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岡仁波齊》,一部紀錄片式的電影,演員是當地找的藏民,沒有劇情安排,僅僅只是拍攝隊伍跟著十一人的朝圣者完全還原的拍攝和記錄,然后修修剪剪濃縮成一部只有一個多小時的電影。
2014年是藏歷馬年,十一個人拼湊成的隊伍,2500公里的朝圣之路,一年的時間,經歷春秋的更迭,經歷茫茫風雪的洗禮,只為了心中的圣地——岡仁波齊。

一個寄希望于來世的七十歲老人。
一個已有身孕的年輕女人。
一個殺牛養(yǎng)家糊口希望得到救贖的屠夫。
一個修房子死了人家的大兒子。
一個自幼殘疾的少年。
一個懵懵懂懂只有九歲的女孩。
……
就是這樣子的十一個人,為了自己,為了家人,踏上了三步一叩首、五體投地的朝圣之路,用身體丈量從芒康到岡仁波齊2500公里的路途。
這一路上,有生,在朝圣路上突然降臨的小孩,大概是受到了神的庇佑,老人也說他是一個有福氣的孩子。生產后的年輕的母親歇息幾天又加入了朝圣的隊伍,后來冬天過渡到春天,孩子慢慢長大,母親把孩子背在身后,一起磕頭,確實,這是一個有福氣的孩子。
這一路上,有死,岡仁波齊的山腳下,在一個寂靜的夜晚,七十二歲的楊培爺爺帶著淺淺的笑容,離開了這個世界。第二天,楊培的侄子只是用手探了探叔叔的鼻息,然后回頭對大家說“楊培爺爺走了”。沒有人哭泣,只是請了喇嘛念經,這一世的苦難與不幸就在這一聲聲經聲中隨著天邊盤旋的禿鷹消逝了。
生與死,本就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的必行之路,我們這些還尚存一口氣息的人啊,確實應該坦然的接受與面對;我們應該明白,逝去的人和新生的嬰兒,本就是自然交替的不變法則。
電影很平靜,沒用張力十足的特效鏡頭,不對劇情加以安排,讓情節(jié)陡轉,不用光新亮麗的色彩,而是極淺極淡的僅僅記錄,然后展示給世人的是簡單的、卻又是對生命、對神靈最神圣的敬畏。
他們在路上歇息喝茶的時候,遇到走了七八個月同樣去朝圣的藏民,所以吆喝著喊他們喝茶,那對夫妻也不客套,笑著答應,簡單的寒暄問著各自朝圣的情況。那對夫妻心疼毛驢,所以一路上都是自己拉車,只有在路途陡峭的地方才會讓毛驢幫忙。那個男人還說,等到了神山,會牽著毛驢轉一圈,為它祈禱。
查過資料才知道,自古以來,西藏就有馬年轉山的說法,是藏族人民表示虔誠的一種方式。而山地陡峭,轉山時藏民都保持沉默,這樣才能保持極高的專注力,或是祈禱,或是為了救贖,反正都要虔誠。
朝圣途中,遇到了一個老者,他指責小女孩走得步子太多,指責少年頭上戴的頭巾,他說“你們都不夠虔誠”。然后小女孩縮減了步子,少年摘了頭巾。他還說,“如果你許了個愿,請按照你許愿的步伐走,最關鍵的是你磕頭的時候,要有一顆虔誠的心”。

路上還遇到了滑坡和大雨,沒腳深的積水,車子開過去的時候,濺起了一大片水花。而他們,脫掉冬裝,隨手扔在車上,就這樣不假思索的趴下去,手從腰間劃出一道弧線到達腦袋,然后站起來,又趴下去,濺起了更大的水花。你看,關于信仰,就像是心底自然而生的種子,在任何環(huán)境都能堅韌地活下去。
到達拉薩后,因為路費不夠,一行人臨時決定在拉薩打零工掙路費。房東是個身體不太好的大姐,她說要他們幫自己磕一萬個頭,不收房費。在每一個樸實的藏民的心中,朝圣都是信仰。
猶記得路上出了車禍,托行李的車被撞到路旁的山石里,出不來了。可是肇事的那輛車車上卻拖著一個身患重病奄奄一息等著救命的人,所以他們也不再追究,放那輛車走了。這是對生命的尊敬,即尊敬每一個人的生命,尊敬每一個人能夠獲取的生的希望。
我想這是一種簡單的淳樸,也是一種發(fā)自內心的本能,在他們的心里,對同樣的生命不該太過計較。

后來,壞掉的車無法前行,經過商量,他們決定拉著車到拉薩,年輕的男人們拉著車前行,前行一段距離后,又返回到推車時標了記號的地方,然后三跪一叩首,五體投地的繼續(xù)磕頭。朝圣的路,一步都不能敷衍,因為在大山深處的神靈看著,因為內心深處的神靈也在看著。
關于朝圣,我的印象還停留在高中地理課上老師的講解,還有同學們無不懷疑的目光。只是看過電影,明明是最平淡的情景,不加濃墨重彩的修飾竟然也帶給了自己最深的震撼。
這個時代我們行走的太快,然后總是用我們那些所謂的小聰明避開那些細枝末節(jié)的形式,我們以為這個世界在意的往往只有結果,所以自然而然的拋去那些細節(jié),還為自己省去的那些細節(jié)和麻煩驕傲。殊不知,真正重要的是那些過程。
所以他們,三步一叩首、五體投地的磕頭前行了2500公里;所以他們,花了一年的時間在朝圣的路上;所以他們,車壞了就拉著車前行;所以他們,不著急,慢慢前行,因為岡仁波齊就在前方。
這條朝圣路上,有些人為了救贖;有些人卻是為了逃離,更多的人是為了眾生。我認為艱難,他們卻很淡定。
途中的老人說:現在的年輕人太容易著急。可是有什么好著急的呢?當內心深處有信仰的時候,岡仁波齊就在腳下,因為信仰即是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