么……覺得自己比不過人家啊，南息會答應(yīng)嗎？我要是他就會答應(yīng)吧，畢竟沒有人會放著肉不吃來啃她這個圓白菜，哎……等等！剛剛他說想吃水煮面的意思，不會是在暗示我邀請他去吃水煮面吧？會不會呢？他是不是也有那么一丟丟喜歡我呢？
所以，女人這樣的生物，是一個幻想大，想的多的生物，別讓她逮到你的小漏洞，因為這個小漏洞真的可以在女生的無窮想象下變成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黑洞！
就這樣，南息人生的第一個告白來到了。
其實也不算，因為女生都喜歡矜持，這所謂的矜持讓女生的告白方式基本都像女孩甲一樣，還沒開口呢，我們南息同學(xué)就回家吃水煮面了，可這樣一個沒有情書，面沒見過的女孩就這樣直接的告白了，南息這個缺一根筋的家伙臉紅了，然后肚子叫了。
所有人都愣了，南息走了。
他得逃，步調(diào)急促，一只紅著臉和脖子，想吃水煮面的活公雞，大傻子。
南息回到家，吃了水煮面，坐在對面的白空默默吃著他自己那碗。
南息踢了踢白空的腿，“你被人告白過嗎？”
“……”
“問你話呢?！?/p>
“沒。”
“要是你被人告白了，你會怎么做？”
“那……我會接受。”
“為什么？”
“……為什么不？”
“?。俊?/p>
“那……為什么不接受呢？”
南息失神的看著碗里的面，為什么接受？為什么不接受？滿愿，你能告訴我嗎？
他也好想一天到晚都可以看到滿愿，他看了看白空，有那么一瞬間，好羨慕白空。
白空沒讀書。滿愿也沒有。
白空以高中生的身份上學(xué)第一天，就被人欺負(fù)了。
渾身是傷，發(fā)了高燒，一天的時間就恢復(fù)到剛認(rèn)識他的時候，他原本有些開了小縫的心門瞬間關(guān)了起來，一點陽光都透不進(jìn)去，甚至似乎這扇可以通往白空心的門正逐漸消失，那如果這門真的消失了的話，是不是證明什么東西……在失去？
白空總會在睡著的時候流許多汗，一個人咬著嘴唇渾身顫抖，沒有聲音，但他只要滿愿在身邊就會睡得很好，安安靜靜的。白天看不到滿愿就會很慌張，不論任何人靠近他他都會顫抖流淚，除了滿愿，他一刻都離不開滿愿，他總盯著滿愿，滿愿會摸摸他的頭，白空這時就會哭，哭的時候還是沒聲音。
唐小卡把那些人的資料交給了滿愿，他說他會擺平這一切，但滿愿只是搖搖頭，說不必，她來就好。滿愿找到他們后，并沒有什么血腥場面，也沒有什么慘叫聲，她只是在一個風(fēng)雨交加的夜晚，拉著白空，把他拉到那些人面前，他大口大口呼吸，身體不住的顫抖，流著淚想走，可滿愿不許，她扇了白空一巴掌，“你以為我能保護(hù)你一輩子？”
她走了，留下白空一個人。
她不管白空正在發(fā)燒，不管白空有多怕，不管白空多想她能回頭，不管白空會不會被欺負(fù)，她走了，頭都不回，步伐沒有一點猶豫。
滿愿飆車，想往哪里開就往哪里開，她在荒涼的路上走了很久，久到她開始出現(xiàn)幻覺，她又想起那個少年在五年前的那個晚上，乞求自己能待在她身邊，說自己不會添麻煩，小心翼翼，就像剛才他抓著她的衣擺，眼睛很紅，顫抖著，眼神乞求的希望她帶他走，但她沒有，她把他丟下了，一點都不猶豫，并且打了他，他現(xiàn)在臉一定很痛吧，會不會冷呢？早知道讓他多加一件衣了……
滿愿就在路上睡著了，凌晨2:14分，三個小時，雨依然在下。
手機(jī)有一百多個未接電話和爆滿的信息，唐小卡，南息。
唐小卡一定會用定位火速趕到這里，滿愿把手機(jī)扔了，她現(xiàn)在什么人都不想見。
她去找白空了。
他縮在那里，黑乎乎的一團(tuán)，全身是血，是傷，顫抖著，身上穿的并不是他的衣服，而那些人衣衫不整。他在閉著眼睛睡覺。
他的身邊都是尸體，那些人的，他們死了。
滿愿走到白空身邊，白空睡得很淺，嚇得一縮，但看到是滿愿，立馬抱住她，“我以為你不要我了，以為你丟下我了。”
“你來的好遲啊，但沒關(guān)系，因為是滿滿，白空可以等的，”
“你怎么不來早一點呢？”
“滿滿，他們再也欺負(fù)不了我了，我可以保護(hù)自己的，所以別丟下白空好不好?！?/p>
……
“這些人都死了，全都死了，滿滿，我會保護(hù)你的?！?/p>
滿滿，我會保護(hù)你的。
滿愿掙脫了白空的懷抱，他的力氣很大，身體很燙，他一定在害怕吧。
滿愿吻了白空。
拼盡全力的，吻他。
“空，你不臟，不丟下你?！?/p>
白空睜大雙眼，因為被雨淋濕，眼前一片模糊，他之前的回憶浮上腦海，他最害怕的事原來她都知道，原來她不會丟下自己，不會因為以前臟，現(xiàn)在更臟而丟下自己，他好開心。
好開心。
他深深吻住了滿愿，像只怪物，一刻不停的索取她，他好想占有她，把她變成自己的，但他還是怕了，他知道滿愿的那個吻，是為了安慰自己，而不是出于愛他，他都明白，他這樣一個人怎么會奢求她的愛呢？
