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中有秩序和美，有奢華、寧靜以及愉悅。----波德萊爾《旅行的邀請》
1、青峰峽的生死之交
半夜的火車有些夢幻，拖著我們直奔西安，兩條鐵軌彈奏了一夜理想與人生，卻永無交集。第二天，向?qū)貛X名蛇邀請我們在他的工作室題名留念，于是，剛剛粉刷過的白色墻壁上留下了黑色名字：斯小林、火苗、淺笑、藍棋子和馬蟻。
黑色符號在寬廣的白色世界里自行舒展，微笑著傾訴衷腸，攜手努力把道路走完。后來，同樣的場景再現(xiàn)鰲山，蒼茫的冰雪世界中，只有我們幾個緩慢移動的小標點。橫寫，豎寫，斜著寫，每個人都用自己的方式書寫世界，開始時的意氣風(fēng)發(fā)，過程中的驚慌失措，結(jié)尾又有些茫然若失，于是就不知道要把鰲山寫進人生的哪一段。
下午二點，我們租車出發(fā)，迷迷糊糊睡了一覺，半路飄起了雪花，幾個人興奮地伸手接過來，大老遠跑來看雪的愿望實現(xiàn)了，雪花層層疊加的鰲山一定更加浪漫美麗。
然而，好事多磨，天上的雪花越飄越大。五點左右，我們準備在青峰峽稍事休息后繼續(xù)前行，沒想到卻一次又一次退了回來，這個普通的地方給我們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爬坡的時候，我們經(jīng)歷了電影中的鏡頭，金杯客車在半山腰開始漂移，向山崖撞去，司機猛打方向盤，車旋轉(zhuǎn)了三百六十度，順山路又開回了青峰峽，幾個人跳出來的心又放回肚中。司機嘟噥著說以為冬天過去了，前幾天才卸掉防滑鏈，哪知道遇到了這種鬼天氣！附近村民拿出來的防滑鏈，全不合適，司機鼓足勇氣說，再試一下！于是我們再上青峰峽。
空蕩蕩的山路上擠滿來來往往的大貨車，笨拙地挪動，如同突然被移植過來的道具，如果剛才這么多車輛，我們哪能輕易實現(xiàn)三百六十度乾坤大挪移，還不被撞進山澗里？
經(jīng)過剛才漂移的地方，再度出現(xiàn)了險情。一輛迎面而來的大貨車過去了車頭，車身和屁股卻慢慢滑過來，就像一座山。司機傻了，我們也傻了，除了坐在懸崖邊上等待，還能做什么？離我們咫尺之遙時，笨重的蝸牛丟過來一個調(diào)戲的微笑，徑直離開。
斯小林當(dāng)時躺在后排睡覺，他爬起來，揉了揉眼睛，不明白車內(nèi)空氣怎么凝結(jié)起來。淺笑感慨人生的無常，他說，如果大車滑過來，我們?nèi)嚵?，斯小林醒來就到了天堂。斯小林悠悠說道，這車人可是生死之交，死了就沒辦法交往了，所以，趁著有條命在，好好相處吧！
2、太白縣城的大佛像
司機再也不敢上山了，他說，給我二十萬也不干！ 你不去撞人，人家也會撞你，那么多貨車，每個都在我們面前表演滑行，得用什么樣的心臟來承受壓力。
我們找了部裝上防滑鏈的車，村里的雒（luo）師傅送我們再上青峰峽。時間和心情被青峰峽消耗得不多了，白天預(yù)計輕松的行程，現(xiàn)在包裹在夜色中，昏暗不明。
迎面過來的出租車司機提醒我們山頂堵車了。前進，可能被堵在車上過夜，夜色里到處是潛在的危險。后退，如果一夜風(fēng)雪，明天這條路更無法行走，我們就得徹底退回老家。不停飄落的風(fēng)雪，讓一切變得猶豫不決，撲朔迷離。
進，退，就在一念之間。抱著試試看的想法，我們前進了。
火苗胸前的念佛機一路唱著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五百個佛的光芒在頭頂閃耀，一路暢通無阻，我們順利到達太白縣城。
