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是很痛苦的,癌癥之所以可怕,就是因為常常伴隨著難以忍受的疼痛。劇痛會使人消耗大量的能量,并且食欲下降、失眠、精神萎靡,進而引起免疫功能的下降,使人較快進入衰竭狀態(tài)。為此,國際醫(yī)學界一直把消除疼痛作為研究方向。隨著醫(yī)療技術(shù)的提高,很多醫(yī)院主打“無痛治療”,把消除疼痛放在第一位。
所幸,我們大腦中存在一種叫“內(nèi)啡肽”的物質(zhì),它與嗎啡相似,有強烈的鎮(zhèn)痛作用。大家可能會說,那不是內(nèi)啡肽分泌得越多越好嗎,我們就不必再忍受疼痛了?確實有這樣一類人,他們大腦中內(nèi)啡肽的含量是正常人的3~5倍,傳到大腦的痛覺可以被超量的內(nèi)啡肽掩蓋,這樣的人是不知道疼的,其實是患上了“痛覺缺失癥”。這就是說,疼痛是病,不知道疼痛也是病,甚至是更嚴重的疾病。這類人失去了痛覺,也失去了身體“說話”和“報警”的能力。
有個病例很嚇人:這個孩子得了肝膿腫,而且已經(jīng)因為嚴重的感染而發(fā)高燒,全身器官都出現(xiàn)衰竭了,但就是因為沒有肝膿腫應該有的疼痛感,醫(yī)生一直以為是感冒,錯誤地治療著,最后孩子差點喪命。從這個例子來看,身體有疼痛的能力,才能“暢所欲言”,這不是壞事,而止痛也不是單純地麻醉,除非病因不能去除。比如當癌癥無法時,止痛才是權(quán)宜之計。
其他情況下,止痛的同時更要消除疼痛的原因,這樣的止痛才是積極的,否則,止痛就是粉飾太平,甚至是剝奪身體的求救能力。比如炎癥導致的紅腫熱痛,通過消炎,疼痛才會減輕;比如關節(jié)損傷導致的無菌性炎癥,隨著休息、止痛,炎癥吸收后,疼痛才會減輕;再比如病毒感染神經(jīng)—帶狀皰疹,隨著病毒的消亡、神經(jīng)的恢復,疼痛才能止住……
疼痛的原因有很多種,中醫(yī)將其大致分為兩種,一種是“不通”,一種是“不榮”?!安煌ā笔菍嵶C,“不榮”是虛證,要針對虛實的不同,采取不同的根治疼痛的辦法,才能從根本上讓身體安適。
“不通則痛”這個概念大家很熟悉,就是瘀血阻滯導致經(jīng)絡不通才疼的,比如關節(jié)扭傷,再比如心梗。這種疼痛多是不能觸碰的、固定的、針扎一樣的,疼痛也比較強烈,而這種問題多是急性的,身體氣血并不虛,所以才有氣力用“大嗓門”對大腦喊叫:“這里堵了!”
既然是堵了,對“不通則痛”的治療則多用活血化瘀藥,幫助身體把瘀堵“沖”開。因為疼痛是實性的,用藥就得是驅(qū)邪的、具有打擊力量的,比如三棱、莪術(shù)、五靈脂等,這是治療“不通則痛”的利器。血瘀導致的閉經(jīng)、痛經(jīng)、產(chǎn)后瘀血,西醫(yī)講的子宮內(nèi)膜異位癥、慢性盆腔炎,以及癌癥,這些都是瘀血重癥,非行氣破血不能把瘀滯“沖”開。
但是,用這種有“沖”勁的藥,對身體是有影響的,就像使勁把一個狹窄空間里的物件推開時,往往會剮蹭到墻壁,這種“剮蹭”對身體而言就是傷正氣。很多人長期吃這類藥,覺得越吃越累,于是得出結(jié)論:“長期吃中藥會把人吃虛?!边@其實是錯怪中藥了,不是中藥能把人吃虛,而是因為長期吃能使人變虛的行氣破血藥,在殺敵的時候用力過猛,才傷到了自身。
所以,中醫(yī)對這類藥的使用是有嚴格標準的,必須是“不通則痛”的重癥,同時有舌頭顏色紫暗等癥狀才行,血瘀的證據(jù)要充分。中成藥“少腹逐瘀丸”“血府逐瘀丸”“大黃?蟲丸”,以及能行氣消脹痛的“沉香舒氣丸”“舒肝理氣丸”等,服用這些藥都必須見好就收,控制服用周期,一般不能超過4周。如果吃了這么久還不見好,那要么是藥不對癥,要么就是病情單純靠藥物已經(jīng)難以扭轉(zhuǎn)了。比如嚴重的子宮內(nèi)膜異位癥或者子宮肌瘤,這種器質(zhì)性病變,是需要借助手術(shù)來治療的。
在所有治療“不通則痛”的藥物中,唯一可以長期服用的藥物是三七,因為三七是人參屬的,有人參一樣的補氣作用。它是通過補氣來沖破瘀滯的,本身有扶助正氣的作用,所以也是唯一的不會越吃越累的活血藥。
除了“不通則痛”,還有一種更常見的疼痛是“不榮則痛”,也就是局部缺乏血液的榮養(yǎng)而產(chǎn)生的疼痛。這種疼是虛性的,因為虛,身體沒有力氣“大喊大叫”,所以,“不榮則痛”的特點是慢性的隱痛,喜歡被溫敷按壓,這是與“不通則痛”大相徑庭之處。
“不榮則痛”多發(fā)生在上了年紀、體質(zhì)弱的人身上,有的人可能始終查不出疼痛的原因,但一下子可以說出身上的三四處疼痛,或者索性渾身都痛。從中醫(yī)角度講,這是血虛導致的;從進化的角度講,人隨著增齡,身體原本有止痛作用的神經(jīng)會搶先“退休”,身體的耐痛力會降低?;蛘唠m然沒老,但虛了,未老先衰了,“止痛系統(tǒng)”也會受影響,人會因此變得嬌氣,總抱怨這里疼那里疼。
對此,中醫(yī)早就有專方——張仲景《傷寒論》里的“桂枝加人參湯”,方子中用了桂枝12克、人參15克、干姜9克、炙甘草12克、白術(shù)9克,沒有一味是止痛藥,它是靠去除氣血虛弱這個疼痛的原因而止痛的。
還有一種疼痛,多伴隨不同部位的肌肉攣急。曾經(jīng)有個孩子,兩條小腿的肌肉疼痛,且伴隨抽搐,去了幾家大醫(yī)院,都沒查出原因也沒治好,最后去找了我的師兄。他是研究《傷寒論》的專家,只開了兩味藥,一個是芍藥,一個是甘草,一服藥不過幾元錢,但這個孩子吃到第三天,肌肉痙攣的癥狀就減輕了大半,之后繼續(xù)調(diào)整,癥狀就徹底消失了。
這個方子同樣出自《傷寒論》,叫“芍藥甘草湯”,治療的是“腳攣急”。雖然組方與“桂枝加人參湯”不同,但方意都是通過養(yǎng)血,使不榮之處得以榮養(yǎng)而止痛。老年人的腿容易抽筋,每天吃鈣片也不見好,服用“芍藥甘草湯”也能見效。他們抽筋未必是因為缺鈣,而是因為“血虛”,與“不榮則痛”是同一個發(fā)病原理,通過補血,可以去除身體“說話”的原因,身體就不用再以疼痛顯示其“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