我不臟嗎？
怎么可能？男公關(guān)中的頭牌好嗎？！睡了多少個人呢？不記得了。
為了錢和活著，似乎什么都做過，變態(tài)到極致也好，會死也好，只要能活著，就不怕了。
不丟下我嗎？
那要看你的表現(xiàn)了，否則，我真的會不惜一切代價把你留在我身邊。
你要我保護(hù)自己嗎？
那些人想要做，我自然不會有意見，可我好想看你擔(dān)心我的樣子，你只擔(dān)心我的樣子，很可愛，任由他們打罵，在你回來之前，把那些黏膩的東西扣掉，畢竟還不想讓你知道，再泡進(jìn)水里發(fā)燒，這樣你會不會急的哭呢？會嗎？最后我猜得不錯，你不會。
既然這些人對我的傷害，不會再博取你的什么同情了，那么，就發(fā)揮最后一點作用吧……
讓你明白，我能保護(hù)你，我為了你什么都可以做，是不是會重新讓你回到我身邊呢？
滿滿。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那這樣，最好。
泳池的事你知不知道呢？應(yīng)該知道吧……畢竟唐小卡畢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我的滿滿真是討人喜歡啊。
那天和一個老男人做完后，回去路上遇到同行報復(fù)，果然頭牌就有頭牌的煩惱啊，可那死老頭做得太狠了，我都沒什么力氣跑，就被暴打了一頓，輪了一場，被丟進(jìn)這家店的泳池里，怎么會有人來救我呢？畢竟誰都不想惹上麻煩。
可你來救我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救了我。
仔細(xì)一想，這是一個脫離組織的好機(jī)會，錢都還清了，也有了不少存款，應(yīng)該好好享受一下生活了，原本打算報答你，跟你做一場，可沒想到，你會說我是你的家人，讓我相信你，依賴你，你可真是一個妖精啊。
所以，我可不會讓你離開我了。
……
是啊，我就是這樣一個壞人，比壞人還要壞的軟弱的人。
白空哭的很厲害，滿愿扶著白空起來，“疼?！?/p>
“空，不哭了，回家了?！?/p>
唐小卡和南息來了。
在雨中，我們回家了。
好了，從悲傷中跳出來吧，回到正題上。
南息是遇到滿愿后才去上學(xué)的，可那時南息都已經(jīng)十歲了，唐小卡打點好后，南息考了試，發(fā)現(xiàn)這孩子天賦極好，六年級卷子滿分，初一考試沒通過，因為有物理實驗，后來南息還是選了適齡的三年級，因為滿愿告訴他“慢點長大”。
他不知道為什么，以前他只想快點長大，快點離開那個家，可他想，如今有了滿愿，就不需要擔(dān)心什么了吧，慢點長大，就是按部就班吧，可以讓滿愿開心吧，可以就好了。所以，他選了我們的路，不是小說里人物要么璀璨，要么悲慘的人生，而是最平淡的，最好的。
因為身邊有同行的人，所以不孤單。
但同行的人突然說喜歡自己，那該怎么辦呢？
第二天，南息得到了一個消息，令他五味雜陳。
女孩甲死了，少女乙也死了。
兩人死的特奇葩，女孩甲路過銀行，剛巧碰上銀行搶劫的了，被當(dāng)作人質(zhì)，本來還能勉強(qiáng)撿回條命，可這少女乙偏偏作死，當(dāng)旁觀者不說，還腳下一滑撲到搶劫犯身上，她那兩個饅頭撞人臉上了，這另一個同伙嚇著了，亂開槍，少女乙弄死了，女孩甲被帶走了，然后警察一路追，在路旁邊看到女孩甲的尸體，一槍打中頭，臉著地，趴著。
“要我說這兩人也挺有緣的，在同一天告白，還在同一天死了。”
“這叫啥？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p>
“她倆更牛，再加個同年同月同日告白?！?/p>
一片唏噓聲。
南息嘆了口氣，也許是上天不讓自己接受她們吧。
第四章：我現(xiàn)在是只鬼
“我”現(xiàn)在是你們口中的女孩甲，如你所知，我死了。
確實是被搶劫犯給殺死的，而且是被一個超帥的搶劫犯，我在倒下的最后一刻，模模糊糊聽到他的名字——辛明天?？晌乙呀?jīng)沒有明天了，我現(xiàn)在是個鬼，頭上的洞還在流血，面色蒼白，我恐怖的像個鬼，哦，我忘了我就是個鬼。
我突然發(fā)現(xiàn)沒有黑白無常來接我，我投不了胎，所以，我打算殺了辛明天，我是個鬼啊，怕什么？
我找到辛明天的家了，特華麗，啥東西都有，就是只有他一個人住，很冷清。
我在他洗澡的時候飄到他面前，我順便看了看他的身材，還可以啊，六塊腹肌，我紅臉了，長這么大，第一次看男人身體，但我也有底線，趕緊做正事。把頭發(fā)撩到前面，我覺得自己一定比貞子恐怖，伸直手，發(fā)出老恐怖的聲音，飄到他面前，他竟然面無表情。
竟然面無表情？！
我看了看鏡子里的我，差點兒就跪下了，這么嚇人他怎么沒反應(yīng)??？
我還不夠嚇人？
