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寫一個人,一個只跟我交往短短兩月的人。在許多年后的一個夜晚,我試圖理清混沌的情緒、我的任性遲鈍,倏爾間發(fā)現他的出現竟是我青春的特別紀念。
前男友、第一任正式男友,這個稱乎有點象初戀,我不知道我們算不算戀,至少當時我不這么認為。我們第一次見面算是相親,一個關系很好的大姐把我拖去舞廳,九十年代的業(yè)余生活都在那了,她給我介紹一個年青的男人,瘦高,戴眼鏡,穿著白襯衣,是個醫(yī)生。大姐的一個同事主動找上她,指名要把這個醫(yī)生介紹給我,帶我來之前大姐已經做過了解,他的各方面條件跟我匹配,相當完美。
我跟他跳了兩支舞,只有簡短的交談。第二天我就回了大姐,我不喜歡。沒想到大姐訓了我一通,我爸媽也知道了,都罵我不知道好歹,我在家里發(fā)脾氣也沒用,大姐壓根沒把我的意見當成一回事,我閨蜜跟他在一個醫(yī)院,也說他好,勸我接受,我居然沒有一個同盟者。我想我后來的不耐煩和不喜歡就是因為這些情緒吧,這種沒來由的反感一直充斥在我們交往的過程中。
不知道是見面的第二天還是第三天,他就強勢的出現在我的生活里,通過閨蜜約我出去吃麻辣燙,約不到的時候就會出現在我跟閨蜜散步的路上。然后,有一天閨蜜約我去醫(yī)院等她下班,我去了以后她說XX正好在值班,我們去找他吧,我只好別扭的跟著去了,無趣的聊了一小會就出來,她怪怪的把我?guī)У结t(yī)院大門外,找了個借口就跑了,我不知啥情況呆呆的站在那,一會一陣很嘈嘈的聲音在我頭頂上方響起,我抬頭望去,一群姐姐大媽在上頭的陽臺上看我指指點點,嘻嘻的笑,“這是在干啥……”,我無語。才反應過來,大約姐姐大媽們好奇,讓閨蜜把我?guī)ィo她們看看XX的女朋友,見過幾次就女朋友了?我心里很煩。
接下來他未經許可就找到我家里,坐在客廳跟我爸聊天,真是莫明其妙。他不值班時候會打電話約我,好聲好氣的,約我去辦公室等他,或是把他收藏的圖書一股腦的拿給我,那是一套《丁丁歷險記》小人書,這套書是單行本,他不知歷經多久才集齊這么多,我自我安慰看在這書的份上回應他一下。有時我不理他,他也會找理由跑到我家來,我懶懶的不想說話,他也自得其樂,聽歌找話,純粹尬聊。
沒幾天他借調省醫(yī)院的通知來了,朋友給他餞行,他非要帶著我一起去,我很抗拒這種證明關系的場合,可是拗不過他的親友團,只得跟著去了。那時候廠里沒啥餐館之類的,一群人在家里煮火鍋吃,男的一桌女的一桌。他坐在一邊眼光也時時瞟著我,其他人會意的笑著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我心里煩躁,別過頭不看他?;丶业臅r候他已經很醉了,他弟一個人都扶不穩(wěn),我在另一邊扶著,一路走回去,不少人看著,更有一些熟人看著我別有深意的笑,真是相當煩躁了。在樓梯間他要把弟弟趕回去,他站也站不住了,他弟不敢放手,他一回身抓住我把我懷里帶,他弟嚇的死死拖住他“哥你別這樣!”我既尷尬又覺得頭痛,他弟一直跟我道歉,他哥卻不管,使勁推他“你回去,沒你事!”我諒他不能把我怎么樣,問他“你干什么?你喝多了,先回去吧。”他把我抓的更緊“我喜歡你,我真的非常喜歡你,你不知道。”
我確實不知道,也不能理解沒見過幾次的人怎么就喜歡上我呢,但聽到他借著酒醉的說喜歡不能說不動容。我當時不回答沒反應的讓他回去,我想就算是醉了也應該能感到我的抗拒吧,因為接下來好多天他都沒出現。
離他的去成都的日子越來越近了。這天,他找到我家讓我跟他去見他的父母,我的反應特別大,堅決不去。碰巧老爸在家,老爸在一旁斥責我不懂事,我也發(fā)脾氣,去見父母算怎么回事,反正就是不去,他靜了一會說不想去就算了吧,轉身走了。一直到他去成都我們都沒有再見過,袁大姐說他一定是想讓家里人確認跟他的關系,我輕輕一哂,猜的到。又隔了一段時間,袁大姐臉色很不好的找到我,又訓我,說他成都生了一場病,跟家里人說不喜歡就算了。我聽了沒什么特別的感覺,只是第二天把那一套《丁丁歷險記》帶去給了他弟弟,這樣就算是完結了吧。
這一段交往在我生命里不算重要,也沒有特別的記憶。《丁丁歷險記》改編的電影上映,我特意跑去看了,不經意又想起了這位收集整套小人書的醫(yī)生。彼時的我早已歷經世事,埋頭看看過往,才突然發(fā)現,他居然是那個對我最用心的人,主動找人安排相親,總是想辦法出現在我的周圍,甚至早就打聽好了我家的位置。我從沒談過戀愛,不知道被人追是怎么回事,對于他的強勢出現帶著極大的對立情緒,不想去了解這個人,也不想知道有關他的任何事,為了反對而反對。我那時態(tài)度應該很傷人,以至于后來遇上同坐一桌,他也沒看過我一眼。我和他中間隔著他的妻子,互相裝作不認識,我想這樣也挺好。
白云蒼狗,行行走走,突然在某一天說血型的時候想起一個場景。一個休息日,廠里醫(yī)院搞義診,被人拉去查了血型,正是這個戴眼鏡的醫(yī)生給我驗的。又想起某一年的元旦,跑去成都找朋友,那時她正在成都培訓,跟我出門前特意去找人往家里代話。在樓下喊了兩聲,從樓上的一個窗里伸出一個腦袋答應著,還是那個戴眼鏡的醫(yī)生。原來我們早就見過,想想不由的笑起來,生活里總有一些伏筆,只是年輕的我肆意任性,不在意傷害無辜的人。之后我又戀愛分手結婚離婚,許多人許多事都不記得了,他的樣子也忘了,但一些細節(jié)卻越來越清楚。
我們都在挫折中成長,愛與被愛都需要學習,在長長的一生中,一段短短的交往翻不起任何浪花,卻讓我的青春有了一些些閃亮的光點,看著這個世界也多了一些脈脈溫情。