迎接我們的是太白縣城山腰處巨大的菩薩像。那時，天黑了好久，通往山頂寺廟的道路燈火通明，照得菩薩笑容滿面。那時，我們每一個人也是笑容滿面。
走進一家客棧，一個大眼睛小姑娘趴在柜臺上寫著作業(yè)，她叫起來，媽媽，有人住店。我和淺笑從火車車廂、旅館，到山頂?shù)膸づ?，一直住在一起。我喜歡這個名字，淺笑，淺淺地笑。我也喜歡這個人，淺笑，淺淺地笑。當(dāng)然，興奮的時候，他會放聲大笑，有美女的時候，他還會尖叫，嚇跑了石頭后面躲著的幾只兔子。淺笑笑了半天，老板娘并不理會。他才明白，自己被冰凍后的傻笑與冰雪美人并不過電。
他一生氣就把食物放在了窗外，在太白縣城，窗外就等于冰箱。第二天的早飯是包子和雞蛋醪槽湯，包子分肉菜兩種，肉包是肉里包菜，菜包是菜里包肉，小城的居民挺有幽默感。天晴了，太白縣城的天空掛出來一輪太陽。
3、練驢坡與童話世界
九點出發(fā)，雒師傅開車送我們奔向目的地二十三公里處。路上看到了好多條龍盤在山崖上玩耍，近了看，層層凝結(jié)的白色里面竟然產(chǎn)生了青色，再近了，翡翠一般的青色里冒出了如夢如幻的煙霧。小林不相信奇跡，非得用舌頭舔一舔，才感慨道，哇，冰掛！龍飛是天降祥瑞，鳳舞則是人間制造。我們又蹦又跳的優(yōu)美姿態(tài)就被印在翡翠之中，經(jīng)過若干年的折射和反射，段譽同學(xué)路過這里，學(xué)會了藍棋子的凌波微步，這可是戴著防滑鏈子的凌波微步。學(xué)會了斯小林的老貓爬樹，這可是在人群中打拚多年的老貓。學(xué)會了火苗的屁股功，這可是板凳要做十年冷的屁股……淺笑晃了晃胳膊上的二兩肌肉，自豪地說，行走江湖，沒有一身功夫怎么行。
秦嶺名蛇指著遠處的白色雪線，說那就是練驢坡，原是林場的滑木道，2006年驢子的游記稱為練驢坡，就叫開了。這坡六七十度，淺笑把腳蹭了幾下，嚷嚷道，我們是來爬山又不是爬墻頭，誰搬來這么陡峭的雪梯？
雪套、冰爪和墨鏡全用上了，我爬得渾身是汗，先剝沖鋒衣，又脫羽絨服，剝洋蔥狀層層剝皮。我們都用上半身調(diào)節(jié)溫度，沒想到火苗用的是下半身，他直接脫了褲子，在大伙詫異的目光中蹲在冰天雪地里拉稀，拉出來冰掛冰柱和冰筍，還不住地埋怨，這哪里是練驢，分明是累死驢不想賠錢。
到達海拔三千米高度后，火苗張著大嘴猛烈呼吸，就像一條失去了水的魚。他頹廢地說，我的高山反應(yīng)來了！在呼呼的風(fēng)中淺笑聽成了我的大姨媽來了，就開始大笑，只聽嘎巴一聲，脖子一擰，他也高反了。
不斷拔高，努力向上，曲折迂回的生活，也把我們憋了一肚子粗氣，我們也想張開血盆大口，象鯨魚一樣地喘出個水柱子來，但眾目睽睽之下，我們要矜持。現(xiàn)在終于爬上了高山之巔，滿山都是純潔的空氣，我們還顧忌什么？
火苗見大伙陪著他大口大口地喘氣，心底無比受用。嘴上卻說，離我遠點，別搶我的空氣。休息一會后，他擺出弓箭步，把雪地里的大包向背上一甩，說，好多了，繼續(xù)前進。大伙暗笑，這分明是心理作用，哪里是高反？
有人說，人生不是以你有多少次呼吸來計算的，而是有多少次你喘不上氣的時刻。的確，人生雖漫長，只不過是一口氣接著另一口氣，否則就玩完了。
我是用數(shù)息的方法來集中注意力，調(diào)整狀態(tài)。一口氣數(shù)到一百，停下來喘氣，第二氣數(shù)到九十，停下來喘氣，然后八十、七十不停遞減。減到了一定程度，再遞增。在短短的時間之內(nèi)，如同把人生之路來回繞了兩遍，心滿意足。
終于，到了平坦處，練驢坡的埡口里，每棵樹都是晶瑩剔透的，盛情邀請我們走進童話世界，睡美人的塔樓，白雪公主的城堡，青蛙王子的池塘。一切都是隨意而坦然，安慰著焦慮不安，四處行走的驢友。
