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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最容易想起讀高中時的一些事來。
我們的班主任老師姓王,那時眼見的是一個比較深沉的人,不茍言笑。但是帶我們卻很積極、活潑,常常組織開展一些意想不到的活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畢業(yè)時除了在教室里的通宵晚會。其實正式的晚會時間不長,大概兩個多小時。之后大家都不愿散去,于是很多就通宵了。這之后他還組織了一次河邊的篝火晚會。傍晚的時候我們相約來到白龍河魯班橋上游不遠河岸的一個小草坪上,找來許多柴禾生起一堆篝火,大家就地圍坐,談笑風生。三年的交往,感覺只有這一刻難忘而且意義重大。除了隨意的才藝表演,唱歌,跳舞,玩游戲,王老師還特地安排了一個活動:每人說一句話作為臨別留言。他專門帶了錄放機,是那時八十年代最流行的盒式磁帶那種。留言依序進行,同學們的積極性可高著。我這個人不善于臨場發(fā)揮,尤其是在那種情感情緒旺盛壓制了理智理性的場合更是頭腦一片空白。所以我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想起上一天給一個同學留的言,是套用了魯迅的名言:“沉默是金,不在沉默中爆發(fā),就在沉默中滅亡”的話,打算襲用算了。可是,就在快輪到我之前的第3位同學的留言恰恰正好是“沉默是金”及其他,把我想的話給說了。我一直記得,這位同學是一個文藝生,姓楊。我一時愣了,不知道怎么辦,直到錄音機遞塞到我懷里,全場鴉雀無聲,我對著錄音口胡亂的說:“生與死,有生有死,有死有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生而至乎死,死而后復生。生是最初的開始,死是最終的歸宿。”竟然是一段禪迷。
這可能是我人生最早的關于沉默的體驗和認識。
后來,很多時候,我都會自覺不自覺去想當時的情景,去想我們眾情激蕩的八十年代過渡時期的社會生活和遭際,去想我們整體那一代人的迷茫和抗爭。這恐怕就是那位楊同學要和我說一樣話,生成相同觀念的根本原因吧。
那時,我們出身農(nóng)村又回不了農(nóng)村,我們努力讀書卻不能得到讀了書后的現(xiàn)實價值回報,我們要投身社會又找不到自己的事業(yè)角色位置,我們青春萌動往往又游離飄浮而無著。用力,找不見發(fā)力的地方,眼見的似乎只有黑暗、朦朧和隱隱的痛楚。因此無言而沉默。
個人情感的苦悶,前途的黯淡不明,人生的飄浮迷茫交織疊堆在一起。只是那時可能不能懂得這么多,懂得深刻。但體驗是早就開始了的。最后學年的那段時間,我常常一個人外出,爬山,順高高的山脊走很長很長的路,去無人煙的地方蹓跶,去河邊一個人靜靜的發(fā)呆,一走一整天,一坐幾個小時。這習慣一直保留在了我后來的生活中。有一段時間,下晚自習之后,我一個人悄悄的去校園口的一棵大樹下追月,以旗桿尖為參照物盯著月亮看,全身紋絲不動,連眼都不眨一下,一次十多分鐘。無月的夜里找一顆最亮的星來追。這樣持續(xù)過三四個月。
年輕時的這些做法對我后來有很大的影響。每當我心頭有事的時候,要對某件事情作出選擇決斷的時候,我總要差不多有一個這樣的行為和過程。我一直不明白這樣做的意義何在,只把這理解成魯迅先生所示的“爆發(fā)”的前奏,認為是一種沉默的形式。形成了習慣,即便無事,每隔一段時間我也總要來上這么一次。后來,是我修了靜坐、冥想之后,才似乎明白了它對一個人的自我追問,提升自我意識和堅定個人信念,甚而至于增強個人本領,都有意外的良好效果。
沉默,表面上看是閉嘴,不語,或者默許,甚至退步認輸。而在實質上是重新認識和準確的評價自己,深入到一個人靈魂深處和動機的源頭,對某件事進行全面深入的預估;或者重新組織資源,轉換方式,集蓄力量,等待時機,突然一個措手不及一飛沖天。沉默不是沉寂,不是最后的死亡,而是一種生的形態(tài),成為一種斗爭形式,表達無聲的反抗和吶喊,暗流奔涌,潛龍在淵。
因此,我喜歡沉默,相信沉默之后會有爆發(fā)。所以,我選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