他從浴缸里站起來了，我愣了一下，立馬驚嚇的跑了，他到底有沒有羞恥心啊，就在我這么一個妙齡少女面前全裸，我這么一個鬼，被人嚇到了，我都不好意思對他說我是鬼了。
并且我在跑的時候，隱約聽見他用嘲笑的語氣說了句“還挺純情”，純情你妹！
我坐在他家沙發(fā)上，苦著臉，他坐在對面，冷靜的喝了口水，我特別煩躁，他難道也不是人？不會啊，有影子啊。
“你剛剛喝的水被我吐過口水?！?/p>
“鬼有口水嗎？”
“……”似乎我好像真的沒有。
靠！
“你誰啊？”
“我是只鬼啊?！?/p>
“發(fā)現(xiàn)了，你沒影子?！?/p>
“你這么快就相信了？”我可是準(zhǔn)備了一百條嚇的他信我是鬼的方法啊，還沒用就報廢了？
“不然你還想怎樣？”
“我想殺了你?！?/p>
“隨便你?！?/p>
我到處拿東西往他身上扔，這人還總能避過去，那動作，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拍動作片呢，我更氣憤了，立馬掐住他脖子，想著你死了我好解脫，可我慫了，畢竟殺人這種事我沒有經(jīng)驗，特怕，怕著怕著我哭了。
“我沒殺過人啊……”一邊重復(fù)這句話，一邊掉眼淚，哭的稀里嘩啦。那天回家沒成功向南息告白，心里郁悶得很，那個少女乙還找我，讓我放棄南息，然后我倆就碰上搶劫犯了，本來那冰涼的槍口抵在我腦袋上的時候還沒特別怕，但她突然一摔，之后死了的場面，我真的到現(xiàn)在都沒忘，我總覺得她死了也有我的責(zé)任，因為當(dāng)時我在吃一根香蕉，被挾持了后，香蕉就掉在地上了，她就是因為踩中了香蕉皮才摔的，是不是我的錯呢？
“你哭個什么??？”辛明天語氣兇狠，他這么一說我哭得更厲害了。
“行了行了別哭了，要怎樣你才能不哭啊？真的好吵??！”
“除非你死！”
“那你來啊！”
他還伸開手，等著我，一臉輕松。
“你……我……你就不能自殺嗎？”
“……”他翻了一白眼，“你神經(jīng)病啊！”
“你丫是從精神病院里跑出來的吧，我看我就算不殺你，你也會被自己蠢死，殺個人磨磨嘰嘰的，你就一大傻子，吵著嚷著要?dú)⑽?，給你機(jī)會不動手，大半夜偷看我洗澡，最后自己嚇跑了，還在我家哭，我就是殺了你，又沒強(qiáng)奸你！”
我氣的說不出話來，又打翻了很多東西，“再蠢我也想活著，可就被你殺死了，我爸媽每天都哭，我都不敢站在他們面前，你倒好，不覺得對我抱歉還罵我，有你這種人嗎！”
我跑到了他房間把門重重一關(guān)，睡覺！
早上起來，我發(fā)現(xiàn)我真的不了解鬼，我可以抓到東西，可以蹦蹦跳跳，不喜歡陽光但可以在陽光下走，我還可以吃東西，睡覺，只是不會有這方面的需求，不吃也死不了，我覺得做鬼也并不是很壞。
那男人坐在桌子上吃早餐，他一看到我，臉上就露出嫌棄和厭惡的眼神，太好了，他越不痛快，我就越開心。
“你怎么還在我家？”
“我告訴你，我會住在這里，直到殺死你為止！”
“……”
我真的很想親自殺了他，但我真的挺怕。
我有想過報警，可我發(fā)現(xiàn)這人家里什么通訊工具都沒有，他自己的手機(jī)當(dāng)著我的面捏碎了，并且給了我一個超大的笑容，我想親自去警察局，可我這個樣子，別說警察局了，恐怕連大門都出不去。
我想過附身這種東西，可我不會啊，我有一次嘗試過，用力撞辛明天，怎么都沒辦法，后來有個同類告訴我，只有不知道誰殺死自己的鬼才可以附身，這樣啊……
我想找個不知道誰殺死自己的鬼來幫我，后來想想還是算了，畢竟人情難還，鬼情更難還，再說吧，我一直堅信，遲早有一天我會殺死辛明天的。
一天早上，早餐是水煮面。
我想到了南息，我的初戀。
他過得好嗎？
“辛明天，帶我去找個人。”
“人？誰??？”
“南息，我的同班同學(xué)?！?/p>
“你喜歡他？”
“……”
“切！不找，你自己去?！?/p>
“我怕他怕我。有你在，說不定他還會聽我說幾句話?！?/p>
“他喜歡你嗎？”
“不知道?！?/p>
“你跟他說了沒有？”
“……不知道。”
“我去！不去！”
“你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啊？”
“……不去！”
就這樣，我倆依然處在互相怨恨的關(guān)系中。
可辛明天有天喝醉了，他對我說“我真的不想殺你，我只殺過你一個人?！?/p>
“對不起?！?/p>
他這樣一個驕傲的人都對我說“對不起”了，我也不是小氣的人，而且，似乎他也不是很壞。
我看電視劇看到睡著時，他會把我抱到床上，替我蓋上被子。
我知道他有潔癖，不喜歡被人靠他太近，我就天天黏在他身上，把頭上流出來的血蹭他衣服上，他總會揍我一頓，但力氣不會很大。
他還挺重情義，什么人遇上危險他總會幫人一把，我把那些人嚇跑的時候，他也不會罵我。