4、3370米營地上的狐貍精
天擦黑時，秦嶺名蛇用手一指那處開闊地帶，這就是3370米營地。大伙愣了，地上厚厚積雪，天空呼呼的風(fēng)，這就是營地？
集眾人之力扎下的帳篷，風(fēng)叫喚著拔光了雪中的地釘，我們就把登山杖和樹枝插入雪中，用大包壓住內(nèi)帳。手越來越麻木和痛苦，還好，雙手尚有知覺前扎好了全部帳篷。
在帳篷里點上爐頭，伸手舀了一茶缸雪放上去，慢慢升高的溫度，把我們從地獄又帶回了天堂。外面的風(fēng)沙啞地歌唱，聽到的不再是苦難，而是要好好地享受生活。面條鉆進雪水里游了幾圈就熟了，它們似乎知道我們急需補充能量。火苗緊緊縮在睡袋里面，我們叫他吃飯都不出來。小林說，他很會寵著自己！
淺笑叫苦連連，埋怨帳篷太薄。斯小林去年走驢友頂級線路鰲太，哭笑不得，有人帶著釣魚的單層帳篷。因此，斯小林擔(dān)心的不是帳蓬而是睡袋。出發(fā)前，他一遍遍問，大伙的睡袋成不成？
我和小林的睡袋充絨1500克，火苗和淺笑的才700克。
談到裝備，斯小林說，一萬元買的就是頂級裝備?其實，最好的裝備還是身體，如果胃沒毛病，膽不痛，不感冒發(fā)燒，不高反，還有什么過不去的大雪山？他雙手一比劃，仿佛勝券在握。
寒氣從防潮墊子逼上來，我加了保暖褲，腳頭放上溫水袋。淺笑則把暖寶寶貼了一身，腰、腳和屁股上全是，他恨不得自己就是個暖寶寶。
外面狂風(fēng)大作，雪花兒不停鉆進帳篷。淺笑詛咒了半夜，詛咒我?guī)Я藗€四面透風(fēng)的三季帳篷。睡意矇眬中，他想有人幫他背帳篷，還躺在邊上互相取暖，總比睡在冰天雪地里強吧，他不應(yīng)該詛咒而應(yīng)是充滿感激。雪山一夜，覺悟這么低的同學(xué)都被地氣蒸騰著升華了，提高了境界，怪不得和尚道士們都跑進深山老林修行得須發(fā)皆白呢。
火苗提醒大伙十點后再睡，好保持體溫。本以為熬到十點是個漫長過程，哪知道化雪、生火、做飯、收拾東西，十點鐘悄悄就蒙上了我們的眼睛。
名蛇提醒我們把食物放進帳篷，他說最近山上放生了四百只狐貍，即使凍死餓死二百只，應(yīng)該還有二百只。狐貍不但偷吃東西，還會把包撕得亂七八糟。那一夜，淺笑和火苗做起了春秋大夢，鰲山的狐貍精啊，美麗溫柔的狐貍精，我們需要你。這兩條漢子就被狐貍精帶進了冰層深處的春天里，花非花，霧非霧，來如春夢不多時，去似朝云無覓處。
下半夜，風(fēng)停了，整個世界平靜下來。
5、巔峰行走及生命之光
初升的太陽下，棋子、淺笑、小林、火苗那樣純凈，身上散發(fā)著淡淡的光芒，身手敏捷，談吐從容。我呢，我這樣怕冷的人，為什么要來爬滿是冰雪的鰲山？有人這樣描寫野獸派畫家馬蒂斯，“在那些懷疑和黑暗的時期里，他必需使自己確信大地仍然存在?！?/p>
我想通過一座雪山走出人生的困境，沒想到卻陷得更深。雪地中的登山杖像火苗與淺笑的肉體凡胎一樣，也被狐貍精引導(dǎo)著深深下沉，與大自然合為一體，我用手一拔，斷了。大伙用開水澆了半天。
九點出發(fā)，斯小林把雙杖分了一根給我。白茫茫的鰲山被太陽變成了金山，我們沾上光芒后也像小金人一樣閃閃發(fā)亮。一身棉衣，背著大包，我們武裝得像個大狗熊，在堅硬的雪面上滑倒，也摔不痛。在柔軟的雪面下陷，還會像拔蘿卜一樣把自己提向天空。
在雪山之巔反復(fù)折騰著，一個人把自己帶向無限，緩緩走進蔚藍色、變幻莫測的天空。
西跑馬梁白茫茫的，一望無際，有人告訴我這是北極，我也相信。十點多起了風(fēng)，一陣狂走，每個人都害怕前面的人走出了自己的視線。我狼狽得走丟了保溫杯，走掉了冰爪。淺笑的手套走丟了，把手塞進懷里，一臉痛苦?；鹈邕f過來一副手套說，阿彌陀佛，老衲救你一命。
