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看的時候,并不覺得這樁命案能牽扯到多大的事件或影響。但從個別人物的描寫細節(jié)上,我看到了可以繼續(xù)的可能。果然,作者不愧是東野圭吾。小小年紀的雪穗和亮司,都給人一種神秘且拒人之千里的感覺,似乎冥冥之中他們已經(jīng)注定此生都會聯(lián)系在一起,不僅僅是生命上的相互依存,更是靈魂上的惺惺相惜。事情也許就是那么撲朔迷離,警察并沒有把焦點放到他們倆的身上,但作者顯然已經(jīng)有相關的暗示。比如桐原當鋪二樓鎖的懷疑,比如西本太太的死亡,比如雪穗經(jīng)常去圖書館等等。
看這本書時,人的心情并沒有那般跌宕起伏,也沒有那般的歡喜欣悅。我也沒有像狂熱讀者般一天之內(nèi)就可以看完。沒有更多時間讀完,正好有機會好好思考雪穗和亮司究竟是否像老警察所說的那樣是槍蝦和蝦虎魚互利共生的關系?其實讀還不到全書的三分之一的時候,就已猜到大部分的破案線索,也許其他讀者也跟我一樣已猜到大概。比老警察的推測還早,但又模糊不清不敢確定?;蛟S這就是作者執(zhí)筆的巧妙之處,讓讀者親臨其中,比書中警察早一步破案,更進一步地捕獲讀者所有內(nèi)心所想與文中留白的想象。確實,東野圭吾的書有一種魔力,讓你禁不住自身模糊不清的猜疑,但最后卻又沒有給讀者個明確清晰的答復。我剛接觸東野的書不久,并不了解這是否是他的寫作風格,特別是這類推理書籍。之前看他其他短篇推理小說,情節(jié)并沒有如此撲朔迷離,也沒有從人性的角度去揣度。
很多人都問雪穗是否真的愛亮司。抑或是她僅僅是利用亮司為她在世上光明正大地活著的一種工具。我突然想到文中提及到《飄》這本書,為何前面并沒有提及亮司也會讀,而且是同樣一本。既然兩人都愛往圖書館跑,都有共同的愛好,那么他們必定明白對方靈魂深處所渴望得到的是什么,他們必定知道對方真正所缺少的是什么。雪穗如果沒有愛亮司,她大可以在11歲那年就跟警察說亮司殺了自己父親,這樣她的母親就會擺脫嫌疑,不必再受警察三番五次的追問。雪穗如果沒有愛亮司,就不會幫助亮司盜取那么多公司的機密,并愿意不惜犧牲自己的色相去跟一個個并不愛的男人結婚。亮司在雪穗眼里,是如影隨形的連體嬰,是她可以在陽光下行走的保護神。
雖然他們無法像一般的愛人一樣可以牽手散步在陽光之下,但他們在黑暗中前行需要對方不離不棄的陪伴和長久的守護。說雪穗不愛亮司是假的,十九年來他們從不以真面目示人,就算有鐵打的內(nèi)心也撐不過暗夜的寒冷與孤寂,他們的愛是內(nèi)斂的,沉重的。
同樣,亮司也是愛雪穗的,為雪穗去殺親生父親。有人說他只不過是看不慣父親禽獸般的行為。我說,他是見不得雪穗被這樣的人凌辱,即使是自己的父親也不能容忍。為雪穗去傷害一個個敵對她的女生,為保護他們彼此的秘密和利益去謀殺一條條鮮活的生命。不能說他是為了贖罪,不是所有的傷害,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夠父債子還。就像亮司說他的新年愿望是在白天走路,但他的人生卻只能在白夜里行走。為了雪穗能在陽光下正常人生活,他甘愿潛伏在她身邊,默默守護她,不讓她受任何人的惡意以及傷害。
我始終相信,亮司和雪穗是相愛的,是相互扶持走過這黑暗侵襲的十九年的。即使東野圭吾在整本書中并沒有提及到愛子,也沒有寫道他們是如何聯(lián)系,如何碰面,如何互訴衷情,這些也恰恰是作者書中的留白,任讀者填補,任讀者想象。十九年是個漫長的歲月,在沉浮黑暗的夜晚里攜手共進的,支撐他們的,唯有深到骨髓里的愛。
另一個問題是雪穗是否愛一成。雪穗從小修煉成的優(yōu)雅氣質(zhì)和所折射出的冷漠眼神在譯成的眼里并沒有太大的吸引力。所以一成是值得敬佩的,大學時沒有被雪穗吸引,后來又極力反對雪穗與康晴的婚事,顯然他已知道雪穗身上深不可測的力量。雖雪穗費勁心思想要靠近他,雖雪穗漂亮優(yōu)雅有氣質(zhì),魅力無限,但他已見慣不怪,所以他一直與雪穗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是 正確的。即使在雪穗養(yǎng)母的喪事上,雪穗那么直白表明真心,魔力般的吸引著他,但那時的他已明白雪穗身上所具有的神秘力量,是他不能觸碰的。