在我的飯里總會多一個雞蛋，因為有一次我說“家里窮，平常早餐只喝白粥，從來沒有雞蛋?！?/p>
他平常一個人的時候，一天都不會說話，但總覺得他很寂寞，我也有那么一點點想陪著他。我一定只是可憐他，才會不停的和他講話，逗他笑，陪他吃飯，在晚上睡覺的時候，也一定只是一個人睡太冷了，才會跟他睡一個床的。
他挺可憐的，挺孤單的，但也許，我才是那個孤單的人吧。
兩個人的日子，總要比一個人好。
我真的好累，做鬼累了，不想殺他了。
放過他吧，也放過我自己。
我想把跟南息沒說的那句“我喜歡你”說出來，然后投胎去。
我頭一次覺得我好偉大。
我生日那天，他帶我去南息家里了，南息家很漂亮，藤閣的房子我一輩子也買不起吧，關(guān)鍵是，這個人為什么不早說南息家就在辛明天家后面那一棟啊，是鄰居的??！
這個人，一點都不可憐，我到底為什么同情他啊，真是煩死了！
“誰叫你每天下午起床，當(dāng)然沒看見過他啊?！?/p>
還怪我嘍？！
我裝扮的像個球，包的緊緊的，頭上戴個大帽子，戴個口罩，眼鏡，鬼都認(rèn)不出我來。
辛明天昨晚上抱著我，說“明天你生日，我什么都答應(yīng)你。”
“我想見南息?！?/p>
他不說話了，像我一樣打翻東西，走了。
神經(jīng)病??！
可突然發(fā)現(xiàn)，那個懷抱，好溫暖。
我看了看這個大門，南息現(xiàn)在就在里面。我看了看辛明天，他就一直看著我，我對他笑了一下，“謝謝你”，我對辛明天說，“謝謝你照顧我，讓我住你家，謝謝你沒趕我走，謝謝你，明天?！?/p>
“還有，謝謝你昨天抱了我，很溫暖?！?/p>
“殺人是不對的，搶劫也是不對的，你在女孩面前不穿衣服也是不對的，別總喝咖啡，多加件衣服，多看看電視劇，那里的男主角比你有人情多了，多……笑笑?！?/p>
“嗯。”
只這一個字，便是明天。
我按了門鈴，我發(fā)現(xiàn)我哭了，但遮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別人看不到。
我和辛明天看到了一個很漂亮的男生，和南息的陽光不一樣，他像是蔚藍(lán)的海，深沉美麗，卻又覺得靠近了就會被吞噬，我聽到了一個女生的聲音，她問是誰，這個男生搖搖頭。
那個女生長得真好看啊，那雙眼睛藏著銀河星海，她和南息是什么關(guān)系呢？
“你們好，我們找南息?！?/p>
進(jìn)門后，屋子的設(shè)計不同于辛明天房子的奢華，而是很安靜，陽光照在屋內(nèi)設(shè)計的水面上，好美麗。
我看到南息，他站在逆光的位置上，我睜不開眼，突然發(fā)現(xiàn)早餐桌子上的是水煮面，也許，這就是南息那句話的原因吧。
“一起吃吧，家里第一次來客人，不好意思?！?/p>
是那個女生。
五個人，氣氛格外奇怪。
辛明天吃的倒挺開心，可能他從沒和這么多人吃過飯吧。
南息：“你們？”
辛明天：“我女朋友找你告白。”
我：“??？”
那個女生拉著那個男生走了。
我拉了拉辛明天的衣服，小聲說：“你神經(jīng)病?。俊?/p>
我看了看南息的臉色，他一臉疑惑，我捏了捏手，我現(xiàn)在只想讓一切全部都結(jié)束，我太累了。
“南息，我……我覺得水煮面挺好吃的。”
我真想揍自己一頓。
“……”他點了點頭，“滿愿做的，一直很好吃?！?/p>
我看著南息的臉，他的神色不一樣了，我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沒那么難過，可那句“我喜歡你”就是說不出口，少女乙是怎么做到的呢？想起那時才剛成為孤魂野鬼的時候，第一個遇到的鬼就是她，她哭著抱了抱我，我知道她要去投胎了，她沒有遺憾了，她還沒對我說一句話，她就消失了，然后我就到辛明天的家門口了，那時我好想跟她一起走，可如今突然慶幸自己沒有走。
走了，就遇不見辛明天了，我的明天，就在我身邊。
他的滿愿，也就在那里。
我也許已經(jīng)沒有遺憾了吧。
我拉著辛明天跑了，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抱著他，整個世界只有我們兩個人。
“明天……明天會是怎樣的呢？”
“我們一起看，好嗎？”
“你會告訴我的，對吧？”
“別啊，我……我在家里準(zhǔn)備了你最喜歡的披薩哦，這次我點最大的，我們一起吃到明天，好不好？”
“明天，好遺憾，為什么不死在明天呢？”
“……”
“明天我再愛你吧……明天，我愛你，明天，謝謝你?！?/p>
這個男人叫辛明天，我好想陪他走到明天，走過每一個明天。
他看著我逐漸消失的身軀，緊緊抱住我，“求你，別走，求你……”
“也許我并不是想對南息說我喜歡他，而是想知道自己為什么對他說不出那句話?！?/p>
“現(xiàn)在我明白了。”
“明天，一起回家吧?！?/p>