斯小林提醒過，手套要厚要防水，他最沒想到的一點，是防丟。
下坡后風(fēng)漸漸變小，溫度卻越來越低，到導(dǎo)航架時，我已經(jīng)穿上包里的所有衣服，用帽子調(diào)節(jié)體溫，熱脫冷戴，很方便。
導(dǎo)航架是鰲山最高點的標志，沒和這幾個爛木架子合影就感覺沒來鰲山一樣。為了這張合影，這么個不起眼的地方埋下了多少人?那時，生存與死亡的程序被無限簡化，因為面前橫亙著一座過不去的高山。在冰雪之中我們仿佛看到了流淚的現(xiàn)實：下午1點，甲的遺體被發(fā)現(xiàn)，人和背包距離5米……下午5點，乙在導(dǎo)航架山梁上被找到，靠著石頭，登山包還在背上，他的手插在沖鋒衣的口袋里，沒戴手套……化雪后，丙的遺體露了出來，她側(cè)躺著，空蕩蕩的登山包在腳邊，雙手烏青，帳篷打開了但沒有支撐起來……
那時候的生命，只是一道簡單的青煙，只是雪地里隨隨便便劃過的一道線。
下午四點多，太陽露出笑臉，遠離了風(fēng)雪，恐慌的感覺一掃而光。五點左右在2800米窩棚上方扎營，坡上的雪基本化完了，雙腳踩上黃草地，灌木叢，心里踏實下來。畢竟，那雪漂亮，那雪純潔，但那雪也十分虛幻。
營地風(fēng)平浪靜，帳篷內(nèi)溫暖如春，和昨天一比，就是兩個世界。淺笑摸出一包檳榔，嚼得我們臉上發(fā)紅，身上發(fā)熱，我們裸睡一夜。淺笑在夢中大叫，天啊，你錯勘賢愚枉作天，地啊，你不分好歹何為地？就好像他住進了我的露風(fēng)帳篷里，有多大冤情似的。
帳篷外面，滿天的星星，點點滴滴，都是生命的光芒。
6、免費的滑雪場
扎營的山窩窩里溫度偏高，雪遮不住凄凄黃草，我們還以為從童話回到了現(xiàn)實，結(jié)果第二天一直走在雪地里。走得不耐煩時，突然若有所悟，這可是天然的滑雪場啊，于是大伙放低身架，用屁股和背包調(diào)節(jié)滑行速度，遇石頭雙手支撐便躲了過去，這些雪地中一步一挪的背夫，終于變成了自由自在的俠客，熱情奔放地大喊大叫?！懊兹椎难┚拖褚恢淮蠊沸堋！薄霸谘┥酱驖L兒玩了一整天，說明我是多么的喜歡你?！贝迳洗簶鋵懙?。
淺笑舉著手機記錄著快樂的鏡頭，無從控制速度和方向，一副遇佛殺佛、遇祖滅祖的生猛模樣，不是我躲得快，直接就從我頭上飛了過去。當(dāng)屁股撞到石頭，只聽到他殺豬般的大叫。下山后，淺笑捂著火苗的屁股，火苗捂著淺笑的屁股，兩個人把路走得左右搖晃，很有節(jié)奏。
鰲山這個慷慨的魔術(shù)師，盡情展現(xiàn)它的美麗，太陽、云海、日出、日落、冰、雪。應(yīng)該遇到的我們?nèi)龅搅?，最后一天，鰲山還奉送了一場滑雪。身體的速度超越了頭腦后，我一路領(lǐng)先，離大伙越來越遠，我就像村上春樹描寫那樣，“小姐和我一起打滾玩好嗎？”“你和小熊抱在一起，順著長滿三葉草的山坡咕嚕咕嚕滾下去?！比缓笤谝粔K大面積冰面上摔了跤，躺著沒起來，感覺世界上只剩下了我一個人，不用趕路，不用追逐，不用爾虞我詐，只是安靜地躺著。我十分疑惑，同伴們都去了哪里?這時，突然聽到了冰層下水流的聲音，很細，很小，像一個小孩子開心地笑。
四周的石頭就像農(nóng)村的大嫂包著一頭雪花圍攏過來，探頭探腦看我的笑話。我的背包劃壞了，登山杖彎了，去你們的吧，身外之物，我才不在乎呢。我一揮手，它們紛紛逃跑，哪里是什么大嫂，分明是造型各異的怪物。
趕上來的隊友翻著好奇的牛眼，并不相信我的講述，他們趁機用冰冷的手摸著我的腦袋取暖，裝模作樣的關(guān)心我，你不是腦子摔壞了，就是發(fā)燒了。