我只能說,雪穗并不愛他,只是想利用他,想滿足自己那僅有的在太陽下行走的自尊心。因為所有在她身邊的男生無不為她傾倒,唯獨一成沒有。在對雪穗長久以來養(yǎng)成的令人羨艷的氛圍完全不符合。當今枝偵探跟一成說的時候,一成的不閃躲以及江利子的事件讓他深深明白,他是不會被這個女人欺騙的。雪穗說她不會愛,是的,她不會愛別人,只愛亮司,只是已經(jīng)滲透到骨子里的愛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雪穗為什么對每個敵對她的女生都使用同樣的手段,我想大概是因為她覺得別人根本不了解她曾經(jīng)遭遇過的事情,她讓這些女生體會到她曾經(jīng)受過的苦,就會明白,所有現(xiàn)在那些女生所看到的一切,并不是真實的,而是雪穗身心所遭受的重創(chuàng)換來的。只是我不明白,江利子與她關系那么好,但為了得到一成,雪穗竟也用同樣的手段傷害曾經(jīng)陪伴她的好友?;蛟S雪穗已沒有心了,有的只是暗黑的靈魂,她不可能與任何人有感情,除了亮司,其他人都是她與亮司計劃中可利用的棋子。在書中我對美佳的事印象最深,美佳一直沒有接納她這個媽媽的身份,但她用身體力行的方式告訴她,你所遭受的,正是我以前所遇到的,所以憎恨我并沒有什么意義,怪只怪這個世界把我變成這樣,怪這個世界禽獸般的惡魔依然肆虐,依舊我行我素。以此來獲取美佳對她的改觀,真是心思縝密的女人。
隨著桐原案件的漸漸清晰,讀者也終于明白其中的一切,但仍然存在不少的疑問。雪穗和亮司他們想要的是什么?是對自身的毀滅還是救贖?毀滅的是什么,是對自己人性的泯滅和不相信,還是在長達十九年的惡行中已無法回頭的贖命般的自救?我覺得亮司還是有人性的,當要參加非法超級馬里奧的販賣時,他并不允許友彥的參與,要友彥好好經(jīng)營電腦店的時候,我看到了他仿佛并不是完全在黑夜中行走的,很多人都說,即使最后亮司沒有死掉,他究竟能不能被原諒的問題上,我還是覺得他是可以被原諒的,至少他還沒有完全失去良知。對其他人的傷害,只是他害怕別人知道他所干的事情暴露之后,他就不能保護雪穗了。因為雪穗需要他的幫助才能在陽光下行走。
如果亮司沒有死掉,如果亮司弒父的行為會被原諒,但雪穗殺養(yǎng)母這件事仍不能被原諒。即使養(yǎng)母知道亮司殺了松浦,但畢竟養(yǎng)母是給了她第二生命的人。很多人都說,雪穗是為了保護亮司才殺了養(yǎng)母的,因為萬一松浦暴露了亮司不在場的證詞,那么亮司將不在她身邊。那么多年的守護,即使是有恩與她的養(yǎng)母,也不能跟亮司相提并論。養(yǎng)母可憐她的身世,教她茶道,插花,待人處事,培養(yǎng)她成為大家閨秀的模樣?;蛟S雪穗與養(yǎng)母之間并沒有感情,只是借養(yǎng)母的憐憫之心逃出那令人作嘔的黑暗之屋,逃離年少時的痛苦。雪穗自己也知道,她一直以來戴著面具生活在陽光之下,完全是因為亮司那偉大的幫助和守護,像老警察所說有她在地方,亮司一定會在某處默默守護她,因為他們長久以來已成為共存的一體,不可分割了。
至于后來亮司死的時候雪穗為什么說不認識他,而且頭也不回地走上樓梯,留下儒白色幽靈般的背影。她不回頭,只是她此生已生無所戀,連陪伴在她身邊多年的亮司都沒有了,她還有什么可留戀的。看再多一眼他也不會回來。有位讀者說:她沒法回過頭來,是因為她已淚流滿面,已經(jīng)無法再看亮司的尸體,我贊同有位讀者的觀點。在那么多年的磨礪中,她早已學會怎樣把真正的自己隱藏起來,已學會做到在人前不露痕跡。但面對亮司的死,她還是控制不了自己。她沒有了影子,即使在太陽底下正常行走,仍只是個偽裝,就如同她說的那段話:“一天當中,有太陽升起的時候,也有下沉的時候。人生也一樣,有白天和黑夜,只是不會像真正的太陽那樣,有定時的日出和日落。有些人一輩子都活在太陽的照耀下,也有些人不得不一直活在漆黑的深夜里。人害怕的,就是本來一直存在的太陽落下不再升起,也就是非常害怕原本照在身上的光芒消失。我的天空里沒有太陽,總是黑夜,但并不暗,因為有東西代替了太陽。雖然沒有太陽那么明亮,但對我來說已經(jīng)足夠。憑借著這份光,我便能把黑夜當成白天。我從來就沒有太陽,所以不怕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