一切好像都靜止了，我最后看到那個叫滿愿的女孩隨風(fēng)飄揚(yáng)的發(fā)，和明天的淚水。
“一起回家吧……我的……”
你們好，我跟你們說哦，我上一世做了挺長時間的鬼，還愛上了一個男孩，他叫辛明天，他是我的明天，但他是個搶劫犯，所以離他遠(yuǎn)一點，別去招惹他，等我投了胎再來找他，所以在我找到他前，可千萬不要靠近他啊，請記住哦，事成之后，我會好好感謝你的，我的名字是……是什么呢？哦，有個同類告訴我，做了鬼后會不太記得自己的名字，我記得我告訴過辛明天我的名字，因為在死的時候，我對他說“我某某（我的名字）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他好像在我消失前還叫了我的名字，你知道嗎？
你知道，我的名字嗎？
第六章：新的開始
下雨了，很大。
豆大的雨滴落在殘破的樹葉上，發(fā)出“啪啪”的聲音，時不時會有悶悶的雷聲，時間從縫隙里流過，悄悄地，我們知道他不會回來。葉脈輸送生命所必備的能量，在我的想象中，他發(fā)著綠色的光，閃耀的，只有神明和看不見的人才會看到，這是對身處黑暗中的人唯一的慰藉，可有些人是不需要的，他們早已被拖入無間地獄，這樣的光，仿佛是對他們的嘲笑，他們不會想抓住，一點點念頭都沒有。
都已經(jīng)變成這副樣子了，還會在乎嗎？還有人在乎嗎？
有沒有人想抓住光呢？
有。
一個叫驀然的男人。
逃亡者身上帶著厄運(yùn)的氣息，任何靠近他們的人都會染上，唯一的辦法就是逃離，一瞬間的猶豫都存在致命的危險，但這些逃亡者有一樣?xùn)|西讓很多懷有好奇心的人收留他們，鮮血，身世，以及小說情節(jié)。
會不會其實這個人很有錢？這個人好帥啊，他會不會愛上我？之后，這個人會不會報答我呢？他會不會死呢？死了怎么辦？這個人好可憐啊。
總之，我們總會有千百種方法將我們推入深淵，至于那深淵里的是什么，就看你的運(yùn)氣，也許是你想要的金錢，權(quán)利，愛情，也有可能是死亡，但我說過，任何靠近他們的人都會染上厄運(yùn)，所以，你能得到的所謂的“回報”，好壞比例是1%：99%，大約。
我們得有基本的資本來阻止未來的厄運(yùn)。
我們?nèi)耸亲钬澙纷运?，最渴望一步登天的最高級物種，欲望編織的網(wǎng)把我們禁錮，我們卻甘之若飴，也許我們從一出生開始，就不是人了。
驀然躲在一個小巷里，他就像一個剛從監(jiān)獄里逃脫出來的人，他與這個社會脫離了很久，他不知道該去哪里，法律是什么，他該怎么做，他餓就用自己完美的方法去“拿”，沒人會發(fā)現(xiàn)，他困就會隨便找個地方小憩，但只是一會兒他就會馬上離開，他內(nèi)心深處一直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快走，再快點，但別奔跑，別引人注意，他就一直往前走，不回頭，他其實很害怕，害怕再回到之前那樣的生活，除了殺人，吃飯，睡覺，被那個人打，睡之外，生活乏味枯燥，他一天的時間，有一半以上在發(fā)呆，他喜歡閉上眼睛，閉上眼后并不是黑暗，而是黑色的東西在閃爍，那是不是那樣?xùn)|西？是……光嗎？他從某一個時間點開始想，一直想到那時，他有了機(jī)會離開那里。
驀然幾乎沒有猶豫，他并沒有計劃，也沒有人在外面照應(yīng)，沒有朋友，仇人，愛人，親人，但他如今逃出來了，他要干什么呢？尋找光嗎？
他看到了，從逃出來的那天，凌晨，日出好美，他覺得刺眼，閉上雙眼的那刻，他覺得臉上很溫暖，有光從眼縫中透過來，閃爍的黑色東西變得越來越多，他睜開眼時，太陽已經(jīng)整個出來了，小小的一個，耀眼得很。
他沒有開心，甚至連笑一下都沒有，他早已經(jīng)忘記笑了。
他現(xiàn)在孤身一人，也許今天能看見，明天就再也看不見了。
整日在那個地方，一點光都沒有的他，整日出去殺人，一直都身處黑夜，一點光都沒有的他，如今，他看見了整個太陽，但他不適應(yīng)，他不明白，活著看到了光，到底是為了什么？是為了活著，還是為了光呢？
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驀然逃出來的第七天。
他閉上眼睛，立刻就有水珠從他的發(fā)絲滴落，順著鼻梁滑下，剩下的雨水垂在鼻尖，慢慢的變成一滴豆大的水珠滴下，他從小巷的墻頂跳下來，甩了甩頭，像是狼狽的小貓，他看著外面撐著傘的行人，似乎自己與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他想：即便到了這個地步，這個世界還是不想接納他嗎？該繼續(xù)走嗎？又該去哪兒呢？
好想有一個這個世界的容身之所。
很小也沒關(guān)系，但你得告訴我它在哪里，多少錢也沒關(guān)系，但它必須存在，存在在這個世界，屬于我的地方，屬于我的……家。