淺笑摸著我說，肉體摔壞了不要緊，可別摔壞了靈魂。他發(fā)現(xiàn)我的手指頭破了，就把阿莫西林的塑料殼一分兩半，倒出藥粉，用創(chuàng)可貼裹住。
我用手一指說，雪地留下了它們的足跡。
我們蹲在那里猜測著，是野牛，野雞，野山羊，還是像我們一樣的野人？天使隨便化身為小動物，給我們留下了搞不懂的象形文字，預(yù)告著不可捉摸的命運，似乎鰲山是我們?yōu)樽约悍庞车囊粓龊诎纂娪啊Ｑ輪T是我們，觀眾也是我們，我們?yōu)樽约簢@息，鼓掌，草叢中的動物是觀眾，它們偷偷直樂。然后一聲大叫，媽的，高反了！
鰲山的冰雪留不下我們的足跡，溪流留不下我們的身影，當(dāng)我們離開的時候，包裹在冰雪中的鰲山，仍在睡夢中未醒。
名蛇說，你們回去，把鰲山好好寫一寫，它真的很美麗！冬天的鰲山值得大書特書，但凡間的筆，如何能盡情展現(xiàn)仙境的美麗？凡間的人又怎能在仙境自由行走，搞得我們灰溜溜地回到了人間。
經(jīng)歷了鰲山的冰雪之后，我們依然要熱氣騰騰地活下去。
7、漢斯的小木屋
好男人斯小林拔通了老婆電話報平安，“才下山，一有信號我就打電話了，你聽不到雪的聲音嗎？”這個強壯的男子腳上加了力氣，雪地里的吱吱聲音溫柔地傳遞到了千里之外，場面浪漫溫馨感人。
并不是我想偷聽人家兩口子的卿卿我我，而是這里太安靜，我不想聽，那美好的聲音不住朝我耳朵灌。
純潔的雪很適合表達真摯的情感，在路上的時候，我看見淺笑在雪地里偷偷劃上顆心，心中是個美女的名字，趙老四，我愛你。雪地中的愛，將會溶化在哪個少女的心田？
火苗是個放屁蟲！這行字粗獷直白?；鹈绱笈?，這是誰寫的，都不承認啊，那我就用屁把它融化掉。他得意地大笑起來。
堂口村是個安靜的小山村，靠著鰲山，如同偎在大人邊上的玩童。村里土房和瓦房混在一起，黃紅相間，很古樸。一個拿著砍刀和繩索的農(nóng)民走過來，名蛇上前打招呼，老王，上山砍柴呢？這個小村里的人，名蛇幾乎全認得。
雒師傅早已把車開到村里。一小時后，我們回到了太白城，吃吧，喝吧！酒確實是個好東西，它營造了良好的氛圍，幾個人把在山上沒來及說的話全說了出來。
斯小林像個詩人，搖頭晃腦地發(fā)問，要多少雪花才能堆出來鰲山的風(fēng)景？藍棋子說，太美了，還想再來。
火苗說，再累，我也要堅持走下去。在山上的時候，他卻大叫，堅持不下去了，我要回家！我和淺笑幾次放下背包，回頭接應(yīng)他和藍棋子。他輕裝后便說，殺人不過頭點地，何必雪山走一遭，活著，挺好！
淺笑說，蛇哥，我欠你一瓶酒。他幫名蛇背著的一瓶酒半路走丟了。名蛇用牙咬開一瓶酒，他說，欠的，總歸要還，這瓶，你喝下去！
淺笑直接鉆進了桌底，他在桌底下并不安分，大呼小叫著，馬蟻，我恨你的帳篷。
我說，你多留點愛，好好送給你的趙老四李老五王老六吧。
他們啰啰嗦嗦說了好多話，抱著酒瓶子舍不得松手，似乎猛烈的酒精又把他們帶回了鰲山，一個個在雪地里到處亂竄，中了邪一般。我只喝中了那瓶漢斯小木屋，冰冷、甜蜜的菠蘿味碳酸飲料，稍微帶點酒精度數(shù)，喝了幾口，就感覺走進山林中的一間小木屋。
斯小林嘗了嘗，說，好喝，把它帶回家鄉(xiāng)去，開家酒吧，我來做代理。
回家路上，車窗外是五彩繽紛的世界，而我們發(fā)在朋友圈的鰲山照片，讓一個朋友回憶起小時候的可憐想法。那時她相信古代是沒有顏色的，只有黑白，她很慶幸自己活在五顏六色的世界里?，F(xiàn)在呢，看到這些照片，她倒蠻愿意活在古代的，那個原始、古樸的黑白世界，那間漢斯的小木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