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翻飛,緊繃的琴弦被重重壓下,復(fù)又彈起,這一系列作用下如“大珠小珠落玉盤”般的奇妙樂符回蕩在牢獄般的琴房走廊,互相獨立,卻又緊緊相依,“千指大人”開了個蕩氣回腸的好場。緊接著二胡出場,那宛若口述歷史般渾厚的曲調(diào)響起,霎時間如一匹駿馬嘶哮著奔騰直入云天,牽領(lǐng)著千軍萬馬——琵琶、揚琴、笛子、嗩吶,無所畏懼地朝敵人的陣營狂奔而去...... 鏗鏘的曲樂還在耳機里播放,屏幕前的我早已滿面淚光。
《閃光少女》是最近(寫這篇文章的最近)上映雖排片極少但好評如潮的青春勵志片,劇情依舊老套,一邊咬著番薯一邊吐槽的我怎么也想不到三分鐘后我會哭得像半年前科目二掛了第二次的那個下午,米蘭?昆德拉曾經(jīng)說:生命中有太多事,看似輕如鴻毛,卻讓人難以承受。就像這曲被插進了庸俗劇情的民樂合奏,莫名其妙就觸動了某個少女深藏的心事。
我不是第一個為某部青春勵志片感動到淚奔的人,很久之前閨蜜推薦給我一部日本電影,名字惡俗到就像街頭你親眼看到從烏黑臭水壇子里拿出來的臭豆腐——根本沒有任何想要食用的胃口,閨蜜卻告訴我,里面女主角因為即便拼命努力考試成績卻屢屢不濟一度想要放棄的經(jīng)歷讓她想起高三某個時間段的自己,她說,她簡直哭慘了。
?聽到她這么說,我真的好羨慕??催^一片散文,里面有一句話,驚心動魄——“抬頭,才是遲明的少年;回首,已是遲暮的白發(fā),而悟已遲、悔已遲、恨已遲,此生已遲?!蔽艺媪w慕她,沒有遲。 人們往往要等到失去,才知道自己擁有了什么,總結(jié)成一個字,便是“遲”。
我相信很多人會懂,看著電影里的主人公成功追趕上遲到人生而淚流滿面的滋味,很苦,像鹽巴在嘴里融化。
?我遲了整整兩年。大二上學期,心上的毒瘤突然爆破,毒汁四躥,腐蝕了脾臟,我像一個病重垂死的老人,伸出枯槁的雙手,緊緊扼住死神的喉嚨,拼命想要自救。中國古話常說,人要糊涂點,糊涂是福,這是真理。
大二上之前,我都是個快樂的糊涂蛋,過著安逸而平淡的生活,不緊不慢地努力,考上了一所不倫不類的學校,填報了一個不聞不問的專業(yè),吃著不香不熱的飯菜,你問我過得怎么樣?我怎么知道,我無所謂啊。
也許是“死讀書”的閨蜜在比我高60分的大學里當上了英語辯論隊的隊長,也許是去香港讀書的故友在朋友圈里發(fā)布她考上985高校的截圖,也許是高中對床宿友每天準時一張“未名湖”或“博雅塔”,也許是好多個這樣的也許,沉甸甸地讓我活得像個晚期的心臟病人。 最終毒瘤破裂,只好痛不欲生地為求生掙扎。
高考是長生殿的門,我不愿做翻版的孟郊。只好將目光投向比遠方更遠的遠方,我看到短短人生里我還剩一半多的漫長時光,我不信輪回,我愿做這一世的螢火蟲,微弱地點亮自己的光,堅定地飛向考研的路上。
?我見過一年里每一個季節(jié)凌晨六點的清晨。
南方?jīng)]有春夏秋冬,只是被纏綿地分成了雨季和非雨季,大多數(shù)時候的清晨像降落人間的天堂,溫暖的陽光鋪撒大地,樹葉被微風吹得颯颯作響,早起的鳥兒歌唱著享用早起的蟲兒,我走在鋪滿粉紅色花瓣的徑上,心里滿載夢想的行囊。從此,圖書館變成了心目中最神圣的地方,那是夢想的加工廠。
豬肉變成火腿罐頭,必要經(jīng)過殘忍的屠殺和徹底的塑化,再大的夢想,亦然。
厚厚一本詞匯書,背了忘,接著背,直背到每個英文字母終于魂歸魂、體歸體,再走向下一個字母組合的沼澤,等再次從泥淖里脫身,那些被澄清的沼澤,已又再次渾濁不堪,只好再次回去,重陷泥潭。整整5頁的書單,一本一本買回來,沉甸甸的夢想懸掛在心頭肉上,是不可言說的秘密寶藏,連血肉至親的父母也不可窺探,一本書,便是一頓飯。
我愛的,并不愛我,一壘壘的書,全是水中月亮,無論再努力,總像是空歡喜一場,于是一本書,便有一本筆記,里頭的一字一句,飽含泣血的悲壯。投出去的稿子,累計可出一本厚厚的新華字典,可惜總是有去無回,不如一個個單調(diào)的字,來得更有意義。
一年有365天,一天有24個小時,我像沙漠里遠行的駱駝,走著一條看起來沒有盡頭的路。 我見過一年365天每個布滿星子的夜。我關(guān)閉了朋友圈,微信也不再有消息提醒,我漸漸變成了朋友圈里的“透明人”,以神出鬼沒聞跡江湖,最終隱于虛無——好友消息一欄,很早就再沒有紅點。
我終于成了一個獨行人,走在文化苦旅的求經(jīng)路上,走在每個星光燦爛的夜空下,90度角仰望星空,任夜晚用微涼的寂寞把我緊緊裹住,有清爽的涼風一直吹,在耳邊低語:夢想......夢想......
?閨蜜常訝異地說:“原來你也能吃苦!”是呀,第一口下去便唇齒留香的苦,那被知識漸漸浸透靈魂的換髓之苦,若能早吃幾年,該多好。
偶爾也喝雞湯補補,才發(fā)現(xiàn)不止我一個人愛吃這苦,考研論壇里充斥著不羈的靈魂,喜悅地分享著吃苦的訣竅,有的人在外租了房子,隔壁鄰居的三角戀也成了文章里像模像樣的小劇場,因愛吃苦受的罪,竟幾乎成了一門哲學。
?我想,這便是夢想的力量,它帶給青春的,是一場盛大的靈魂洗禮,它讓你反省過去,正式現(xiàn)在,做夢未來,即便你好似永無止境地在夢想的汪洋里浮沉不定,終歸觸不到彼岸的礁,也不用擔心溺亡,你的雙手會變成鰭,雙腿會化為尾,皮膚會長出麟,你會以全新的姿態(tài),更好地在這篇汪洋里,遨游邊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