我想去的地方，是我的家，你能告訴它在哪里嗎？我得去找它，得快點。
……
幾個非主流社會小青年蹲在一條街的轉(zhuǎn)角，那快地方不算小，但很少有人來。墻上有各種各樣的涂鴉，骷髏，英文字母，中文，歌名，鳥，男人頭，女人頭，槍，刀，很多狠毒血腥的東西都被繪在了這面墻上。
腳步聲，一個人影出現(xiàn)了，他們用手上的刀敲了敲墻，看清來的人后，他們笑了，臉上有大大的兩個字——極端猥瑣。
“可把我們等久了呢，你說要怎么懲罰你呢？”其中一個青年摸了摸穿有鼻環(huán)的鼻子，那個鼻環(huán)在微亮的光照下發(fā)出小小的光，總覺得十分譏諷。
來的是個男子，穿著校服，套了件外套，背著有些破爛的包，額頭上有傷，他顫抖著低著頭，發(fā)出嘶啞的聲音：“求你們，別再這樣了，我真的沒錢了，別再逼我了……求你們……求你們……”
周圍一陣嘲笑聲，“沒錢自然可以啊，那就乖點，別再像上次那樣了，像發(fā)了狂的瘋狗，你看看，”他一邊說一邊摸著男子的頭，“都破相了，我告訴你，哥幾個喜歡的就是你這水靈靈的臉蛋，還有這……光滑細(xì)膩的皮膚，嘖嘖，真是個尤物啊……賤貨，你到底是不是個男的？還是說你假扮男的來勾引我們呢？”
一片哄笑，那個青年皺著眉，看他沒什么反應(yīng)，一巴掌扇了過去，“就他媽最不爽看你這樣，當(dāng)了婊子還立牌坊，上次你自己那副賤樣子忘了是吧？哥幾個讓你回憶回憶！”說完，他開始撕扯男子的衣服，男子拼命掙扎，但另外幾個青年直接踢了他好幾腳，加上剛剛的那一巴掌和男子滿身的新舊傷，他立馬沒了力氣，只有抱住自己，流著汗，顫抖著。
有人把手機(jī)打開，拍照，視頻，其中一個胖胖的青年從手機(jī)里翻出了一個視頻，放出了最大聲音，是一些惡心的話，打罵聲，呻吟聲，嘲笑聲，似乎是在一個小巷，男子就像視頻里那樣，一點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不知道多久過去了，男子看著天，在心里問自己，“都過去了嗎？”……“不，還沒有，這些人不可能就這么善罷甘休的?！薄澳俏易约耗?？我自己就這樣下去嗎？一輩子嗎？”
他握著拳，但卻沒有力氣捏緊，他掙扎著爬起來，他想著：還不能就這樣倒下去，媽媽還在家里需要我照顧，我不能倒下，媽媽就只有我了。
男子低頭撿起衣服，掏出紙巾，胡亂的擦著下身，有血，有那些人惡心的液體，他笑了笑，又掏出紙巾擦拭，他擦了很久，總覺得怎樣都不干凈，他覺得自己好臟，但他累了，不想再糾結(jié)在這些問題上。他穿上破爛的衣服，狼狽不堪的自己看著地上水洼映射出的狼狽不堪的人，他真的好想劃爛這個人的臉，仿佛，這樣，他就不會有這種人生了。
但他做不到。
他還有媽媽要照顧，那個笨母親總會把好東西都給他，僅有的全給他，她一個人養(yǎng)育自己，一定比剛剛被他們玩弄還要累吧，那這點痛就不算什么了。那些人用母親來威脅他，無異于是最好的辦法，他妥協(xié)了，從此走的路里光越來越遠(yuǎn)，他總是小心翼翼，怕跌下去就是萬丈深淵。
他想，他還是個高中生，等到考上大學(xué)，一切一定都會好起來的，他要帶媽媽離開這個城市，遠(yuǎn)遠(yuǎn)的，去最遠(yuǎn)最遠(yuǎn)的地方。
他用袖子擦了淚水，揉了揉臉，那些人也沒有那么笨，不會朝他的臉下太重的手，他也覺得挺好，至少不用想怎么瞞著他那個笨母親。
只是身體其他的地方就沒有那么好了，青一塊紫一塊，帶血的刀傷，毆打，愈合又被打傷，打傷又愈合的疤痕，他的身體就像在展示傷痕一樣，觸目驚心，令人傷心，但沒人會救他，如果問你，你愿意嗎？沒人喜歡麻煩。
他慢吞吞的穿好衣服，已經(jīng)是凌晨了，他得趕緊回家，休息一會兒，然后準(zhǔn)備早餐。
他要回家了。
……
噩耗總是不斷的，從學(xué)校里開始瘋言瘋語，到被校長問話，再到如今是他最崩潰的情況。
他需要錢，五十萬，他媽媽的手術(shù)。
他求了很多人，但他們母子兩個，只有彼此，沒有其他親人。
他為此還求了那些人，可他們那厭惡的眼神讓他明白，他沒辦法了。
回到醫(yī)院，手術(shù)還沒有開始就結(jié)束了，他媽媽悄悄拔了呼吸器，然后離開了，跟她的一生一樣，悄無聲息地開始，又悄無聲息的結(jié)束。
他呆呆的，看著床上的女人，沒了生命力的一具尸體，這是他的媽媽，他記得這個女人在病倒期間一共醒了兩次，一次是在一個早晨，她用很大的力氣擠出了一個笑容，什么也沒說，但她哭了，那個時候，這個男子也許就知道了，這一天快到了。
第二次她就拔了呼吸器，一句話都沒留，也沒撐到他回來，她丟下他了。
他覺得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了，最后他做了最后的告別。
“笨母親。”
幾日后。
火葬場外，悶熱的。
沒有什么好說的，他沒錢。
摸了一下口袋，“二十五塊二毛。”
男子坐在一棵樹上，被學(xué)校開除，身上只有二十五塊二毛，他想自己得先找份工作，然后湊夠火車票的錢，去別的地方，最后打工，活下來。
“你準(zhǔn)備怎么做？”
男子抬頭看了一下比自己還要狼狽的這個男人，回憶了一下，記憶告訴他，他沒見過這個人，但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了，他眨了眨眼，“活下來?！?/p>
“怎么活？”
“找工作，賺錢，然后離開，再賺錢?！?/p>
“你有住的地方嗎？”
“有個二十五平方的房子。”
“……讓我住?！?/p>
“憑什么？”
“我?guī)湍銡⒘四切┤?，你給我住的地方，怎么樣？”
“……”
“有他們，你別想活得安生?！蹦腥丝粗凶拥难劬Γ终f：“別的不用擔(dān)心，交給我?！?/p>
“……殺了他們你就會有兩個選擇?！?/p>
“什么？”
“住監(jiān)獄或者住我家。我倒覺得監(jiān)獄更好，至少吃喝不愁……能活著?！?/p>
“監(jiān)獄里……沒有光?！?/p>
“……好?！彼D了頓，問：“名字？”
“驀然?！?/p>
“步回。”
這一天，兩個男人，驀然和步回，從此相依為命。
也許這就是滿愿所說的，家人。
第七章：驀然回首
驀然和步回的日子是安靜的。
關(guān)于活著。
他們的工作是搬磚工，每天累得半死不活，但他們卻還是拼命工作，他們需要錢。驀然幫著步回，當(dāng)他知道步回準(zhǔn)備存錢離開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他和步回，很像，都想離開。
他們一點話都沒有，兩個人都默默無聲。
關(guān)于約定。
步回驚訝驀然動作的快，在他不知道的什么時候，那些人都死了，沒有落下一個，并且驀然沒問步回那些人的樣子，名字，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問驀然，他說，下雨的那天，小巷里，他就在墻頂上，他看到了，所有，人，事，物。
步回笑了笑，點了點頭。
驀然皺著眉，他覺得自己好想說錯什么了，他問步回，步回只是在床上轉(zhuǎn)了轉(zhuǎn)身子，背對著驀然，說了句“睡吧”。
如約，兩個人住在了一起。
驀然看著空蕩蕩的屋子，只有桌子，椅子，床，柜子，小的施展不了的廚房，沒有廁所，需要的話，得下樓到一層，那里有個公廁，之前，步回的媽媽一般都是用盆。
驀然沒說什么，他覺得至少這是他進(jìn)入這個世界的證明，他的容身之所。
他似乎還有一個人陪著他，兩個人一起起床，工作，睡覺，形影不離。
……
半年的日子就這樣過去了，無聲無息，像那時的雨。
步回湊到了去往藍(lán)城的火車票和到那里后能維持較長一段時間的錢，他覺得他該走了，他想盡快離開，即便那些人都死了，他也不想留在這個鎮(zhèn)子，他得走。
步回跟驀然說了，驀然很平淡，點了點頭。
步回看著驀然一個人的影子，他突然想起每天夜里，回家的路上，總會有兩個人的影子，左邊的是驀然，右邊的是自己，兩個人，兩個影子，絕不會孤單。
他其實舍不得他，他是第一個會跟他一起承擔(dān)事情的人，他不會丟下自己。
雖然你我互不相知，但我知道，你就在我身邊。
步回抓住了驀然，“等等吧，馬上鎮(zhèn)子就要有慶典了，還挺熱鬧的，會有唱戲的來，到時候一起去吧?！?/p>
驀然看了看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好?！?/p>
慶典是以前的人留下的，是祈禱妖魔鬼怪遠(yuǎn)離，福運(yùn)到來的老習(xí)慣，會放煙花，請唱戲的，那時，會有很多小販來賣各種東西，是這個小鎮(zhèn)沒有的，那時，所有人都要帶上面具，穿白色的衣服，說不這樣做會被妖怪認(rèn)出抓走吃掉，呵呵。
在步回的記憶里，十年一次的慶典，整個夜里，燈火通明，好看極了。
小的時候，媽媽會帶自己和一個小男孩一起玩，現(xiàn)在，那個小男孩過的還好嗎？
他還記得，小男孩的耳朵后面有一道疤，那是他抓的，后來，他就不見了，現(xiàn)在想來，應(yīng)該是搬走了，真好，那么早就能離開這里……
驀然換上白色的衣服時，他有點不習(xí)慣，因為他沒有白色的衣服，只有黑色，白色在黑夜里，是活靶子的象征，沒人會傻到穿白衣服去殺人。
但步回不一樣，他經(jīng)常穿白色的衣服，他總穿他那件白色的校服，扯掉校牌，一件樣式比較特別的白襯衫，然后套一件外套，基本上，這半年他一直這么穿，他們兩個人的衣服都很少。
面具，驀然是黑貓臉，步回是白貓臉。
他們走在燈火通明的街上，似乎只有他們兩個。
步回拉著驀然到了一個小攤前，風(fēng)鈴，很復(fù)古的設(shè)計，被風(fēng)吹響的聲音，很好聽。
下面寫的字：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驀然，步回。
步回眼睛霧蒙蒙的，他蒙上了驀然面具露出的兩個眼睛孔，在面具的貓嘴上，親了下去。
他們回家了，因為很吵。
步回不知道驀然有沒有感覺到，驀然也不說話。
“驀然，我走了以后，你打算怎么辦？”
“繼續(xù)住在這里?！?/p>
“……那我給你買個手機(jī)，再把房東的電話給你?！?/p>
“房東?！?/p>
“……嗯……這個房子是那個房東的，你每個月給她一千塊就行了，電費(fèi)水費(fèi)的就不用管了，就是煤氣沒了你要自己去店里買，你要小心點。一個人生活照顧好自己，別總不說話?！?/p>
“這里也不是嗎？”
“什么？”
“這里也不是我的容身之所嗎？我以為我已經(jīng)進(jìn)入這個世界了?！?/p>
“……驀然？”
“也許這里一開始這里就不是屬于我的。”
他只想要一個可以永遠(yuǎn)擁有的地方，一輩子不被別人踏足，不被他人觸碰，那是專屬于他的容身之所。
這半年，也許只是一個笑話。
“睡吧?！彬嚾粊G下這句話，躺在床上。
步回看著驀然的背影，漸漸進(jìn)入夢鄉(xiāng)。
第一個夢。
他小的時候，和媽媽，小男孩一起玩，煙花的聲音好吵，但真的好美。
第二個夢。
他再次回到媽媽離開的那一天，他看著自己在媽媽的床邊，然后，和那個以前的自己一起說了那句話。
“笨母親?！?/p>
第三個夢。
他和驀然走在那條回家的路上，兩個影子靠的很近，兩個影子，兩個人，不孤單。
第四個夢。
他親了驀然，驀然摘下面具，然后……
步回醒了，但驀然不見了。
驀然沒有別的地方去的，他能去哪里呢？
這個時間，步回該去火車站了。
他一步一回頭，希望那個人來送送自己，是不是自己騙了他，他生氣呢？
可他不知道啊，他不知道驀然想要的其實不是住的地方，而是一個家，如果知道，他一定會告訴他的，告訴他自己給不了他想要的，可一切都太晚了。
上了火車前，有個小女孩看步回生的好看，就舉著兩支糖，問他：“牛奶味和草莓味，大哥哥選哪一個？”
步回剛想搖搖頭，他突然想到什么，然后猛的跑了。
小女孩問媽媽：“大哥哥怎么走了？”
“可能，有很重要的事忘了做吧。”
“什么是很重要？”
“就是放在心里的人，事?！?/p>
步回一直跑，逆著光跑，刺了眼睛也不敢停下來，他突然記起來，在火葬場他們的對話。
“住監(jiān)獄或者住我家。我倒覺得監(jiān)獄更好，至少吃喝不愁……能活著?！?br>
不會的，他不會去那里的，他說過，那里沒有光，他不會去的，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
步回找到驀然了，他在警察局外。
“我在想，光和活著誰更重要，或是，活著是為了光，想要光是為了活著。”
“……想出來了嗎？”
“沒有?！?/p>
“那你……你想怎么做？”
“你要去哪里？”
“藍(lán)城?！?/p>
驀然搖搖頭，“可我想去的地方，叫遠(yuǎn)方。”
我們，終究不是一類人。
就像是光和暗，兩者并存，可兩者永不接觸，你死我亡。
我們，就此別過了。
風(fēng)鈴被風(fēng)吹響，奏出的不是哀樂，是你對我的甜言蜜語，我不知道什么才算甜言蜜語，我只知道你對我所說的每句話都是，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就知道終究有這么一天，你我遲早要分開的，你說我們不是一類人，我說那挺好，風(fēng)和風(fēng)鈴也不是一類，在一起卻最是悅耳的聲音，可你說你要走了，去一個叫遠(yuǎn)方的地方。
遠(yuǎn)方？在哪里？
容身之所？在哪里？
家？在哪里？
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在我心里。
你已經(jīng)到達(dá)，住下，一輩子，囚在里面。
可你說，你要活著，你要光，我讓你走了，但我也沒有告訴你，其實你要的只是自由而已。
自由，也是我想要的。
所以，我讓你走，我也走，我們誰都不要回頭，就像我的名字一樣，步回。
最后，我留給你的吻，請你記下，因為有個叫步回的男子愛過你，這個秘密都藏在了這個吻里，我知道，你也許永遠(yuǎn)都不會知道這是什么意思，因為你是個殺手，笨殺手，怎么會懂我的甜言蜜語呢？
“一個漂亮的小男孩?！?/p>
“別動他?！?/p>
“行，但天色不早了，該回牢籠了，我的驀然。”
掛在門外的風(fēng)鈴響著，淡藍(lán)色的字。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